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山河——根脉》苏完

30、计巧夺天工

　　说到此处，三人纷纷感慨，这两年北征暂缓，皆是因为岷关易守难攻的缘故。
　　韩梅霜话锋一转，道：“大帅有没有想过，釜底抽薪呢？”
　　姜永增紧缩的眉头忽然一松，很感兴趣地一笑：“说下去。”
　　“只要是人为的，总有缺点。岷关的百密一疏便在此处。”她指了指太庄山。“这里是中原与北方的分界点，也是南北气候的分割线。山之南气候湿润，而山之北长年干旱，北面的水源均来自太庄山上的这条曲陵河。瀑布之水由半山腰的这座太庄水库而来。太庄水库在雨季后得到蓄足，经瀑布由曲陵河，足以灌溉太庄山西北的万顷良田。”
　　姜永增不解：“话虽如此，可这和岷关有何关系？”
　　“朝阳峰的这座天池原本就有，而天池水流向山后瀑布的引水道确实人为而作。”
　　姜永增见她越说越有意思，不禁好奇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将瀑布的入口堵住，半个月之后雨季来临，山上降水重充足，用不了七八天，只等山上蓄水充足之时以水流的压力震动山体。到时候山洪会随着石块泥块形成石流，倾泻而下，那架势足以摧毁一切千军万马的军队。”
　　他立刻想到了计划中的一个疏漏。“可如果洪水朝着相反的方向而流呢？”
　　“不会。”韩梅霜肯定地说，“太庄水库原本就北高南低，所以水库崩塌后，大水必然冲向南边的岷关。”
　　“能淹没岷关么？”姜永增问道。
　　“能。那座水库如果全部崩塌，就是五千年一遇的洪水，它会比黄河改道还可怕，它能冲到下游，太庄山下整个平原都会被它吞没。”
　　杨农问道：“整个大平原，那我们岂不是也要被洪水淹没？”
　　“是。”韩梅霜的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说道， “除非水库崩塌的瞬间形成山崩，形成堰塞湖。建造太庄水库的全是砂砾石和煅烧的石灰石粉末，这样的建筑遇水风化几天后便可以凝固。大帅可知道，这些锻造的石灰石和砂砾石都是怎么来的么？”她的手指在地图上游走，距离岷关最近的山峰时，食指敲打着地标，说道，“当年的工匠凿洞于此峰，取石灰岩为原料，这里还深埋了锻造时用的大量木炭，硫磺，雄黄和硝石。水库崩塌前，点燃这些东西让峰体松动，上游水库之力冲力下来之后，淹没岷关的同时会冲垮峰体，峰体崩落会成为堰塞，阻挡后面的洪水。”
　　“这很难。既要淹没岷关，又要形成堰塞。稍有不慎，整个江夏平原将淹没在洪水和泥流中，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
　　“只要峰体崩塌，就会形成堰塞。洪水冲不到江夏平原。”
　　“可万一呢？”姜永增面露忧色，“我不能为我一己之私，陷江夏平原的父老于不义。否则，跟那些羯族的贼兵有何不同？”
　　韩梅霜的嘴唇轻轻颤动，缓缓说道，“我既然来找您，就有把握做得成这件事情。”
　　“这些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姜永增一开始没有搭腔，好半天忽然问道，“凭你的本事，怕是很难想到这些。”
　　韩梅霜一愣，遂深色暗淡下来，“这座水库，是母亲当年修的。”
　　她见姜永增惊讶，向他解释道：“四十多年前，外公和母亲去敦煌时走的便是这条路，所以她熟悉这里的地形。当时是雨季，有过泥流，只不过那时候的岷关所在的位置只是人烟稀少的荒原。外公带人凿山开洞，煅烧岩石，修建水库，所以这三十多年来从未有过泥流。而泥流这件事情也渐渐不为人知。母亲她留下了水库周边所有地形的详细图纸和演算资料。”
　　“韩伯母？”姜永增内心咯噔了一下，幼年记忆中的韩伯母聪慧过人，听老人们说，当年蜀江最大的灌江水库便是她帮助彼时蜀中都督童庆之设计的。而自己对韩伯母最深的记忆便是他幼时的相救和养育之恩。想起韩伯母，他不由得对身旁的韩梅霜起了些许恻隐之情。
　　在韩梅霜的叙述过程中，郭崎不止一次地捏拳、搥腿、喘粗气、耸眉，表示气愤。
　　而姜永增却变得异常冷静、沉稳，半天不说话，非常专注、非常入神地听韩梅霜的计划。他面容十分严峻，漆黑浓眉之下，一双凌厉的眼睛仿佛闪着光。姜永增没有说话，站起身迈出大步，一手托肘，一手扶腮，在屋里快速地走来走去，步履带着风声，长袍刷刷地响，晃得人眼花缭乱。他从韩梅霜的描述中看到了另一番景象，天池崩塌山体，洪水滔天，大水卷着泥流将岷州军营冲垮，无数的羯兵被买入滚滚泥石之中。江北军长驱直入赶往永定城，一路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