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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露为霜(全) ...

  •   提起最近江湖上茶前饭后让人闲聊最多的话题,莫过于武林盟主季景天的三儿子宣布要娶向来被世人视为邪魔歪教的碧涟宫之妖女白霜的事情了。
      话说那季三少从外云游回来之后,就宣布了自己的婚事,季家上下顿时一片鸡飞狗跳,纷纷游说三少爷放弃那个荒谬的想法。可是季三少是铁了心的不听规劝,执意要迎娶白霜。季景天在盛怒之下,将季三少禁足在思过崖上,好好地闭门反省一番。
      季家乃武林第一世家,受到各大门派的敬仰,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可是没想到季家三少爷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丑闻,世人不禁猜测江湖上是否又将掀起新一浪的腥风血雨。
      他谁家不好娶,偏偏要娶那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妖女白霜。听闻白霜是一个极度妖冶的女子,一颦一笑都能摄人心魄,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住她蛊惑人心的魅力,更是以使毒辛辣而闻名。武林中人视其为毒蝎美人,纷纷闪躲不及,更别提会有人想把她娶进门当老婆的,哪天到了阴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可是,季三少坚持要娶的,正是这样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毒蝎美人——白霜。
      他向家人宣布后,家人的反应各有所异。
      季夫人是苦口婆心地劝说儿子回头是岸,天下好姑娘多的是,以季家在武林中的地位,还怕找不到一个称心如意的?
      季大少爷季洛凡生性沉稳内敛,只是提醒小弟要三思而后行。
      季二少爷季少昂妖娆多姿,抛了一个媚眼给可爱的小弟,说是等着看好戏。
      季三小姐季落缨跟前跟后地不停游说双胞胎兄弟,甚至不惜让出姐姐的位置,却被季三少一句我本来就是龙凤胎中先出来的那一个给挡了回去,气得季小姐一个劲儿地骂他被妖女迷昏了头。
      可是,一切都没有改变,面对家人的指责和不解,他依旧笑嘻嘻地坚持要娶白霜为妻。
      虽然季景天知道自己的小儿子季扬羽平日里风流倜傥,幽默诙谐,很聪明又有些孩子气,可绝对不是一个会让人担心的孩子,这次执意要娶妖女白霜,可能其中还有些其他隐情。于是他决定不动生色,假装勃然大怒,将其流放到思过崖,看看季三少究竟在打着什么鬼主意再下定论。

      季三少被流放到思过崖上禁足已经是第三天了。
      季家厨房里一如既往地忙碌着。
      “那个谁谁谁,把饭菜端上山给三少爷去啊?”厨娘总管顾妈扯着一副大嗓门叫唤道。
      本来还热火朝天的厨房,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众人脸上都流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大家心里都知道三少爷其实对她们这些下人很好,从不会端什么少爷架子,还常常爱找她们一起聊天说笑话。可是——去送饭的话,意味着来回要走三个多时辰的路程,这对于她们这些普通的丫环来说,简直是要命的差事啊!
      “怎么,都没人愿意去吗?三少爷平日里待你们不薄,怎么到了这种时候,都一个个变哑吧了?你们想我老婆子累死呢,还是想让三少爷饿死在山上啊!”顾妈看看众人的表情,耿直的火爆脾气一下子发作起来。
      “那个……我去吧!”从角落里传出一个轻微的声音,胆怯地举起了稚嫩的小手。
      “你?”顾妈的视线落在那个不起眼的烧火丫头身上,左脸上有一块青色的胎记,从左眼一直蔓布到下巴,甚是丑陋。“我记得你是前天刚来的丫头,叫小白是吧!看你这么瘦瘦弱弱的样子,别饭还没送到,自己就已经走岔气了。”
      “不会的。我从小在山野里长大,最会走山路了。绝对会把饭菜送到三少爷手上,不会让他饿着的。”名叫小白的丫头急忙回答道。
      “哦?是吗?”顾妈上下左右地打量了她一番,似乎还不太放心让一个新进来没几天的丫头上山给三少爷送饭。可是看到白丫头那眼中绽放出的坚定光芒,再加上实在是没有人愿意干这苦差事,自己年事已高,又不宜爬山,只能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了白丫头。
      众人都没留意白丫头的嘴角边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山上和山下完全是两副截然不同的光景。山下阳光明媚,春暖花开,而山上却是北风凌厉,白雪皑皑的样子。
      一位白衣少年,手持轻巧的长剑,在风雪中翩然舞剑。雪花在他四周肆意地飞舞旋转,仿佛与他的剑他的人他的心都融为了一体。
      正在聚精会神练剑的季扬羽,突然察觉到有人在偷窥,顿时剑锋一转,直指来人。
      只听“呀”地一声轻呼,白丫头手中的竹篮应声跌落。
      季扬羽眼明手快地撤剑,一手翻转撩起差点儿打翻的竹篮,一手轻环女孩柳腰,防止她惊吓过度而摔倒在地。
      “呀,好险好险!差点儿尝不到顾妈的手艺了呢!”
      白丫头回过神,匆忙离开他的怀抱,听到他不正经地低笑,不免有些不悦地瞪着他。这个人,差点儿把剑刺到她嗳,不关心她有没有被吓倒那也就算了,反而还担心自己的饭菜是否有被打翻。有钱人家的少爷果然不把人命当回事儿呢!
      季扬羽瞥见她偷偷翻了一个白眼,不觉心中好笑,却隐忍着没有笑出来,故作惊讶地叫道:“咦?你是新来的吧!以前从没看见过你呢!”
      “嗯,前天刚来的,大家都叫我小白。”白丫头强忍住心中对他的轻蔑,巧笑倩兮。
      “小白?”季扬羽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你……你竟然让别人叫你小白?真是个可爱的姑娘呢!”
      白丫头闻言,额头青筋不免有些抽动。他还真敢说呢!想她脸上那一大块胎记没有令他感到厌恶,竟然还说自己可爱。这个风流少爷的脑袋是不是秀逗啦!
      “来来来,快进屋来,小白!外面怪冷的吧!把我们家小白冷到了,可是天大的罪过呢!”看他一口一个小白,叫得那么顺口,白丫头的嘴角都快要抽搐了。
      见他已经自顾自地钻进了小木屋,没道理自己在这里傻站着挨冻吧!白丫头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满脸黑线地跟进了小木屋。
      小木屋里有一个火炉,腾腾地冒着热气,一进屋就觉得阵阵暖意。白丫头搓了搓冻僵的小手,在木屋的一隅席地而坐,蜷缩成一团。
      季扬羽挑了挑眉,哑然失笑,“坐得那么远干什么?不冷吗?”
      白丫头抬起红扑扑的小脸,闷闷地回答道:“不用了,谢谢少爷关心。您用餐完毕后,我就要下山去了。”
      “哦!”季扬羽长长地应了一声,拿起竹篮里的一只鸡腿啃了起来,顿时小小的木屋内弥漫着阵阵酥香。“你饿了吗?要不要也来一点儿?顾妈准备了好多呢!”季扬羽好心地向白丫头晃了晃手中的鸡腿。
      “我不饿!”白丫头吞了吞口水,倔强地说道,可是肚子突然响起抗议声,却让她的脸一路红到脖子根。
      季扬羽浅浅地低笑,走过去递给她一只鸡腿,“喏,分一只给你,算是给你的奖赏!”
      “不要!要是被顾妈知道了,一定会把我赶出去的!”白丫头依旧不肯接受,纵然香气在她的鼻尖萦绕使人馋涎不已。
      “笨蛋!怪不得别人叫你小白!”季扬羽轻轻刮了她一下通红的小俏鼻,笑容空气中荡漾开,“你不说,我不说,顾妈怎么会知道呢?”
      白丫头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终于缓缓接过鸡腿,慢吞吞地啃了起来。
      季扬羽含笑坐在另一端,喝着陈年女儿红,静静地看着白丫头慢条斯理啃鸡腿的模样。
      在他那种热情的目光下,白丫头吃得索然无味,如坐针毡,浑身不舒服。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少爷,一直这么看着奇丑无比的我,不怕会影响您的食欲吗?”
      “有吗?我不觉得你很丑啊!看人不是看外表的,不是吗?”季扬羽对她咧嘴笑笑。
      白丫头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不禁对他有所改观,或许,他并不是那么讨人厌吧!

      几天下来之后,白丫头已经和季三少混得很熟了。她认识到,季扬羽并非外界所传闻的那般游手好闲,反而是个风趣体贴的家伙,每次送饭去,两人都围在火炉边边聊天边用餐,一顿美食有半数是进到了自己的肚里。俗话说拿人手短,她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季扬羽充满了戒心和轻蔑。
      “三少爷,大家都说碧涟宫的白霜是杀人不眨眼的妖女,为什么你还一定要娶她呢?”白丫头正忙着把一只水晶蒸饺送入口中,满脸幸福满足的神色。
      季扬羽在一边轻摇着酒壶,宠溺地看着她,觉得看她吃东西也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因为,我觉得啊,她未必像别人口中所说的那么坏。从来没有人跟她真正接触过,不是吗?”
      “可是,那么多人都说她是坏女人,为什么你还会抱着那么不切实际的期待呢?武林中有很多人等着看你的笑话呢!”白丫头突然放下吃得正美味的蒸饺,满脸认真地看着他。
      “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我相信白霜白姑娘不是坏人不就好了嘛!”季扬羽恶作剧般地伸手去揉白丫头梳好的发髻,嘴角带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好不容易拨开那只惹人嫌的大手,白丫头不悦地皱了皱眉,气呼呼地说道:“你凭什么能那么肯定呢?你有见过她?还是说你认识她呀?”
      “见过!”
      “啊?什么时候?”这回轮到白丫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连嘴角边沾了米粒都浑然不觉。
      季扬羽心中暗自好笑,轻轻伸出手为她拭去唇角边的米粒,含入自己口中。他温暖的指尖拂过她艳红的樱唇,顿时心跳漏跳一拍。她急忙低下头去,掩饰自己此刻的窘态。
      “有一次,我因为被心爱的人抛弃了而醉酒异乡。虎落平阳被犬欺,一群强盗趁我酒醉之时欲谋财害命。这时,有一位天仙般地女子出现了,轻而易举地就击退了那帮强盗,并喂了一粒伤药给我服下。虽然我当时有些神志不清,可是从她佩戴的那对碧玉扣以及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的药香味,我想,她应该就是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白霜。”季扬羽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淡淡地微笑着。
      白丫头蹙眉,在脑中飞快地搜索着,依稀是救过一个落魄的男人,当时还以为是乞丐来着。没想到……那个衣衫褴褛的人竟然会是眼前这个风流倜傥的季三少?
      “可是……你算起来其实并不认识她吧!就这么贸贸然大张旗鼓地对外面宣称要娶她为妻,不怕碧涟宫的人找你麻烦?”白丫头仰头,正好对上那双黑褐色的眼眸,心中又是一阵慌乱。
      “唔……”季扬羽故意思考了半天,然后两手一摊,无辜地说道:“这我倒是没有想到过呢!”
      白丫头两眼一翻,差点儿没有昏过去,“三少爷!你是在开玩笑的吧!你把婚姻当儿戏吗?”她不禁有些隐隐动怒,眼中的火苗时隐时现。
      “傻丫头!逗你的啦!”季扬羽笑着挥了挥手,“其实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当面向她道声谢。可是天大地大地去哪里找她呢,她的行踪那么的飘忽不定。于是,我就想如果她听到了我要娶她的消息,说不定会自己直接找上门来同我理论也说不定呢!”
      白丫头的脸色顿时有些古怪,变得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思过崖上今天来了一位由八人大轿抬上山的贵客。白丫头好奇地躲在小木屋里张望,只见珠帘轻启,走出一位身披雪狐裘衣的绝美女子。
      “扬羽哥。”美人轻启齿贝,酥酥柔柔地叫唤道。
      白丫头明显感到身边的季三少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忧伤,可是,很快又恢复到平日里那种她所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少爷样,似乎刚才的那一瞬间只是她的错觉。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眉眼弯弯,“礼部侍郎的千金尹小姐怎么有空上思过崖来呢?”
      虽然白丫头觉得他的神态和平日里的没啥区别,可是就是觉得他的话语犹如这山头的冰雪,冰冷刺骨。
      尹柔的眼神中蹿过一抹受伤的神色,她幽幽地说道:“听说扬羽哥执意要娶碧涟宫的那个妖女,是真的吗?”
      “是真的那又如何。尹小姐不去准备自己同相国公子的婚事,反而还有时间来担心我?这种关心我季某可担当不起啊!”季扬羽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看到她受伤地低下了头,终究不忍。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示意尹柔有什么话进屋再谈。
      白丫头默不作声地为她斟上一杯热茶,尹柔抬起眼眸,差点儿被白丫头的外貌给吓倒,脸色顿时雪白,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我有事要与你家少爷谈,你先退下吧!”她匆匆说道,还是不敢正视那张可怖的阴阳脸。
      “不行。外面风雪那么大,你叫她怎么能暴露在风雪中呢!”季扬羽闻言,脸色猛地一沉,拉住正欲离去的白丫头的手,不肯放人。
      尹柔的目光尖锐地注视着那双牢牢抓住小手的大手,错愕地说道:“扬羽哥!她只不过是一个丫环!为了区区一个丫环,你竟然这么跟我说话?”
      “丫环也是人。你以为只有你相国夫人的身分才尊贵吗?”季扬羽铁青着一张脸,沉声说道。
      “我……”从来没有被人凶过的尹柔,眼眶里开始有泪珠开始打转。
      “那个……三少爷……我还是外面等好了。你和尹小姐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吧!我皮厚肉粗,没关系的。”白丫头见气氛不对,像只灵活的兔儿般挣脱了季扬羽的摄制,飞快地逃了出去,木门在她身后关上。
      阵阵寒风吹得她浑身冰凉,可是从脚底窜上来的那股寒气更加让她心头揣揣不安。她回头看了那间小木屋一眼,心里竟然觉得有些隐隐地疼痛。
      看着白丫头匆忙逃去的背影,季扬羽冷冷地扫了泫然欲泣的尹柔一眼,“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嫁给相国公子也是逼不得已的,不是吗?”尹柔捂着面哽咽道。
      季扬羽席地而坐,往火炉底下加了一片柴火,平静地说道:“你如何选择你的前程,我无权干涉。没有人硬要逼你怎么样。我也曾尽力挽留过你,可惜……事到如今,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我……父命难违啊……但是我心里喜欢的,真的只有你一个人啊!”尹柔哭得肝肠寸断,柔弱凄楚地令任何男人都想此刻拥她入怀好生安慰。
      但是,一个人一旦心死了,一切就都无济无事了。
      “尹小姐,还是请回吧!被你父亲知道你又来找过我,一定会勃然大怒的。”季扬羽眼皮都不曾抬一下,依旧拨弄着手中的柴火。
      “如果……如果我愿意放弃当相国夫人,再次回到你身边,你……还会像以前一样一如既往地爱我吗?”尹柔攥紧双手,企图做最后一搏,盈盈秋眸水汪汪地瞅着一脸冷漠的昔日恋人。
      “别傻了……尹小姐,我们真的回不去从前了……还请您自重!”他抬头眺望窗外纷飞的大雪,担心那个白丫头会不会真的傻傻地守在门外,到时真的冻成一小白,那可就不好玩了。想到那个可爱的姑娘,刚毅的唇角边不禁流露出一丝暖暖的笑意。
      尹柔见他独自出神,终知自己和他的缘份已尽,惟有黯然神伤地静静离去。
      “我知道了,季公子,请多多保重!”她缓缓起身,悄悄抹去了脸上的泪痕,恢复成一脸高贵不可亲近的神态,傲然地施施离去。
      八人大轿承载着未来的相国夫人,步履稳健地下山去了。
      望着她绝尘离去的身影,季扬羽终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自己和她,将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对了,那个白丫头呢?
      他四下找寻了一番,最后在温泉边找到了独自神游的可爱少女。
      她托着下巴,坐在温泉边,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一张秀脸被暖雾薰得通红,青色的胎记褪了色也浑然不觉。
      他的唇角扬起一抹漂亮的弧度,就知道那个丫头不会笨笨地在冰天雪地里挨冻。
      “小白——”
      充满暖暖笑意的叫声在她背后倏地响起,差点儿没吓得一头栽进温泉里。
      “少爷!”白丫头有些不悦地瞪着眼,“尹小姐已经走了吗?”
      “嗯,走了。”季扬羽含笑点头。
      “为什么不留住她呢?她不是你喜欢的人吗?”白丫头转过身,酸酸地说道。
      可能她自己还未察觉,但是季扬羽可是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醋味。他慢慢地走到白丫头身后,隐忍住笑意说道:“笨蛋,我要娶的可是白霜白姑娘,留住了尹柔,白姑娘她还会来吗?”
      “你只是想要向她道谢,又不是真心想要娶她……”白丫头落寞地垂下头。
      “一开始的确是这样打算的没错。可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嗯?”白丫头错愕地回头,嘴唇却与他的鼻尖碰了个正着,不禁“啊!”地低呼一声,往后一退。
      “小心!”季扬羽话音未落,白丫头脚下一滑,顿时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去,跌落温泉。
      季扬羽哭笑不得地掠过水面,捞起从温泉中冒出脑袋的笨丫头,赶忙给她围上一条大毛毯。
      “你看你,冒冒失失的,万一真冻着了怎么办!”季扬羽手脚麻利地帮她擦干秀发,顺便抹干净了脸蛋,顿时,一张绝美的容颜出现在他面前,他不禁有些看痴了。虽然知道白霜一向以容貌妖媚而成名,却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美得这么不可思议。而且她还未成熟,长大了之后,不知道又会是怎样一幅光景。
      白丫头本来还在为跌落温泉的事而生着闷气,却发觉他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盯着自己的脸蛋猛瞧,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用手捂住左脸。
      “你……”芊芊玉指指向季扬羽,白丫头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我没怎么样啊!是你差点儿非礼了我,而后才心虚地掉下温泉的,我没说错吧,小白?或者说是白霜姑娘?”季扬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不禁更加喜欢她了。
      “我哪有非礼你……还有,你怎么肯定我就是白霜呢?”话一说出口,她就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这不是不打自招嘛!
      “从你第一天上山来给我送饭时,我就知道了啊!”季扬羽继续狡诘地微笑,让白霜不禁恨得巴不得一脚把他踹下温泉。
      “不可能的!”她咬牙切齿地叫唤道,试图想为自己再扳回一点儿劣势。可是由于寒冷的缘故,浑身上下都在颤抖,连声音都那么的没有底气。
      “走了那么长时间的山路,就算是我家身体再好的丫头,也不会大气都不喘一个,悄无声息地在一旁偷窥我练剑。那就证明此人轻功绝佳。再者,虽然你身上故意用各种各样的煤炭味、饭香味来做掩饰,可是依旧遮盖不住你发自体内的淡雅的药香味。我的鼻子可是很灵的哦!综上所述,我便知晓你便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他的眼睛宛如璀璨的星海,笔直地望向白霜的灵魂深处,白霜怔怔地望着他,心中猛然一阵悸动。
      “喂,傻丫头,怎么不说话了?冻傻啦?”季扬羽轻轻地用手指点了点她洁白光泽的额头。
      “切——”白霜羞红着别过脸去。没想到自己的伪装竟然在一开始就被人识破了,自己却还傻傻地被蒙在鼓里,暗自窃喜,真是太丢脸了!
      突然觉得身体腾空,被季扬羽一把横抱了起来,连忙挣扎。
      “我……我警告你哦!你不要以为我好欺负哦!你……你刚才已经中了我的独门配方——改良版十香软筋散,功力只剩下原来的三成,休想对我怎么样!”白霜瞪大了眼睛,假装凶恶的样子,可是在季扬羽的眼里却是搞笑十足的一番光景。
      “哦?什么时候下的毒?我怎么都不知道?那请问毒小美人,改良版十香软筋散和一般的十香软筋散有什么区别吗?”季扬羽故作惊讶地问道,觉得最近和白霜在一起,自己隐忍笑意都快憋出内伤来了。
      “当然有区别!别把我和那般市井之徒相提并论!”白霜觉得自己似乎被季扬羽给看轻了,不免更加恼火。要不是为了隐藏身份,不便在身上携带过多的奇门毒药,她早就把他当药人来整治了。“我独家特制的改良版十香软筋散无色无味,入水即溶,效果立竿见影,而被下毒之人却难以察觉,等到运功时才会发现……哈哈哈哈,你怕了吧!”她挑衅地瞅着季扬羽,脸色甚是得意。
      “真的还假的啊!”谈笑间,季扬羽已经把她抱回了木屋里,取出一件干净的白布儒衫和一件狗皮裘袄,递给她,对着那个满脑子充满警觉的傻丫头弯了弯唇角,“把湿衣服换下吧!我出去帮你守着。”说罢,便带上门出去了。
      本来还气鼓鼓的白霜顿时冷静下来,心中竟然有一丝小小的幸福感。其实关于那个改良版十香软筋散,她还有一点儿未讲。那就是中毒之人如果在三个时辰内不发功的话,三个时辰后毒效会自然消去。但是……一旦强硬发功,便会使毒素流入五脏六腑,浑身无力,瘫软七日。
      “啊嚏!”她浑身一个激灵,赶紧动作迅速地换下湿辘辘的衣服。
      季扬羽的白布儒衫穿在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甚是飘逸,湿润的发丝紧紧地贴在脸颊边,映衬得整张脸说不出的玲珑剔透,让季扬羽又是一阵惊艳。
      “看什么看!再看小心我挖出你的眼睛!”白霜当然知道季扬羽是为自己绝美的容颜所震撼,不禁有些洋洋得意。
      “小白好凶哦!”季扬羽一副怕怕的样子,如果不是抖动的双肩泄露了他此刻浓浓的笑意。
      “哼——反正你现在中了我的奇毒,我也不怕你会对我怎么样!”白霜忿忿地别过脸,心下恼怒不已。
      突然,季扬羽一个飞身向白霜扑来,抱着她咕噜咕噜滚到一边墙角,白霜刚想发作,却听见“嗖嗖”几声,三只飞镖齐刷刷地从自己刚才所坐的地方飞过,没入木柱内,顿时脸色煞白。
      “少爷……”白霜低低地叫唤道,双手紧紧抓住季扬羽的衣袖。
      “别怕,有我在。”季扬羽对她微微一笑,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便只身掠出屋外。
      白霜微微一怔,脸蛋瞬间红得像只鲜艳欲滴的大红苹果,好一会儿才会过神来。
      “呀!你不能运功呀!我的毒你还没解呢!”当她反应过来时,季扬羽早就已经与屋外的那两名偷袭者对上了。
      “想不到堂堂武林盟主的儿子竟然躲在山上跟邪教妖女鬼混,传出去不怕有辱你家门风吗?看来连武林第一世家也堕落了呢!”一个黑袍男子冷笑着抱臂看向悠然自得的季扬羽,脸上的一道十字刀疤犹为可怖。
      “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大哥,你就别怪他啦!要怪就只能怪那个妖女太会诱惑男人,连季三少也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呢!”另一个白袍男子笑得异常暧昧,软绵绵的语调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和她鬼混啦,没有证据就不要信口雌黄,毁人清誉!”季扬羽沉下脸来,容不得别人诋毁他的小白。
      “证据?你看她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样子,还不能证明你和她发生过什么事吗?”黑袍男子斜睨了一眼走出木屋的白霜,从喉咙里发出冷哼。
      “我还以为是哪只狗在外面乱吠呢!原来是夺阎门的黑白双煞啊!又想捉我回去好要挟我哥吗?”白霜露出极度鄙夷的神色,表面上装作波澜不惊,背地里却在暗自叫苦。若在平时,黑白双煞的功力自然不及季扬羽。但是……现在他中了自己恶作剧时下的改良版十香软筋散,功力只剩原来的三成,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如果强硬运功,只怕后果不堪设想。自己虽然在江湖中名号很响,可是熟知她的人知道,其实她只会一些三角猫的功夫,勉强可自保。唯有轻功和毒药使用的得心应手,这才被传得人人闻风丧胆。
      现在,一只小猫加一只病猫,遇上两只凶恶的大老虎,自己的胜算几乎微乎其微。
      说到底,都是那个季扬羽不好。不是因为他,她就不会跌落温泉,也就不会给他下毒!不是因为他,她就不会换掉湿衣服,搞得自己现在身上一点儿可防身的毒药都没有!不是因为他……
      还来不及等她多想,黑白双煞已经像鬼魅般欺了过来。
      季扬羽拉过白霜,护在身后,抽出轻盈的长剑,抵挡住他们的第一轮突袭。黑白双煞挡了他凌厉的一剑后,疾速后退。
      季扬羽正自得意,突然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腾,一口腥血顿时从喉咙处涌出。
      “少爷!”白霜连忙扶起他,“不能运功,否则你会死的!”
      “我真的中了毒?”一开始他只当是白霜在说笑,可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大敌当前,自己却莫明其妙地中了毒。哎……果然女人心海底针啊!他自嘲地笑笑,“那解药呢?”
      “……在温泉里溶了……”白霜心虚地低下头,季扬羽更是满脸黑线。
      “没想到你自己反着了那妖女的道了!季三少,我们夺阎门无意和武林第一世家为敌,此次前来的目的只是擒获妖女,还请季三少退到一旁,不要阻碍我等办事。”白煞悠悠地玩着自个儿的发丝,呵气成兰。
      “唉!”季扬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小白是我要娶的妻子,怎么能随便就让别人带走呢!”
      白霜听了,顿时鼻子一酸,努力吸了一大口气,才没有使眼泪掉落。
      “少爷……是我对不起你……”
      “傻丫头!”季扬羽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既然如此,你们就去做一对亡命鸳鸯吧!”黑煞飞舞着手中的弯月刀配合着白煞缥缈无形的身影再次袭了过来。
      季扬羽屏息凝神,极力压制住体内乱窜的气流,“喝!”的一声,一掌向白煞拍去,白煞闪身回避,仍被他的凌空掌擦到右臂,顿时血肉模糊。黑煞不改攻势,弯月刀横扫季扬羽双脚。白霜见状,抓起地上的一堆雪,一边大叫“化尸粉”,一边单脚点地,拉着季扬羽的手臂向后掠去。
      突如其来的不明粉末,让黑煞的动作有所一滞,弯月刀只是勾破了季扬羽的衣袖,并没有伤到两人。
      “别信那妖女的鬼话,那只是普通的雪,你被她唬弄了!”白煞在一旁咬牙切齿地说道。
      黑煞弹了弹身上的雪,眼神更为幽深阴晦,握紧了弯月刀。
      季扬羽刚站定,又是一阵巨大的晕眩,嘴角沁出触目惊心的血丝。
      “你的毒还真厉害呢!才打了一掌,药性就开始发作了……”话还未说完,季扬羽便觉得浑身酸软,一下子跌坐在雪地上。
      白霜的泪水潺潺流下,她为自己当初的任性而感到自责。
      “你后悔和我在一起吗?”她小声抽泣着。
      “当然——”季扬羽含笑看了她一眼,轻轻吐出后面两个字“不会!”
      白霜破涕为笑,紧紧地抓住他那双温暖的大手,“我不会让你死的!”她转身看向黑白双煞,静静地说道:“要我跟你们走,可以。只不过你们不许再伤他分毫!”
      “小白!”季扬羽大惊,挣扎着想要起身,无奈浑身瘫软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霜向他们走去。
      “算你还识相!只可惜……我们改变主意,不准备放过他了……”白煞刚说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扣住白霜的手腕,黑煞趁机一掌劈向手无缚鸡之力的季扬羽。
      “不要!”白霜尖声大叫,只觉得面前青光一闪,白煞倏地瞪大了眼睛,笔直地向后倒去。
      黑煞感觉不对欲撤剑逃离时,只觉得脖子一凉,他转身用尽最后的力气看清了结束他生命的那个人——凌厉寒风中站着一抹孤傲挺拔的身影,青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神情冷峻,整张脸犹如被冰雕刻出来一般。
      紧抿的嘴唇慢慢露出一丝冷笑,黑煞张了张口,叫了一声“白莲”,此生便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哥——”白霜惊喜地奔到青衣人身边。
      而突然出现救了白霜和季扬羽的,正是碧涟宫的现任宫主,白霜的亲生大哥——白莲。
      白莲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目光如炬地盯住自己的小妹,“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呃……那个……说来话长,有空再跟你解释!”白霜连忙蹲下身来察看季扬羽的伤情。为了保护自己,他不惜强行运功来发动攻势,造成药性在他体内蔓延,至少有七天不能动弹。
      “小白,你前面明明能用轻功逃脱的,为什么还要执意留下来呢!”季扬羽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想伸手拍拍白霜冰冷的小手,却发现自己真的一点儿都使不上力来,只好暗自苦笑。
      “我怎么会一个人逃走呢!再说你受伤都是因为我害的……”白霜难过地低下头,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温润如玉的手背上。
      “以后不要再胡乱下毒了,好吗?”
      “嗯!”
      “不准再随随便便答应和心怀不轨的人走了,好吗?”
      “嗯!”
      “答应嫁给我,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好吗?”
      “嗯!”白霜习惯性地应答道,突然“咦——”了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被人诓了。
      “不许反悔哦!你前面都已经答应了,你大哥也可以在一旁作证哦!”季扬羽几近耍赖般地瞅着满脸通红的白丫头,根本无视身边那位紧皱英眉的酷男表情有多抽搐。
      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公然拐骗他心爱的小妹,这小子……
      “可是,你如果娶了我……会连累你家人的……我不希望看到你为难……”
      “难得有人能制住小犬,又拥有舍己为人的精神,这样的儿媳人选,老夫我还能说不吗?”
      突然,一阵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传来。季扬羽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和大哥、二哥,还有那个说不准是小妹还是三姐的季三小姐,一行人优哉游哉地漫步而来,不禁心中就有气。
      拜托,他前面差点儿就要和未来老婆大人命丧黄泉了,他们竟然还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人啊!
      “季盟主!别来无恙!”白莲向季景天抱拳示意。
      “白兄弟,承蒙你救了小犬一命,老夫感激不尽!”季景天抱拳还礼,目光坦然地看向那个守在自己儿子身边的那个女孩。
      “是小妹胡闹所致,连累到季三少,白某在此向季盟主赔罪!”
      “不敢不敢,一切都因小犬的草率行事所导致,还请白兄弟和白姑娘谅解!”
      看他们在那边礼尚往来地说着客套话,季扬羽额头青筋微微凸起,“爹——您不是不准我娶小白嘛!但是看现在这种情况,您算是同意了?”
      季大少季洛凡站出来,沉稳地说道:“碧涟宫其实并非江湖传言是什么邪魔歪教,只是一个颇有实力的帮派而已。一些居心叵测的人为了不让其威胁到自身,而四下散布谣言,诋毁他们,令其成为武林公敌,变成了如今这种局面。既然碧涟宫不是什么魔教组织,身为武林第一世家的季家自然会为其正名,那么与之结亲也未尝是不可能的事。”
      “白兄弟,看来好事将近了啊!”季景天拍了拍白莲的肩膀,放声大笑。
      白莲沉默不语,只是盯着正在尴尬赔笑的小妹,缓缓说道:“小妹,你可想好?真要嫁于这小子?”
      白霜的脸微微一红,还未出声,季扬羽就已经抢先说道:“喂喂喂,我说小白啊,你前面才亲口答应过我的,不要一转身就不认帐了哦!”
      “我……我哪有不认账啊……”白霜低着头小声嘀咕着。
      “既然连白姑娘都答应了,白兄弟,你说这件事是不是就这样定下了啊?”季景天捋着胡须,容光焕发。
      “待小妹满十八后,我等方可结亲。”白莲淡淡地说道,目光眺向虚无的前方。女大不中留啊,没想到因为季三少的一句戏言,心爱的小妹就要出阁了。
      “那是,那是!”季景天悠然看着在一边羞红脸的儿媳,甚是满意。
      漫天呼啸的寒风,包裹不住两颗炙热的心……

      季府大院。
      “小白,我要喝水!”
      “小白,我睡不着,给我讲个故事!”
      “小白,我饿了!”
      “小白,我憋尿!”
      只听“嘭”的一声,季三少的房门被踹开,一张怒气冲冲的俏脸出现在他面前。
      “我警告你,你可不要太过份了哦!是!是我不好害你七天下不了床,可是你也不能这样整我吧!真以为我是你丫鬟吗?气死我了!”白霜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躺在床上优哉游哉,一脸无辜眼神的季三少。
      “可是是你自己要求留下来照顾我的耶!我又没有强迫你。”季扬羽笑得甚是狡猾。
      白霜一时气结,“你……”了半天都没有蹦出一个词儿,一张小脸倒是被气得通红。突然她眉头一扬,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不禁让季扬羽看了感到有些胆战心惊,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少爷,既然你这么喜欢被我照顾,那么索性我就再多下一点儿药,既可以让我试试看我新药的药效怎么样,又能达到照顾你的目的,不是两全其美吗?嘿嘿!”白霜一边说着,一边狞笑着靠近季扬羽。
      “哇——小白!你要谋害亲夫啊!”
      热热闹闹的戏码又将上演,季家最近恐怕又要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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