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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腥月丶夜阑珊 玲珑骰 ...


  •   阿紫离开酒楼后,漫步在霏霏烟雨中,如空山行雨,清新自在,也洗涤了她身上的肃杀之气。
      不远处楼宇上有人一掠而过,如果不是她耳力过人,极有可能听不见这一声响,随着这人的掠过,她手腕上的玉铃一阵清响,在旁人耳里,可能只是风吹拂过惹起的涟漪,但她却很清楚,她的摄魂铃并不会随风而响,只会响应她的控制而已。
      而这一声清响却是因为她养在玉铃铛之中的玲珑蛊,她铃铛中的是雄蛊,想必刚刚错身而去的人手中持有雌蛊。受到雌蛊的吸引,雄蛊开始在铃铛中不安起来,使得铃铛更加泠泠作响。
      阿紫手往上一抚,“乖,待我前去会会这雌蛊的主人。”铃声渐弱,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玲珑蛊又叫相思蛊,蛊虫身子只有一个红豆般大小,色若朱砂,世上仅有一对,有雌雄之分。如此罕见的蛊也只有她师傅青霜蛊王养了一对,小时候师傅曾对她说等她长大及笄后将把玲珑蛊送给她,如果她遇见心上人,就把雌蛊种在男子的身上,雄蛊种在自己的身上。玲珑蛊一双一对,彼此的蛊主会受影响相互倾心,正是“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她当时听了很不屑,用蛊操作得来的情人只不过是个被控制的失心人罢了。她阿紫虽然平时任性无常,却也向往话本里生死相许的爱情,她毕竟也只是个刚刚及笄的少女而已。正因为憧憬,苗婉爱情的失败让她感到格外的愤怒,势必要来为她出这口气,既不能同生,便共死吧。
      前面的十五年她从没有出过谷,这次出来,除了替苗婉报仇外,更重要的是来寻玲珑蛊,她虽然不屑这个蛊,但毕竟是她的东西,怎么能落入他人之手。当她发现雄蛊不见后,曾追问过师傅,师傅只说借给了他人,几年后当会奉还。她自然不信,悄悄离开谷中,毕竟在谷里憋了十五年,可算找到个借口出来了。
      只见她足尖一掠,迅速的跟上了那个黑衣人。
      几个翻腾之后,在一个四开的院子前停下,门口竟无人看守,他径自推开院门消失了踪影。
      阿紫跃上院墙,院子里也无人巡守,只远远的看见那个黑衣人向西面的一个房间去了。
      她正待跃下院墙,手腕上的玉铃却叮铃响了一声,“原来布了阵法,所以无人巡守,我若是这样进去,只怕会被射成筛子吧。”
      她蹲在院墙上细细看去,原来生门竟在院内一个狗洞处,也不知院子主人是否故意为之,如此托大的不设人巡守,还十分羞辱人的将生门开在狗洞处,想必有点心气的来人都不会愿意走这生门,宁肯从门口闯阵法而入了吧。
      阿紫走到那狗洞处,“可我阿紫向来是不拘小节之人,反正也不会有人瞧见,我就这般进去吧。”
      也不顾身着白衣就这样匍匐着进去,若是江湖豪杰瞧见向来特立独行的妖女竟这般形态,想必也要抚掌大笑三声了。
      进入院子后,阿紫便向那西厢的房间走去,只见拱门处立着两个身着黑色斗篷的看不见面貌的男子。观其形态便知其修为远在自己之上,阿紫毕竟只是修习蛊术与毒术的,武功却不见得多高强。
      阿紫隐身在拱门十米外的树下,此树与拱门之间毫无遮掩之物,她便是轻功再好,也不可能在不惊动二人的情况下进入那拱门。
      只见她缓缓打开芳华伞,将伞柄掂在指尖,轻轻往前一旋,衣袂飞扬,翩若惊鸿。
      芳华伞轻轻向前旋去,不见多快,却眨眼间到了拱门二人眼前,二人不知这伞如鬼魅般从何而来,只打算将这伞毁去,再细细搜索一番。却聆伞骨银铃脆脆一响,二人就如木雕般直立不动。
      阿紫这才从树下款步而出,走到二人面前,将伞收到手中,又急急向内走去,西厢中唯有一件厢房还亮着光,阿紫便走到那厢房窗边的树边,一跃而上。
      窗户是半拢开,白色纱幔随风在窗边起舞,房内窗边的不远处却是一个白玉雕成的浴池,朦朦胧胧可见其中躺着一个男子。
      他带着白玉面具,又有纱幔遮掩,并不能完全看清他的面目,伴着淡淡而轻柔的光晕,就像一个象牙纸剪出的人影,美丽得叫人心惊。
      白玉面具下是他那形状美好的唇,此时却紧紧的抿着,好像忍受着什么痛苦。
      阿紫并没有沉浸在沐浴美人的美色当中,想起了自己的目的,视线向下移去,浴池的水及胸,露出他半个雪白的胸膛,肌理分明,泛着冰玉般的色泽,在水雾与热气的笼罩中,这具身子看起来极具美感。然而他左胸心口处的一块鼓起却破坏了这份美感,他心口处好似一个活物在绕着他的心脏,不停的窜来窜去,连带得他左边半块胸膛都呈现出青色。
      这是蛊虫在游走的情形,想必他左心处的蛊虫就是玲珑蛊了。玲珑蛊除了催生情意之外,单独使用也可增长修为,比如此男子修炼玲珑蛊雌蛊,每三个月就要让雌蛊吸食至阴女子的心头血,而这至阴女子必须在极度怨恨的情况下被生生吸食心头血而死,达到极致的怨气方有成效。雌蛊吸收后就带回放入宿主身上,潜入心脏让宿主吸收,宿主修炼后会大幅提升修为,短短一年就达到武林大家几十年的修为,可谓逆天,可这玲珑蛊雌蛊也是至阴之物,宿主每三月吸纳这至阴至寒之气,往往活不到修炼的第五个年头。但如若有个修炼玲珑蛊雄蛊的女子与之双修,他便不会受到至阴至寒之气的侵蚀,这也是为何玲珑蛊要成双修炼的原因。
      泡在浴池中的男子显然正忍受着极大的痛楚,胸膛发青之外,连浴池中的水都慢慢开始结冰,这也是修炼玲珑雌蛊的必经之事,他若是找个身怀雄蛊的女子一起修炼,就不用如此痛苦了。仅仅是这短暂观察,阿紫便知这是一个极能隐忍的男子,宁愿承受痛楚也不愿其他人修炼雄蛊,而对他造成影响。
      阿紫摇了摇头,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此时正是炼蛊关键时刻,最忌打扰,不趁此机会夺回玲珑蛊更待何时。
      她在树杈上微微站起,握紧绢伞,准备一跃而入。
      房内的男子却突然睁开眼睛,伸出五指向阿紫栖身处凌空一抓,阿紫便像受到一股极大的吸力一般,不由自主的掉到了他的面前。
      阿紫来不及呼痛,抬起头看向仍躺在浴池中的男子,四目相接,那是一双波光潋滟的黑眸,映着半边风月,却不带一丝情感。
      细看才发觉他的双眸眼黑格外的重,眼白只有一点点边缘,重重黑眸,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令她不由自主沉溺其中,“你是薛紫璎。”声音清冷却带着丝丝魅惑。
      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阿紫仍不由自主的跟着点头称是,心中暗叫不好,自己已是摄魂的高手,还尚要借助摄魂铃,他却仅仅凭借一双眸子就能控人心神。
      阿紫连忙咬破舌尖,令自己清醒起来:“不错,你就是向我师傅借了玲珑蛊的人吧,你放了我,我把雄蛊也给你,从此你就不用担心被人掣肘了。”余光却不停瞟向四方,寻找脱困之法。他的眼中没有杀意,甚至自己在他眼中也微不足道,否则自己也不可能这么轻易摆脱控制。
      “本宫曾向你师傅承诺,若你开罪于我,需饶你一次。”他仿佛怜悯的看了阿紫一眼,声音慵懒却魅惑不减:“你将雄蛊留下,再自断一臂就离去吧。”
      “是。”阿紫答应道,走近男子的身旁,“我这就将蛊取出。”阿紫半跪在男子的身边,也因此能够更加清晰的看清男子的面貌。只见男子披散着一头漆黑如缎般的长发,面上戴着一张白玉面具,从额头一直覆盖至唇上,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他的眼里仿佛浮着碎冰,目不转睛的看着阿紫,令人感到眩晕和恐惧。嘴边却噙着一丝嘲弄的笑,“看够了没有?”好像还轻轻发出了嗤笑。
      阿紫从没如此失态的看着人失神,不由得面上一红,低下头将皓玉般的左手伸出,右手轻轻拂过腕上玉铃,再摊开手心,手心中赫然一只色如朱砂的小虫,那便是寄养在她玉铃铛中的玲珑蛊雄蛊。
      复又轻轻将雄蛊捏起,那雄蛊竟还发出细小的叫声。男子将手伸出,下巴微微一抬,示意阿紫将蛊放进他的手心。
      阿紫却将雄蛊往男子左心一拍,便开始舞动腕上玉铛,玉铃清脆,摄其心魄,再加上玲珑蛊雄蛊此时也开始往男子心内钻入。趁此机会,阿紫将伞中漱玉剑抽出,就要挖他心脏,好夺走玲珑蛊。
      这些动作在眨眼间完成,只要男子心魄不安那么一刹,阿紫就可得手。
      眼见漱玉剑就要刺入男子的心口,男子却用手抓住了剑尖,显然他连一秒也没有被摄住心魄,阿紫的摄魂铃对他根本没有作用。此人不仅修为精深,更是意志过人。
      只听“哧”的一声,剑入血肉,几滴血珠溅在阿紫的面上,犹如雪中梅花,更似一个玉面罗刹。
      男子闷哼一声,却是因为玲珑蛊雄蛊钻入心口,要知道玲珑蛊雄蛊是至阳之物,只适合至阴体质女子修炼,若是不将雄蛊驱出,男子就将爆体而亡。
      玲珑蛊雌蛊与雄蛊同时在男子心口处乱窜,男子胸口铁青,俨然在承受巨大的痛楚,心头犹如万蚁啃噬。
      阿紫见势将漱玉剑从男子手中拔出,溅起的血珠滴落在男子受伤发白的唇边,男子却伸出舌尖舔了一舔,双唇顿时变得红艳艳的,格外动人心魄。
      阿紫见状不由得一愣,男子却一掌向她袭去,“此时,你也能发呆?呵....呵.....”
      另一只手拂过水面将一颗水珠向她弹去。阿紫接了男子一掌后却没有跌落于地,反而借力向后急退。立时就退到了拱门处,那颗水珠却“噗”的一声射入了她的心脉,一股寒意袭来,心脉犹如冻住了一般。
      在阿紫退到外间的时候,两名身着黑衣斗篷的男子出现在白玉面具的男子身边。
      其中一名男子看了一眼受了伤的面具男子就要向外追去。
      “不用追了,你二人开阵为我疗伤。”面具男子手一挥,制止了他。
      “是。宫主。”二人答应道,盘腿在男子身边坐下。
      二人将手平举,开始为他运功疗伤。
      只见男子将深不见底的黑眸闭上,依然坐在浴池里。浴池里的水却渐渐开始一半结冰,一般沸腾。为男子疗伤的两名护法面目也微微有些发白。白玉面具男子却依然面不改色,好似心口蛊虫的啃噬与池水的异常对他毫无影响。
      一炷香后,池水慢慢恢复正常,两名名护法也收功立在男子身边。
      男子睁开双眼,骨节分明的却还滴着血珠的手从心口一拂而过,手心就多了一只红色的虫子,正是玲珑蛊雄蛊。
      “宫主,薛紫璎伤了您,罪该万死,让属下前去将她处置。”两位护法中站在最首的男子说道。
      “薛紫璎已是死人,不用理会。”面具男子捏着那只蛊虫,色若朱砂的蛊虫映得男子的手白生生犹如脂玉一般,红唇凄艳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
      他的确向青霜蛊王承诺如遇见阿紫,会对其手下留情,所以他受她所累,被玲珑蛊反噬又被刺了一剑,也只是封了她内力让她不能使用摄魂铃而已。但是薛紫璎依然活不过天明,她杀了李晋,而李晋是丞相的幼子,又是昆仑派掌门的侄子,只怕现在已经满城的人都在找她了,失去了内力的薛紫璎几乎没有从满城追杀中活下来的机会。
      “至于你们,办事不利,险些让本宫功亏一篑,自去刑堂领罚。”二人闻言一颤,刑堂的手段,饶是他们这铮铮男子也感到害怕。他俩原本武功高强,阿紫断不是对手,却被阿紫摄了心智,让阿紫潜了进来,致使宫主受伤,虽然害怕却也心甘情愿前去受罚。
      “哈…薛紫璎。”白玉面具男子舔了舔掌心的伤口,刚刚复原还略显苍白的脸上还带着令人心悸的笑容,“拿来做本宫的鼎炉倒是不错。”
      两名护卫看到主子这个样子也不由抖了一抖,这姑娘若是死了还好,否则只怕会后悔自己曾出生在这个世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腥月丶夜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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