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好天气》平平落

3、离去的外婆

　　中午睡觉的时候黛子做了一个梦。绿色的充满浓雾的森林中，黛子一个人在里面走着。光着脚的黛子穿着一件小时候经常穿的红色裙子。森林中有太阳光照射进来，但是穿着裙子的黛子却很冷。她一个人在里面走着，兜兜转转，不断的有不知名的飞禽走兽在她周围飞着跑着。最后她停在了一棵空心的大树前。
　　“嗨，黛子！”一个人突然闪身从大树后面走出来。白色的t恤，俊朗的面庞，那颗长在眼角的泪痣像一个石子一样一下子击中了黛子的心。黛子忽然像受惊的小鸟一样，她模模糊糊的想起了以前家里养的一只白色的小哈巴狗儿，它被那只大黄狗咬死的时候也是黛子这样受惊的跑着的。
　　黛子转过身飞快的跑着，远处却传来一个苍老虚弱的的呼唤黛子的声音。
　　“黛子！”
　　……
　　“黛子”
　　有人在猛烈的摇着黛子的手臂。黛子睁开眼见美贤正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
　　“你怎么了？”美贤问她，手里还捧着那盆花。小小的花朵，小小的花瓣，但却开的灿烂热烈，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挤在一起，此刻像是一只只眼睛一般全部都盯着黛子。她坐直身子，用手弄了弄粘在脸上的头发，一摸，脸上居然凉凉的有水。黛子哭了。
　　“你梦见什么了？”美贤担忧的问着，画着浓妆的小脸皱的像是高中学过的地理书中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一样。
　　“外婆吗？”
　　美贤问她。将手中的花盆放在了黛子的桌上。那些开的惨烈的小花此刻就全部对着窗外的大榕树。树下的那个睡着的人此刻将脸朝向了里面。
　　“嗯”
　　黛子用蚊子似的声音回答道。此刻她正在回想那个梦。梦中的外婆的声音，还有，那个躲在树后面一脸微笑的看着她的男人。
　　“家里现在怎麽样？”
　　美贤问她。前段时间，最疼爱黛子的外婆去世了。黛子是由外婆一手带大的。葬礼的时候，黛子这边几乎没有可以帮到她的人。叔叔婶婶都不愿接近黛子——在他们眼里，害的妈妈难产、逼得爸爸离家出走的黛子是个扫把星，他们不愿意靠近黛子染上晦气。所以，最后外婆的葬礼是黛子和美贤一起完成的。入殓穿衣，接待前来吊唁的人，酒席还有外婆的下葬，全程只有美贤陪着。外婆是夏末走的。下葬的那天下着小雨，外婆小小的坟堆前，黑压压的站了一片人，像是一团烧焦的食物一样，弥漫的雾气是烧焦的臭气。那天，哭的几乎快要虚脱的黛子一直靠在美贤的怀里送走了外婆最后一程。
　　“太他妈恶心！”
　　望着离去人们的背影，美贤这样说。微微涂了口红的小嘴紧闭着一脸厌恶的看着那些人。美贤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她喜欢将什么都说出来。憋在心里的话就像堵在喉咙里的一口痰一样，不说了，我觉得恶心。美贤这样描述那种感觉。
　　黛子没有回答美贤的话。她一直那样站着，望着那小小的坟头。矮小、瘦弱、单薄，在吹来的一阵阵风中瑟瑟摇摆。新翻的湿润黑色泥土旁，有几株绿色的小草，此刻也伴着坟头轻轻摇摆着。黛子出神的望着这一切，雨打在身上她也浑然不觉。现在的黛子已经不在这里了。或许她想追上外婆，去见她最后一面，说上最后一句话吧。外婆离去的时候，黛子正在公司加班。接到电话的那一刻，黛子什么话 都没说。一直沉默到下班回家，晚上十一点的时候，黛子一个人喝了酒然后哭到天亮。
　　“黛子还是小孩子啊，喜欢哭也喜欢把什么事儿都藏在心里。”美贤悠悠的声音传来，听来有几分落寞几分开心。
　　“没有的事。美贤，谢谢你！”黛子本来木头般的脸突然笑了，弯起来像是月牙般的眼睛亮晶晶的。外婆走后，黛子曾经收拾过外婆的遗物，在外婆的床头上找到了一封写给黛子的信。外婆虽然在乡下生活，但是以前上过学，会简单的认一些字写一些字。
　　黛子，外婆终有一天会不在的，但我放心不下黛子你啊！
　　信的开头外婆这样写。黛子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破天荒的没哭。她忍住眼泪，红着眼睛将外婆的信看完了。信中外婆简单交代了一些后事，嘱咐黛子不要愁眉苦脸的生活，要多笑一笑啊，不要老像个黑脸的灶王爷一样。外婆这样写道。黛子记得自己以前在家陪着外婆的时候，外婆也常常这样慈爱的看着她说。从那之后，黛子就很少哭了。她不想外婆在那里了还不放心。
　　“上次不是把东西都卖了吗？不会再回去了。”黛子回答道。那个遥远的绿绿的隐藏在大山深处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的小村子，此生应该不会再回去了。黛子记得自己上次离开那幢矮矮的小房子时，门前那棵大榕树上的鸟窝，里面有几只鸟儿还在叽叽喳喳的叫着，现在应该会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