《神灵雨》蔚蔚谭

11、萍秋（六）

　　我知道我不该朝梅儿发脾气的，可是我……哪里控制得住？
　　我甩掉梅儿，又丢掉大大的破药篓子，一脚踹开。鬼使神差一般，我又来到瀑布这里。
　　没有人，他不在这里。啊！我差点忘了，他午时过后要去弥山之巅练功的。梅儿她该安全回村了吧？我一边想着一边疾奔。
　　又是日落时分。
　　那少年一身雪白的衣裳，融入夕阳里的剪影比以往更加出尘。
　　“锵！”眼前人影一晃，那个少年转身邪恶一笑。来不及惊慌，惊风扑面而来，我看到他举刀过顶，刀锋就停在距我眼睛半寸的地方。
　　全身的血液迅速回落。
　　“你姓巫？”少年黑白如洗的瞳孔里，多了一丝叫做冷漠的情绪。
　　是，我姓巫。巫萍秋，定不是一个普通的名字。可他是谁？他关心我是不是姓巫，有何目的？
　　“是。你有何见教？”我脚步试探着往后退，一点一点、慢慢退出他的攻击范围。
　　他发现什么了？他想干什么？
　　“好，很好。”不知何时，脖子上悄悄架了一把刀，他鬼魅一笑：“别动哦，这是快刀，很快很快的刀！”刀尖接受召唤似的，淡蓝的光痕那么斜斜一划。
　　颈上有一线疼痛，我反射性地偏头，想让开一些。
　　“你也不怕？”慕牙偏头。
　　这动作他对梅儿也做过。我想，他并不想杀人灭口。因为他眼神光亮锐利，却无戾气。他这么做，不过是想试试我的胆量。
　　我心中确信，拿右手食指挡开刀的刃。手指划破了，抬到眼前看，血流还很湍急。
　　“你的刀也不算快，几两银子买的？”我将食指伸到口中吮了一下，神色漠然。
　　慕牙挑挑眉，露出一个极轻蔑的笑，“是么？”
　　“我并没有感觉到杀气。”我注目，他也毫不退让，仿佛要把我瞪回来，“快刀之所以快，是因为操刀者有杀人之心。你以为让人恐惧就是杀气，但其实不是。杀气，是让人绝望的力量。也许不致命，但是一定见血负伤，可你身上没有。”
　　这话，我曾听阿娘讲过。说的，一定是慕牙这类人。
　　他不置可否耍了耍刀，挽起两个美丽的刀花，“锵”地一声送它入鞘。刀被丢到一边，慕牙双手放在后脑勺上，无聊地哼唧：“那是我不想！”
　　我静静看着他，看得他渐渐乱了分寸，“究竟不想，还是不能？”
　　慕牙嘴唇几个翕合，哼声道：“你一个小丫头，怎么会知道这些？”慕牙不再笑了。这是个好兆头，他开始不将我看做是一个玩笑。
　　杀心之论么？我激动得声音差点颤抖。如果他觉得我还有那么一点学识，我就可以压过梅儿在他心中的地位了。
　　“所谓英雄不问出处。项橐七岁做了孔子的老师，甄宓十岁散尽家财免了人祸，我一个小丫头怎么了呢？”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我只好避实就虚。
　　“嗬？你自己想出来的啊。小丫头年纪轻轻，还不简单！”慕牙展颜莞尔，继而道。“你对刀剑之术的理解高过我。那你说说，我是适合练剑呢，还是练刀？”
　　“刀剑同源，均是纵横之术。剑如玉，如君子，藏锋于一点，要锐，要少，卓尔不同，显而易见。怒而拔之，刺则无所偏，掷则力逮人亡，是纵。刀以气势取胜，横扫以挡千军，平铺万里，刀气即霸气！”
　　我肃声说出自己的见解，“依我之见，少年人血气未定，锋芒易得，适宜练剑。若要练刀，也未尝不可，只是这样便对心气有所要求，所谓欲速则不达，你日日在瀑布下练功，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良久，见慕牙还在低头沉思，我不禁窃窃自得。
　　依阿娘的要求，我自小就读兵书。虽没有任何施展的机会，但博采众家之长、成一家之言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你仔细看看。”他放弃默想，开始舞刀，一式式狂放霸气，带起的风刮在脸上微微的疼。
　　慕牙一招招演示，一个个讲解。
　　此情此景，本是我梦寐以求的，但我一想到，他要教的人是梅儿，不是我，我就……
　　感觉自己全身无力，那种一脚踏空的感觉一波波袭来，我不管不顾，“噗通”一声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