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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二章(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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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风荷。
程立延也跳下车去,风荷连忙又施一礼。
“你一个人?”程立延别有怀抱,不禁脱口问。
“是。”风荷明白程立延此问的缘由,因不便同他在此处提起颖心,故而主动解释,“我到西市去看布。”程立延不好再问,他虽不像杨昔一那样做事孟浪,但到底不舍就此打住,便又道:“我们今天出城去了,本来答应了带炜儿去的,因怕晌午回不来,也没带他去。不知他可曾提起?”风荷摇头道:“并不曾提起,大约已经忘了吧。”一问一答之后,再无话可说,只能各自施礼道别。杨昔一见风荷手里挽着素净的碎花布包袱和一串茵绿的粽子,忽然心念微动,似有一股温暖的水流从心间漫过,荡得一颗心格外柔软。
不自觉得便把缠在手腕上的那把五色缕解了下来,低头对风荷道:“今天端午,这个送你,避邪的。”风荷本已欲转身离开,看到杨昔一递过来一把由红黄蓝白黑五色丝线缠绕成的五色缕,一时手足无措地呆立在当地不知如何应对——这等物什岂是该送给陌生人的?
日头竟是忽然之间近在眼前,明晃晃罩住了整个人,奔腾的热气烘得风荷觉得一张脸干热得没处躲藏。城墙布下的阴影就在脚边,一步之遥,却只能遮住一个鞋尖。
杨昔一也窘住了,竟不敢抬头看风荷,可话已然出口,只得硬着头皮嗫嚅道:“我帮你系上吧。”风荷的头垂得更低了,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最终不得不伸出手。杨昔一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碰在风荷的手腕上,似乎是过了许久,才勉强系好了。
风荷松了一口气。
但一颗心依旧是跳得蹦蹦作响,虽不十分快,却重得似担着千斤的重量。
柔软的丝线紧贴在风荷的手腕上,仿佛时时刻刻在提醒着风荷它的存在,一路走回去,心底里颇有几分不自在。回到家里才觉出来衣裳粘粘地吸在背上,被汗水濡湿的几缕发丝也贴在腮边,看上去实实是狼狈不堪,连忙回屋子里换了身衣裳,又重新梳洗过,才到颖心跟前去回话。
那把五色缕戴了几日,每每抬腕伸手便看见,终觉不妥,又恐人问,到底解下来塞进了箱子底才安心。
过了端午,天气一天热似一天,到了六月底的几天,已经热得不像话了,毒日头晒得地上火烫,院子里的花草树木也都打了蔫。整天不吹一丝风,人身上的三万六千个毛孔尽数被燠热堵死,心里便窝住了一团缓缓燃着的火,一刻不停地烧着,烧得人寝食难安。
亦兼之又近七月,风荷心中的烦躁不安比旁人更甚,虽表面上极力遮掩,但一张原本就小小的瓜子脸愈发瘦得让人心疼。
日间在人前不便有所显露,故而每到夜晚,服侍颖心睡下后,她便一人到棠池边去独坐,散散心中的烦闷。
棠池的水被白天的毒日头晒得温吞吞的,因没风,水面好似一块光滑的石面,腻腻得僵住。四周皆漆黑一片,沉沉的天幕上,挂着稀稀疏疏几点暗淡的星。风荷抱膝坐在岸边一块伸入水中的石头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凄惶,仿佛预知了什么天塌地陷的灾难即将发生,却寻不到逃走的路径,只能眼睁睁地等着。
其实,并不会有任何变故发生,心里的这种凄惶,过一阵便自会烟消云散。
这事风荷从不敢对旁人说起,说出来徒惹人疑心是撞了邪,况她自己也时时不免这样想。颖心也不知道她心里的这种难受,只说她是苦夏,偶尔她一时半刻有些什么疏失也就不计较了。
已是六月二十五,子时过后方有一弯残月升起,一样也是形孤影单,虚浮淡白的影子在棠池的水面上忽隐忽现,仿佛随时都会沉下去。
看得风荷一颗心忽上忽下地在胸口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