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寂寞凭谁诉》_五月雪_

24、第四章（5）

　　洛阳城中这几日常可听闻这样的鼓乐之声，这是咸宜公主婚礼的一部分，咸宜公主是开元皇帝最为宠爱的女儿，将适长宁公主之子杨洄，皇家婚礼仪式本就繁琐隆重，兼之嫁娶的双方又是这样的门第，其婚礼的盛大可想而知。如今还不到正日子，仅婚礼前的各种仪式已令洛阳百姓大开眼界。今天正是行铺房之礼的日子，公主的铺房之物自非寻常人可比，沿街早已有不少百姓驻足观看。风荷在洛水河边远远望去，只见一片花团锦簇，说不出富贵繁华，她等着长长的队伍迤逦而入定鼎门大街，才沿着洛水河也折入定鼎门大街。
　　队伍虽已去得远了，但沿街的百姓犹在议论公主的那些物什，又纷纷猜测到了婚礼的正日子，还不定是个什么样的景象呢，皆翘首企盼，单等到时一睹婚礼的盛况。
　　杨昔一一早已经央求负责守卫的千牛卫中的熟人，在观德坊驸马府门外替秦家诸人留了极好的位置。
　　自从那晚颖心对风荷说了那些话后，风荷愈加觉得进退失据，对杨昔一更是近不得远不得，近了必有闲话，若一味地躲避他，反让人议论欲盖弥彰。那日，杨昔一特地上府中来说这事情，自然不免又有人说这是在讨好风荷，风荷虽没有亲耳听见这话，看众人神情也猜出八九分。她便想对颖心说不去，但看夫人和颖心亦是热切期望，她不好说扫兴的话，心中虽万分不妥，杨昔一同她说的时候，也只得应酬了几句。
　　到了初十便是正日子，上天果然眷顾这位天之骄女，天气格外晴好，天蓝得似一面透明的镜子，在这极纯粹的蓝色上的日头也不可思议的明澈剔透，似水洗过一般，丝丝的金线从天而降，将整个洛阳城的青色城砖都染成一片淡金色。正是桂花初开的时节，微风轻送，让人每行一步都似搅扰了花海一般，淡淡的香气迎面飘浮而起。
　　洛阳城整天都沉浸在一种愉悦的气氛中，到了黄昏公主出皇城入驸马都尉府的时节，这种愉悦和着桂花香便酝酿成了一种令人醺然薄醉的气息。这一出一迎的仪式，恍如是一场集体的欢愉薄醉，多年以后风荷想起那日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清晰如昨。
　　秦夫人申时二刻已经带着颖心炜儿并风荷茹芸来到观德坊驸马府前，驸马府前早已划定了不准逾越的界线，她们所占的位置正在兵士们围出的界限边上，在驸马府大门的西侧，稍一向北抬脚便能踏上驸马府前的石阶。驸马府外沿街两边早已挤满了人，宽阔的街道被人群拥堵得狭窄局促起来，人群摩肩接踵热闹非常，不时有人挤入界线内，被军士用盾牌挡出去。
　　风荷在秦夫人身边紧紧护着炜儿，怕他被人群挤倒，颖心亦同茹芸一左一右护住秦夫人。这些靠前的地方皆是有熟人向守卫的军士打过招呼的，守卫便将将其他人往后赶，留出空地给熟人，杨昔一因已经央人留位置给风荷他们，自己只好站到了稍远一些的地方。
　　此时，西天里渐渐升起些轻巧的云朵，被日头烘得散出绯红的微光，杨昔一越过重重的人群，只能看见风荷的侧面，微红的霞光描出的风荷柔美精致的侧脸，纤巧而细腻，鬓角垂下的乌黑发丝亦被霞光照得透亮柔美。
　　杨昔一心中暗想，备受宠爱的咸宜公主，也未必美得过风荷吧？
　　酉时三刻，公主的仪仗从皇城的正门端门出，再沿定鼎大街入观德坊，因路程不长，倒更显得那仪仗延绵不断首尾迤逦，公主华丽的车辇上金线错落的宝盖映着半天里红彤彤的晚霞，流光溢彩，幻影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