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寂寞凭谁诉》_五月雪_

79、第十二章（1）

　　纵目所及吹落星雨，身侧恍惚灯如流萤。
　　风荷在街上转了一阵子，竟辨不清哪里是哪里了，直到看见端门外的大灯楼，才渐渐分清东南西北。她胸膛满满堵着一腔说不出的委屈，被夜里的寒风一吹，直堵得喘不上气来。她本也没心情赏灯，街上的人流都向南走，她却兀自向北走。
　　驸马府本来门禁森严，今日却因为过节，公主和驸马都不在家，底下人难免疏懒贪玩，只留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更夫在门外看着门。风荷走回到驸马府，只那老更夫坐在门洞里的一张小杌子上打盹。风荷上前唤了他几声，他勉强挣开一双浑浊的老眼看了看，也没有认出是谁，只见穿着青碧的瑞锦绣叶裙，同色的夹撷双色碧罗衫，想必是出去赏灯的丫鬟回来了，点点头示意她进去，便又闭上了眼。
　　风荷一路走进去，只见四下里灯烛烧得一片煌然，却看不见一个人影。她径直进入二门，从花厅外的小道上走进去，小道边上的槐树在灯影里竖着干枯的枝条，虽烛火明亮，看去依旧一片冷寂萧然。她心中本凄惶，见此景愈发觉得身上寒冷，不由加快了脚步，待看见清音阁那一溜红灯，才稍稍舒出一口气来，放慢了脚步。
　　转进清音阁，却见翟展身仍穿着家常的苎麻布袍子，长身玉立于西廊的台阶下。风荷只得停下，眼睛却不朝翟展身上看。
　　“风荷。”
　　依旧是那温润如玉的声音，风荷藏了一路的泪水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翟展走至近前唤她：“风荷……”
　　这两个字才一出口，风荷也不听他说什么，匆匆抬脚便走。翟展伸手去拦，她袄袖上缀着的细小珍珠从他指尖上滑了过去，光滑细腻，他再向前迈了一大步去拦，才勉强将她拦下。
　　“风荷……”翟展在她身侧低声唤她，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临了，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风荷垂首不语，鬓边垂下的发丝腻在颈项间，被风一吹，又胡乱地扑到脸上去。她也不管，依旧只低头站着，站得定在了地上一般。
　　翟展终于沉不住气，道：“我已经同驸马说……”
　　风荷心口一紧，满身的血都涌上心口，胀得一颗心胸膛里放不下，只低声打断他的话：“翟公子……”
　　翟展亦轻声答应：“嗯？”
　　风荷却又不说话，两人在廊檐下的灯影里相向而立，夜风凄冷，檐下红灯被风打得啪啪作响。只见风荷泪光泫然，惹得翟展心潮翻滚起伏，难以抑制。
　　正在此刻，却听见甬路上一阵银铃乱响，风荷面上一热，忙急急奔入西厢内，亦不敢点灯。片刻，听见巧红院子里有人喊她，才忙忙地在窗口应了一声，巧红听见她回来也就罢了，各人自去安歇。
　　风荷并不敢点灯，心里乱麻一般，也不知翟展走了没有，却又不敢开门去看。只等了两三刻的功夫，方鼓足勇气拉门向庭中看去——门外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得廊前槐树的枯枝发出细微的喀喀声。
　　风荷虽松了口气，却又有无限的怅然若失。到了此刻方点起灯烛，收拾散落的针线，恍恍惚惚仍是听见门外似有脚步声响。
　　风吹得门扇吱吱作响，风荷愣怔了一阵子，案上烛火霍霍跳动，映得绣像上的观音菩萨目光灿然，风荷与她对视良久，渐渐看出她目光中饱含着的深切的悲悯。风荷怔怔地看着绣像，落下泪来也没察觉，直到泪水打湿了衣袖。
　　泪渐渐干在脸上，于是起身到铜盆中去洗脸，又听见门外脚步声响。风荷仔细分辨着，疑心又是自己的幻觉，门却已经开了。
　　翟展长身玉立在灯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