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吟》一山雨

2、少女白霜

　　少女一身绿麻衫裙，发髻绾在脑后，单只绑了个鹅黄的绸带，右手腕上的白银细镯在细细的手腕上晃来晃去，这女子生的乌发雪肤叫人忍不住再仔细端详，再看却是有些失望，她那五官甚为平淡，独那双眼睛还算吸引人，却不时散发出一股沧桑之气，她抬手拭去额上的薄汗，走进了黄铜镇街角的药铺。
　　“白霜，你来得正好，快把这从北边运来的上等的丹参给赵夫人府上送去吧，赵夫人老早就托要此物了。”药店的贺掌柜放下手中的账，转身爬上矮梯，从药柜顶的锁箱中取出一个木匣，拿下来放在了白霜面前。
　　“师傅，可是，可我……”白霜面露难色，转脸看向师娘卢氏。
　　卢氏抱起木盒道：“来了好东西就想着送给那些个官太太，今儿不送，明儿等寒水回来了，叫寒水去送。”
　　贺掌柜挑着眉，捋了捋胡须：“今日和明日有何区别，赵大人是观海县知县，他的夫人有请托，岂是我等怠慢的起的。”
　　卢氏看了看白霜和丈夫，跺了下脚：“那我去！”
　　贺掌柜皱着眉看着夫人和徒弟：“这么点小事，你们和我唱哪出戏呢？！白霜，你为什么不能送？之前，不都是你送的。”
　　“我说我送，就我送，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卢氏烦了，腾的一下站到贺掌柜面前，挤了挤眼。
　　“你急什么！肝火太旺，少不得我要给你开降火气的药方！”贺掌柜瞪着妻子，也没有相让的意思，说完又看着白霜，希望她给自己解释一下。
　　“师傅，师娘，别因为白霜上火，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赵夫人有意将我许给她的侄儿，林府的三少爷。”白霜说到。
　　“这些人稍有些权势就要吆五喝六，随便给人搭线，那林府的三少爷，小时候摔坏了脑袋，喝了我家十年的药也没见好，找不到媳妇，凭啥打我们白霜的主意！”听到白霜说起，卢氏一肚子怒火，白霜虽然不是她的女儿，可是她三年前收留了和父母走散的白霜和寒水姐弟，这姑娘长得清秀人勤快懂事，弟弟虽然寡言却还是挺能干，都很得她的欢心。原本想等儿子退伍回来和白霜给凑成一对，谁知道叫那赵老婆子先下了手。
　　“原来如此。”贺掌柜叹了口气，思量了会，又问白霜，“赵夫人说起时，你如何表态？”
　　白霜道：“我说我克父克母，绝对是配不上林公子的，更不能影响林府的家运。”
　　“你如此一说便是拒绝了，赵大人秉直，赵夫人是知县夫人自不能知法犯法，强抢民女的，不过，她想来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在这，你怕也难能嫁人了。”贺掌柜道，拒绝赵夫人说亲的，还真没几个，前年赵夫人便为她侄儿说亲说的洪福客栈刘掌柜的女儿倩儿，被刘家拒绝后，倩儿愣是到现在也没人敢上门说亲，眼看着就要二十了。
　　“真不知道赵大人这般宽厚，怎的夫人如此刻薄。”卢氏气愤。
　　“师父师娘不要担心，白霜无心嫁人，能跟随师傅学些医术傍身，白霜已经很满意了。”白霜笑着扶着还在气头上的师娘。
　　“说什么不嫁人，我留一个老姑娘在铺子里干什么，你且去后院吧，这丹参叫你师娘送，嫁不嫁人可不是你说了算。”贺掌柜瞪眼。
　　“死老头，好好的话到你嘴里怎么就这么难听。”卢氏回瞪贺掌柜。
　　贺掌柜理也不理，继续低头算账。
　　“师娘，别气了，别气坏了身子。”白霜见师父师娘又闹变扭，忙拉过师娘。
　　“我才不生气，生气早被气死了。谁和一个十岁就没娘教的糟老头计较。”卢氏拉大嗓门，斜眼看着贺掌柜。
　　贺掌柜抬头嗤道：“你不也差不多，有娘养，还不是没娘教。”在师傅吐出最后一个字之前，白霜把师娘推出了门。
　　他们就是这样，要么不说话，说话就吵架，互不相让，可是真的遇到了事，两个人比谁都心疼对方。白霜想，他们吵架等同于情侣调情，越吵感情越深，虽然她这个听架的人心累不已。
　　白霜把师娘送到快到赵府，便在附近的茶肆坐下，等师娘送了丹参，一道回去。小二孙小全笑着送了壶茶水来：“白霜姑娘，贺师母这是去赵府了？”白霜点点头，微笑说：“师娘片刻就回，不必给我上茶，我小坐片刻便走了。”
　　“嗳，白霜姑娘太客气了，我不给您上茶，老板娘知道了不是要扒了我的皮，我家小掌柜可是多亏了您才…”孙小全又开始了，每次来都要念一次白霜救茶肆老板娘儿子的事，连过路的茶客都该听腻了。
　　“小全哥别再提了，那都是我该做的，茶也喝了，钱也收了，千万不要再提了。”白霜扶额。孙小全还想再说，白霜见来了客人，忙推他去招待客人，这才清净了。
　　茶肆二楼，一个灰衣男子冷冷的盯着白霜，转身回了包厢：“大公子，是她差不离了。”
　　那端坐在包厢内的锦衣男子摇着折扇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说完，又吩咐手下，把那店小二叫上来。
　　孙小全提着茶壶，进了包厢，笑道：“两位公子添了茶不如再叫点点心，我们这的茯苓饼可是一绝。”
　　“茯苓好，上个茯苓饼，还有别的吗？”锦衣公子问。
　　“还有，还有呢，桂枝甘梅酥，栗子饼，蛋黄夹烧都是招牌。”孙小全笑嘻嘻的道。
　　“好，你说的我都点上，小二哥，我们初来贵宝地，对此地风土人情知之甚少，可有什么趣事讲来听听。”锦衣公子问。
　　“此地的趣事，您可问对了人，我知道的那可多了，就不知道公子你想听什么？”小全平日喜欢听书，更爱和人说事，此时更是来了精神。
　　“说说楼下的姑娘怎么救你家小主人的？”灰衣男子问道。
　　小全笑了：“我正想着要说呢，公子问的可真正好，楼下的姑娘，是我们这悬壶堂大夫的徒弟王白霜，去年我家小掌柜淘气，吃花生米直接扔着吃，呛了喉，如何拍打都救不回，是白霜姑娘割开我家小掌柜的喉咙把她救活的，要说当时大家伙一听要割喉，都不答应呢，好在我们老板娘也是女中英豪，更信得过白霜姑娘，答应了下来，白霜姑娘才把我们那差不多归西的小掌柜救了回来。不过白霜姑娘说什么不能人多围着，我倒没亲眼见到那是怎么个割法，不过我家小掌柜脖子上的刀口倒是还真真切切的在那呢！”
　　锦衣人问：“那这姑娘究竟何方神圣？”
　　小全笑道：“哎，是贺师娘在庵堂捡的，还带着个弟弟呢，那小子可不如他姐姐，天天本着个脸，见着他我就打哆嗦。哎，扯远了，最近听说知县夫人瞧上了白姑娘，过不久就要给知县夫人的傻侄子做媳妇了。这倒是可惜，我家老板娘要是知道了定然不会答应的。”
　　“多谢小哥，今日先聊到这，改日我们再继续。”灰衣人起身跟着锦衣人，就要告辞。
　　“矣，你们点心都做了…难不成不吃了？！”小全紧跟着，心道，糟了自己光顾着耍嘴皮子，耽误了生意，回头少不得挨骂了。
　　灰衣人掏出三两银锭子扔给小全：“多的算孝敬您的！”
　　“殿下，我们还找不找王姑娘？”灰衣人问道。
　　“我们何苦拖她回去？”锦衣人原来正是当今皇帝的嫡亲堂兄翼王朱致瑭，“不过，我曾受她父母临终托付要照顾她，且去看一看她吧。”
　　二人进了悬壶堂，便见到白霜一个人在大堂。
　　“两位公子是问诊还是抓药？”白霜刚刚和师娘回来，就接到消息，师父的表亲来了，此刻已经到了县衙，两口子忙着去接人了，这才让她一个人守着药堂，“我师傅外出有事，如要问诊，还请略等片刻。”
　　“好，不要紧，那我们等上一等吧。”朱致瑭道，少时他曾于她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她虽然才三四岁，却也是生的玲珑可爱，怎么现在长大了，竟然只是清秀而已，即便在这小镇也不显得多么出挑，不过她点头微笑的神情倒是颇合衬她原本的身份。
　　“两位请在堂内稍坐。”白霜端来两杯清茶。
　　“家母近来眠浅，夜中少有动静便会惊醒，白日里常常头痛昏胀，不知姑娘可能给开个药方？”朱致瑭问。
　　白霜含笑道：“不如以猪脑粉、丹参、细辛、水牛角粉、天麻、白芷入药，或许可缓解。只是小店缺少水牛角等药材，还需公子返家后再配药。”
　　朱致瑭听她口齿清晰，所说之药和御医所开之方有些相似，知道她真的是有些本事，心中想到，这世上谁能料到王铮铁的女儿会在这不起眼的小小药铺做起女医呢？！他又道：“姑娘妙方，还请写来。”
　　白霜点点头，铺纸着墨，写下药方。朱致瑭接过药方，见她字迹清秀、行云流水，颇有些洒脱的男儿气，心底感慨万分。收下药方，朱致瑭道：“其实今日我等便是为母求药。早听闻悬壶堂医女医术高超，竟是毫无虚言。”说完看了眼护卫沈云，示意他赏钱。
　　白霜道了句谢，见他的随从递来一个十两的银锭子，毫不客气收了下来。
　　离开药堂，沈云见主子一会皱眉一会儿微笑，问道：“殿下如何打算？”
　　“打算？没有打算。”朱致瑭道。
　　“不叫她认祖归宗，若是叫圣上知道？”沈云担忧的问。
　　“怎么？难道还要封她为后？”朱致瑭皱眉道，“皇上怕是不会知晓了。”
　　沈云心道，今日主子一句话，这姑娘的一生就是天与地的差别了。
　　“等下写封信给顾迎风叫他守好王铮铁的女儿。”朱致瑭回头看向药铺的方向道，“施我一恩，保他血脉一世平安也算我仁至义尽。”
　　“奴才为主子做事都是份内，主子仁义。”沈云道。
　　“他不仅救我一命，亦是我恩师吧，再者他的妻子，王白霜的生母曾是位女医，不知救了我母妃多少次，护他们女儿周全，自是我应当做的，且这王白霜经历了这么多坎坷，看着倒还是干净的模样，眼睛清澈的很，倒是难得。”朱致瑭的话稍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沈云心里想到，翼王妃入府前不也是这般模样吗。
　　送走两位贵客，白霜身子一沉，歪坐到椅子上，自嘲的笑了笑，自语道：“我一个小小的医女，连这小镇都没出过，哪里来的名气，这里也是呆到头了。”说完坐在那呆怔了半晌，直到来了取药的客人，才回过神来。

作者有话说

　　作者我想认真写篇完整的文，更得很慢，也是新手，大家多多包涵，有意见请提出，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