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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戈壁遇故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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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烈,卷起一阵狂沙,在绵长的沙丘上打着旋。残阳如血,戈壁的黄沙道上,几颗胡杨木倒在路边。
一路上,俘虏们双手被缚,再由两条长长麻绳牵成一队队,被身上批挂满财宝和丝绸的鲜族士兵推搡着,赤脚走在滚烫戈壁的砂石地上。路上的碎石和芨芨草割破了她们的脚,血肉模糊。鲜族士兵却看得兴头四起,有的搜罗着尚未光脚的女奴们将她们鞋子踩掉,丢到碎石堆里。看到这帮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鲜族士兵猥琐地大笑。甚至有些士兵看到人群中几个长得不错的少女,一把揪住后劲只往往戈壁的碎石堆里拖。女人们哭泣着,求饶着,挣扎着,打滚着,而鲜卑人却笑得更□□……
得得的马蹄声传来,几名戎装的战士骑着马风尘仆仆地赶着路。
马上的年轻将军牵住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后蹄立住,前蹄在空中踢了两下,止步踯躅不前。年轻将军的黑发以白玉冠束住,剑眉一皱,身姿英挺,修长的手提着马辫,拽着缰绳。身下的白马在他的束缚下围着地上打转,他的重心也不停随着马儿打转。
“将军?”一旁的郭崎见状,连忙凑上前来说道,“这些都是慕容觥要的奴隶。”
“奴隶?”年轻的将军浓眉紧锁,目光飘移,“都是敦煌的?”
郭崎点点头,向他解释道:“是。都是这次河西之战一路顺来的,鲜人一向如此。他们打仗从来不带口粮,通常都是把路上遇到的女人俘虏来,白天烹煮当口粮。晚上,晚上就当成军妓泄欲。”
郭崎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当年大单于起兵时,也是这么做的。”
这年轻的将军正是石苒,当今大伦皇帝的义子。
石苒并没有专心听他说话,他平视着前方,余光扫到这些衣衫褴褛,表情惊恐的女奴身上,内心愤愤不平。
郭崎望着石苒冷峻的表情,规劝道:“大哥,别管这些闲事了,这个节骨眼上,别跟慕容觥为这种小事起什么争执。”
石苒望着一路上跌跌撞撞,丢兵弃甲的女人们,深深叹了口气,刚要扬起马鞭继续启程。
“啊,救命——救命啊——”身旁的女子撕心裂肺地呼救声传到耳朵里,听得瘆人。
一名鲜族士兵追到一名年轻的女子,用刀柄不住戳着她的肚子,一边戳一边厉声说道:“再跑就用刀砍死你!”
女人的身段倒是楚楚动人,只是脸上长着恶疮,丑陋不堪。石苒不禁皱起眉头:如今的鲜卑士兵已经饥渴成这样了么?就不怕传染了这恶疮?
女人被他追得倒地,疼得在地上打滚。一个黄金样式的饰物从女人怀里跌落下来,鲜族士兵捡起那饰物,仔细观看。夕阳下,金晃晃的东西亮得闪眼。
“驾——”石苒一甩马鞭,白马撒蹄而去,略过那鲜族士兵的身侧。
“哪个不想活的东西来抢爷的——”鲜族士兵举起的刀柄尚未落下,郭崎上前一步揪住他的后脑勺,说道,“小子,你可瞧好了。这位可是我们大伦的上将军,大单于亲封的西华侯!”
西华侯?鲜族士兵不禁打了个寒战。传闻大伦单于石崇扈帐下有一员得力大将,即是义子,又是侄子,名石苒。十二岁就冲锋陷阵,从此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被封为上将军。石崇扈又封他为西华侯。他是大伦军功赫赫的战神,还是南夏的死对头。南夏皇帝司马滕甚至悬赏黄金五万作为筹码,征募杀手取其人头。
眼前这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岁的青年人竟然就是传说中的战神?
黄金抽丝编织的小匣子,当中嵌了一块温润光滑西域碧玉。这手工如此熟悉!这小小的饰物将石苒代入了回忆中。
这不是?
他猛然抬起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看着因为恐惧而蜷缩成一团的少女。女子的面颊上一处伤疤化脓发臭,恶臭味扑鼻,引来路旁的马蝇。石苒依稀想从她的眉眼中去寻找当年的样子,却怎么也找寻不到。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他试探地问道:“姑娘,武威郡守韩慰是你什么人?”
姑娘猛然抬起头,一双眸子幽黑灵动,忽然泪珠从眼角滑落。这熟悉的眸子,熟悉的神情,还有她如此的反应。石苒不再怀疑,他失声惊呼道道:“你是梅霜?!”
听到这句话,姑娘也是心里一惊。仔细看时,面前的人身着银白铠甲,头发用玉冠束住,表情温和沉静,眼底透着笑意,一点也不像鲜兵凶神恶煞。可她却怎么也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忘了十年前在洛阳,是谁整天爬在我背上要去看洛山上的杏花?”
“你是,”梅霜怯怯地喊了一声,“永增哥?”
“对,我就是姜永增!”他喜出望外,立刻跳下马,一把握住梅霜的手。
“永增哥,我可算见着你了。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说着两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