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寂寞凭谁诉》_五月雪_

34、第六章（4）

　　洛阳的天气略比长安暖一些，因此虽然已是中秋，却还是一片云淡气和，月色似也比往年长安的月色润泽饱满。
　　风荷身上只穿着一件碧水青鱼口绫的短衫和一条碧色的藕丝裙，在廊檐下坐了一会儿，便觉得身上有些凉意，方欲起身到屋里去加件衣裳，忽听阁外石子路上脚步声响。那步履行走如飞，未及便已转过花丛，上了阁前的小路。
　　来人亦不曾料到游廊之中有人，本行走如飞，转过花丛，猛然见月色下一妙龄少女坐在游廊边上，也唬得急忙停住脚步。
　　两下里隔着庭前的小路彼此互望了一刻，便都认出了对方。
　　风荷心想，原来果然是那男子，昨天并没有看错。
　　翟展心中亦微微一动——竟又是她？真也奇怪，为什么屡次遇见她？
　　一而再，再而三，也算是熟识的陌生人了，风荷于是起身道了万福，因并不知晓对方姓字名谁，并无称呼。
　　那男子便也回礼，倒是问了一声：“姑娘安好？”风荷唇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颜：“还好。”沉吟了片刻，对方又道：“在下翟展。”风荷不知怎么竟有些羞赧之色，所幸月下看不清楚，朦胧薄雾似的月光掩映之下，翟展只见她微垂着头，轻轻的声音道：“哦，原来是翟公子。”翟展听她声音轻柔，落入耳中甚是熨贴，又见她脸上虽是些微的一点笑容，却明澈剔透，且兼之月色轻柔缥缈，交相辉映令人不免生出了几分超脱之感，原本一腔的烦躁平息不少。
　　风荷料他在此地又遇见自己，定然一头雾水，便解释道：“我来为公主绣佛供。”翟展笑了笑，心说，还真是有缘，兜兜转转地总是遇见，便道：“公主婚礼那天我们在府门外见过，记得吗？”风荷点头道：“记得。”“那还记得终南山吗？”风荷又一展颜：“记得。”彼此仿佛心有灵犀，便都想到了同一天开元皇帝曾幸长芬公主府，翟展又笑道：“还有通轨坊西口。”翟展口中这样说着，却心念微动，思绪跳了跳，必是还有一次——那时虽夜色深沉，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姿，那似有似无的一丝香气却真切。
　　两个人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在月下站着，疏影摇动之间飘过阵阵花香，远远的还有丝竹笙箫之声，也不知是哪里传来的，在月色里荡开。两个人听着那丝丝的乐音悠扬婉转，皆都有几分沉醉，良久，翟展才道：“我到里面去拿件物什。”“翟公子请便。”翟展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似要说什么，却又有些不好开口。风荷抬头看着他，半晌他才问：“敢问姑娘本姓？”又一个问姓什么的。
　　风荷回答：“小女子风荷，主家姓秦，本姓……不记得了……”不记得姓什么？
　　翟展心中一凛——必也有一番不足为外人道的身世，否则岂有忘了姓什么的道理？不由得叹了口气，说了声告辞，转身离开。
　　风荷看他推开清音阁正房紧闭的两扇大门走了进去，不一会点亮了里面的灯烛。轻轻地起了一阵小风，吹得风荷打了个冷战，方匆忙进入室内。隔窗而望，只见清音阁内的灯光未及便也熄了。
　　复有脚步声起，依旧穿过绿树夹道的小路出去，风荷隔窗看到他在夜色中急促而去的身影消失在房屋的拐角处。倚窗怔仲了半晌，并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仿佛空白一片，然而心底的每一个角落却都仿佛饱满得没有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