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辞明嘉》成之是

56、东凉乍起

　　波光粼粼的河面闪烁银光闪闪星点，山地车停在碧绿草坪上，郁辞坐在岸边石阶上，手中转动着蒲公英。

　　即便来到此间，郁辞内心深处仍旧是小女子心性。

　　相隔几日冷淡洛度，反而让他频繁联系郁辞，反应过来的郁辞觉得她的作为便如渣男一般，勾完就扔，欲擒故纵。还是说清楚的好，蒲公英随着手指旋转飘浮在空中飞远，郁辞思索着如何解释。

　　洛度远远看到郁辞在晨光中柔和干净的肌肤，这几日冷淡的她让人不安。

　　洛度最是喜爱她身上桀骜不驯的气息，畏惧不定性的危险，更期待傲气的看透一切的样子。在大人眼中洛度从来最乖顺之人，内心深处却想要打破这种设定。最近，她浑身染上冷傲的贵气，洛度觉得惊喜，心中却失落，家人似乎完全不在乎他发生变化的感情和生活，一如既往的忙碌。

　　似乎察觉了人已靠近，郁辞转过头看到洛度缓缓而来，微微绽放笑颜。

　　郁辞见到他反而不知如何先开口，若是伤的过重，断了他的情根，倒是她的不是。原本也想着好生相处，养成二字就足以让她耐心待之，可大神显然不喜她多沾因果，腹诽大神狗拿耗子，面上风轻云淡。

　　看似亲近和煦，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带着淡淡的疏离，洛度见到她的期待与欢喜，被一种莫名不安的预感取代扩大。

　　“郁辞。”近前几步，洛度坐在她身侧，看着她抱着膝盖坐在边上，也学她的样子。侧脸在光下明媚，皮肤亮的晶莹剔透，粉红唇近在咫尺，让他喉咙干涩，刻意轻柔开口，“等了多久？”

　　近几日郁辞的冷淡让洛度患得患失，反省不少，责备自己不够主动。洛度原本想要伸手拉住郁辞的手，看到她抱着膝盖，遂握紧手指，只得静待机会。见郁辞浑身散发落寞，洛度眉头轻蹙。

　　“洛度。”郁辞遥望远处轻轨快速划过，“好像是狂欢节上被我姐姐看到，她说，现在还不能接触…我们还小…”说完，低下头，做出很是难受的样子，紧抿着嘴。

　　洛度心中不安更甚，心口说不清的沉重，有些堵塞。慌乱开口，“……那，怎么办…”

　　郁辞看着他闪烁的眼睛，心有不忍，伸手揉揉他柔软乖顺头发，“别担心，不会不理你。她不同意是因我们年龄还小，我们可以一起学习，等大了相互了解，到时候她们便不会反对了。洛度，我们还是好朋友，一起学习，考上好的学校。”

　　洛度脑子乱糟糟，心有不甘，良久，在郁辞淡淡笑容中微微点头。

　　随意聊着生活学习，他们之间的感情仿佛随着聊天渐渐变淡，了解似乎又在渐渐加深，只是他们终究成了普通的朋友，莫名的失落与遗憾，在洛度心头萦绕，却哭不出来。

　　比郁辞料想的更顺利，河边草坪随风而动，不知是谁没有再继续找话题聊，久久未语，唯有陪伴。

　　郁辞将全部身心都放在学习之上，季子先生讲的仔细有趣，课上学的认真，成绩自然提升。

　　考试前夕，郁辞在学校附近看到季子先生拉扯一女子。事不关己，郁辞未曾上前询问。

　　次日，季子先生明显心不在焉，郁辞并未多言。快到中午接过电话这才脸色惨白请辞离去。

　　窗外，大神清雅俊秀的面容在光下更加圣洁，郁辞一直猜不透她的身份，悬殊实力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大神对于此间生灵有恻隐之心，郁辞有些灰心，想起这段时间在网上搜寻的上古大妖，其中多数语焉不详，实在无法参照比对。

　　威压沉沉的大神最在意她的修炼，让郁辞有种砧板上鱼肉的恐惧。

　　二姐郁绪直接推门而入，才看到正在发呆的郁辞，顺着她的视线看着窗，空无一人，忍不住说教，“怎么就你一个人？快考试了，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别总懈怠！”

　　“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的比赛打完了？”郁辞还没说完，低头打开手机，原来是洛度给她发信息，随意的打开。

　　“嗯，最近爸妈同你说什么没有？”郁绪闪烁眼睛，从书架上抽出书，转身准备离去。

　　“他们是龙见首不见尾的，怎么会联系我。”郁辞很是满意现在的状态，相安无事多好，省得露馅。

　　“那就好好考试，有什么事情和平叔说。我出去两天。”郁绪在门口说完关上门就离开。

　　还真是大忙人，郁辞点开发送而来的链接，上面是一则娱乐新闻。看到上面拍摄隐蔽模糊的照片，还有夸张的文字。

　　郁辞睁大眼睛感觉颇为荒谬，原来我这个便宜二姐是一个同。真是人不可貌相，就是不知她是哪一方。

　　还没想完这一点，从未谋面的父亲大人便打来电话。电话显示两个字，父君，还真是古老！

　　郁辞没有先来口，听到记忆中熟悉却陌生的清朗声，“郁辞，郁绪在你身边么？”
　　“没有。”

　　“她若回来，让她回复我。你快考试…”
　　郁辞微微点头，陌生的气息透过电话能传到她心里。

　　“你们打算怎么做？！”郁辞直接打断他的话，对方陷入僵局，良久才说让她专心学习。

　　很快，郁辞便知晓她们采取更大的绯闻来掩盖二姐谣言。

　　郁辞的二姐郁绪家族名声不如运动场上的名气大，两两相加便是风吹草动都值得关注。

　　郁辞很快没时间去关注二姐郁绪的事，考试在即。

　　连续三天的考试让郁辞有些晕乎，大神冷漠看着她考试，对她传递作弊的火热眼神无动于衷，简直无情如茅坑里的石头。

　　回到家，一屋子人，声音戛然而止。郁辞从脑海深处的记忆中，分辨出这具身体的便宜父母，和大姐郁烨。郁绪坐在他们对面，僵硬的脸色，唯有她没有抬头看郁辞。

　　“考试如何？”姐夫拿着糕点从厨房走出来。

　　“会的都写了，姐夫先坐下。”家中只有大姐结婚，如今全家期待的孩子在姐夫肚子里安静的睡着，郁辞瞥了一眼渐渐淡去的大神，不会写的，我也无可奈何。

　　对于郁绪绯闻，抱着看好戏心态的郁辞泰然自若的坐在最远处的沙发上，随意的问道，“今儿是刮了什么风，把你们都吹回来了？刚才在聊了什么？继续。”

　　散漫至极的样子似乎惹得父君不悦，但也没说什么，此时最关键的不是小女儿的叛逆，而是二女的出柜。

　　“你妹妹刚成年，不要给她做出不好的样子。既然，她同意出面澄清谣言，最近这段时间，除去参加比赛，你就老实在家，也省的传出其他谣言。”

　　大姐郁烨看着父母大人脸上淡漠的样子，对郁绪拍拍肩膀，“这样，也是为她好，不是爸妈的要求，是她自己先提出来的。若是嫌家里闷，就去远点的地方散散心。”

　　她？郁辞挑眉，是二姐的情人郁辞看着如一汪死水的郁绪，她手指磨搓鎏金茶杯底部，一言不发。

　　郁辞心底不屑，也不象征性反抗一下，平白辜负她的期待，起身离去。

　　“尽快结婚，等过了这段风波，想办法同明氏接触接触。”父君看妻轻饮茶，没再多言。

　　考完试，休息两日，郁辞便带着洛度出去玩，首先去的是狐族在京都最南方的族群聚集地——安殿。安殿是一大片肥沃的草原，星星点点小片林木，水源充沛，化形的妖族生活在一片别墅群里，大部分混居，唯有德高望重的族长有单独的居所。

　　二人先去宽广的草原上溜达半日，洛度的心情显然极好，为了防晒做了很多措施，郁辞听他说话闷声闷气的从后纱巾内传出来，揉捏他的手指询问他想要去的学院。

　　洛度还未回答，远处密林之中瞬间窜出两道白虹，惊叫一声，躲在郁辞身后，还未反应过来的郁辞止住身体下意识的扭动，侧抱着洛度说道，“别怕。”实际上她比对方更像躲在他人身后，内心女孩子的她不断提醒四个字，女尊男卑。

　　“可是吓到两位，我二人闻香而来，桃香阵阵迷人醉，不知可否你们去我家？”

　　郁辞仰头看着面前巨大的白狐，驼铃般的大眼睛让郁辞说不出话来，洛度在她身后赶紧摇头。

　　“阿臾！别离他们太近，会让他们以为你要吃人。”踏着悠闲的步子，后面的狐狸颈部有一条灰色的毛，犹如一条围带。“远方而来的客人，我们只想交换桃花，我们的族长十分喜爱桃花茶，希望能用毛绒换桃花。”

　　郁辞看向身后缩着脖子的洛度，洛度小心看着狐形的大妖，微微摇头，“不用了。”深处莹莹玉手，凭空出现朵朵桃花，“你们可有盛放桃花的器？”

　　灵力波动，郁辞感觉洛度手中似乎有东西在波动，桃花朵朵在他手心随着能量旋转，煞是好看。

　　对视一眼，低沉声音如撞钟，“我是沈阿臾，这是我阿姐阿其，我们并不想白要你的东西，若是不愿意交换，也请告知我们住处，拿了东西，我们直接过去换。”

　　“是我们惊扰二位，还请见谅。”阿其微微的放下高昂的头，“若是方便，可以参加晚上的灯会。草原上萤草在夜间最美。”

　　“萤草夜！”郁辞看到洛度眼神中的渴望，瑟缩着将头埋在她身后，郁辞看向阿其，眼神灼灼。

　　“不如，用桃花换你们带路去参加灯会。”郁辞询问，见到洛度迟疑抿嘴，笑道，“一会儿同导游打声招呼便是，只要在十点之前回去便可。”

　　洛度微微点头，将桃花交给拿出锦囊的阿其。郁辞见那锦囊装得下洛度不断变出的桃花，空间两字在脑海中闪现，想到空间器物在外面的售价，腹诽财大气粗，却将自己也吐槽进去。

　　郁辞同洛度租了观光车跟随慢跑的狐族前往远处森林深处的灯会，还不到五点此处的天际便暗下来。灯火亮起，紧密帐篷周围挂满各式各样的灯笼，狐族的图腾绘制其上。郁辞下车拉着洛度看着妖族们群聚于此，交谈饮酒，到了此处，阿其姐妹便化成人形，妖兽体型过于庞大，郁辞见二人仪表堂堂对于她们的容貌心中早有预期，狐身时便高贵神俊化形之体自然不会逊色。她们在前面带路，行过之处周围半兽及狐妖皆微微低头表示恭敬。

　　转眼前方便是一片璀璨萤光中，望不到边际的萤草发出光芒柔和。清风拂过，波浪般游动起来，明暗交替，动人心魄。人们在其中穿行，几条小路上兽性身体驮着游人观看，阿臾轻声询问，还给郁辞介绍半兽人，郁辞笑着摇头。阿其不知说了什么，惹得洛度发笑，洛度见郁辞看过来，“郁辞，她们说可以带我们去萤草北方，那里人少，听说比这里好看百倍。”

　　“看你们聊得开心，可是不怕了？”郁辞凑近轻声问，惹得洛度不好意思的低头，郁辞赶忙补充道，“不害怕好，想看就去，走吧。”郁辞本以为二人同骑，却听阿其言，狐族只让异性相骑，无奈只得坐上阿臾介绍的半兽。

　　道路两旁上空悬浮灯笼发出微微亮光，“灵力灯笼，萤草在的地方灵力最盛，听闻大人们说灵石由灵植衍化而来。”

　　郁辞微微点头，身下的半兽化妖体型不大，长毛柔软，风过脸颊微凉，“植生灵，妖吞灵，真是奇妙的世界。”

　　“确实如此，小姐，大人速度比我快，还请见谅。”
　　“大人？阿其同我们在南边认识，她是你们狐族的？”郁辞低头忍不住抚摸身下的长毛。

　　“大长老的女儿，是我们的大人，管理狐族事物，尤其是外交。”

　　“大长老是你们狐族的领导？”郁辞感觉她速度加快，快要赶上阿其却被发觉，阿其清叫一声，如一道白光般离去。

　　“大长老早已悠闲，如今管事的是七长老。”见追赶不及，有些沮丧，“原想着并列而行的。”

　　“不必沮丧，反正目的地一样。”郁辞见她耷拉着耳朵，安慰道。

　　“我知道有条近路，请抓稳，我们定能比她们早到。”想到什么，兴奋说完，侧身钻入幽暗的小道，郁辞感觉萤草快速划过手背，赶紧出声阻止，却已来不及，冲进深处风太大，郁辞只好紧闭双眼。

　　“好了，快到了。”郁辞感受到慢下来，睁开眼，前方安静宁和，淡淡香气扑鼻，听到身下轻声道，“小姐，我们真幸运，萤草花开只在暗夜，可不是常常能见到，尤其是如此多的萤草花，哇！”

　　“不必总称呼我小姐，不用这么客气。”

　　“这可不行，身为半兽，不可不敬。”郁辞听闻她坚持，便不再多言，见她贪婪鼻子嗅着芬芳，也深吸一口。

　　明亮更甚，萤草花如同水晶一般，从草中深处长长的茎，顶端绽放层层叠叠的花蕊，听到土生土长的狐妖如此说，郁辞也睁大眼睛，觉得眼前甚是奇妙，“大神！你快看。”

　　“小姐在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大神怎么不在。郁辞看到头顶近前的花，想要伸手去够，抬高屁股，胳膊伸得笔直，还差一点。

　　“我站稳些，小姐站起来试试，萤草花易落，没有专门的工具不好采摘。此花是疗伤圣药，小姐可以多采些，它就开一小时，小心，你小心些。”

　　“谢谢。”郁辞小心站起来，跪在狐背上，一手握着狐背上座栏，一手使劲触摸到晶莹的花瓣，花茎比大拇指还粗，郁辞使劲想要折断，眼见就要撕扯掉，却感觉身体突然下坠，耳边传来惊呼，“小姐！”

　　郁辞整个人都僵住，事故发生，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一阵天昏地暗，翻转乾坤。

　　她被紧紧地抱在绵软之中，触感都是厚重软软，耳边轻微呻吟，郁辞赶紧挣扎起身，觉得萤草还是不够亮，打开手机电筒，原来半兽将自己护在身下，而她自己被尖锐的石块刺破小腿，猩红血液流淌，触目惊心，郁辞心有愧疚，“你，等等，我打救护车。”手机信号全无，急的郁辞慌乱失措，蹲在她身边，不敢触碰她的身体，生怕不慎流血更多。

　　起先她还安慰郁辞，随后大概是失血过多，声音减小，昏了过去。郁辞想到马上就到的洛度，赶紧大声呼喊，她不认识路，不敢乱走，喊了许久都无应和，着急的只想落泪，口中呼喊大神，没有任何变化，气的直骂大神关键时刻掉链子。

　　眼泪落在手上，萤草花闪烁光芒更胜，郁辞想起它也是药材，便揉碎了放在她流血的小腿上，血止住了，郁辞心中稍安，看着深处幽暗，脱下外衣盖在狐身上，借着电筒的光跨过密密麻麻的萤草，慢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