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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真言慰孤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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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崎走后,石苒继续读着书简。武威和张掖年史有关于韩慰的记载,白纸黑字分明,不过是简简单单一页:关内侯长子慰,字辅道。河西武威人。师郭荷,从学临松薤谷。少有才质,著《西州游记》。永兴三年,拜武威郡守。五年,娶敦煌独孤氏女。永嘉二年,袭关内侯爵,四年大破胡虏于金城。五年,金城破,退武威。七年,兵败武威,身死。慰无子,永安元年育一女。慰少言,不善察言,朝中鲜有至交。然生性纯固,善勇无忌,绝粮,引胡虏于武威东漠,破胡军七万,闻慰名者,莫不惧之。
短短几笔,让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韩慰在石苒在好奇之余,产生一种莫名的敬佩。不说先前加固壁垒,诱敌深入等深谋远虑的战术,光是视死如归的精神就足以令每一个身披战袍的军人钦佩。他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做法更是令石苒这个名义上的对手敬畏之余都毛骨悚然。
他告诉梅霜,韩伯父正是被他义父打败,战死在了武威以北的大漠里。
梅霜点头说,她知道。一年前爹爹突然决定把她送到敦煌。爹爹不让自己多问,他说打仗是他自己的事。不久就传来他战死的消息,她想回武威,可是,家相叔不让。她是不久之前才听说,杀死爹爹的人是羯族的皇帝。
他问梅霜,你恨我么?我拜了你杀父仇人做义父。
梅霜说怎么会恨,是自己唯一的家人,没有他自己就无家可归了。
他点点头,对,我们是家人。他又问,你恨义父么?
梅霜说恨,但他是皇帝,自己也不会见到。她问他为什么要认这个义父。
他说一时说不清楚。他又问要是有一天义父召见你了?
梅霜说你衣服好好地做他的皇帝,为什么要召见自己?不见可以么?
他微笑着解释道,义父一定会召见的,而且不能不见。
梅霜没明白。
他继续解释着,因为那人是义父,父亲要看看未来的儿媳,是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梅霜说那当然要见。说完,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她低着头红着脸羞得说不出话。
他微笑着将梅霜揽在怀中,问道,如果义父要见未来儿媳,你该怎么做呢?
梅霜六神无主了,她说不知道。
石苒长叹口气说,确实是让你为难,但这件事很重要。放心吧,我一定会护着你,你也要听我的话,好不好?
梅霜在他怀里点头说,嗯,都听你的。
石苒长吁口气,他不知道是否该为梅霜的清澈单纯庆幸。她的血管里流着韩慰的血,却并未继承他倔强的性格。与她父亲相比,她简直不问世事。旁人一说重了,她就立刻泪水涟涟。她只是个被从小呵护的花朵,经不起任何风霜欺凌。
这样也好,一门心思地抚琴作画,悲春伤秋,不问红尘,六根清净,不必被这些凡尘间的恩恩怨怨,功名利禄所污染。她从小这样长大,那么他以后也有能力为她创造这种不为琐事庸扰的环境。
石苒解释道,不用怕,义父的父亲就是被伯父所杀,而义父却在伯父麾下受其重用,继承爵位。表妹清河也是羯兵所杀,姑母却在义父的宫中深得宠爱。这种事情在胡人那里并不少见,有我和姑母在,义父不会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