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驻我心》坚饼果子

10、第十章 因为你啊

　　虽说所有心理测评都通过计算机进行，但人数实在太多，仅仅只是指导说明与保存评估报告已让常青忙的团团转，两条腿像陀螺一样没有片刻停歇。幸而军队中一日三餐都定点定时，这才让她们在中午吃饭时有了休息的半个多小时，只是说实话，常青有些嫌弃军队食堂的饭菜，看着军人们飞速而一致的吃饭风格更无法提高自己的食欲。于是下午拖着不够充实的胃又拼了一下午，等到工作全部完成，天色也黑的差不多了。
　　回到军队为她们准备好的招待所房间，常青与医疗组的几个人都累的不太想动，但女生到底还是有些爱干净的毛病，所以各自都挣扎着去打水洗漱，却正好在水房听到楼下操场传来整齐划一的跑操声。没有见过真正军队生涯的姑娘们，都纷纷好奇的凑上去偷看，又笑嘻嘻的相互打趣。
　　常青因着白天的事，心里有些烦躁，洗漱完便拿上手机出了门，听着耳边“1、2、1、1、2、1”的呐喊声，在操场附近无目的的溜达。
　　山上的秋风有些凛冽了。常青紧紧外套，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她又想起了庄煦。或者说她最近其实一直在想着他。这种状态让她有些不安，她其实觉得自己跟庄煦应该不再有同事之外的关系了，曾经作为邻居的微弱联系应该也微不足道了，但庄煦好像并不这么想，若有若无的表现出似乎跟她相熟……但早上却又那样批评自己……那算是批评吧？常青想起他早上说自己不专心工作的神情，抿了抿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在转换视线时看到对面缓缓走过来的庄煦和方婷。
　　常青有些恍惚的想起前一天在食堂张盟说的话，庄煦和方婷……是恋人关系吗？医院里其实并不是六根清净的地方，该有的八卦与绯闻一样不会少，只是有时候空穴来风，有时候三人成虎……不过这又关自己什么事呢？常青挪了挪脚，打算悄悄遁走，却不料那边两人都已经看见自己。
　　“常青，你把整理好的评估报告发给我了吗？”庄煦的声音不紧不慢的飘过来，常青只好迎上去，“恩庄医生，刚刚已经发到你邮箱了。”约会到现在还没来得及看吧！常青只敢在内心吐槽。
　　“你们有事慢慢聊，我也该回去整理体检报告了。”方婷温温柔柔的对庄煦说道，又朝着常青微笑打了个招呼。
　　“恩早点休息。拜拜！”庄煦点头。
　　“你们也是，晚安。”方婷袅袅的走了，留下常青和庄煦大眼瞪小眼。
　　“我也该回去了，今天挺累的。”常青伸手装作打了个哈欠。
　　“我有点话想跟你说，”庄煦说着朝四周打量了下，“那边有个椅子，我们过去聊一会？”
　　“这个……这么晚了聊什么天啊？哈哈黑灯瞎火的你女朋友会误会的……”常青下意识的想拒绝，却脱口而出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试探，说完就后悔了。
　　“女朋友？”庄煦好看的眉头皱起，“谁？”
　　常青见他似乎真的很疑惑，但自己也不好意思问方婷难道不是他女朋友吗。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到底有什么话要说？工作上的吗？”
　　“差不多吧，我们先过去说。”庄煦不再等常青回答，就抓起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了他说的椅子边。常青忽然有些心悸，走到椅子边就挣脱了庄煦的手，“好吧有什么事你快说真的很晚了。”常青坐到椅子上，抬头看向还站着的庄煦。他仍旧蹙着好看的眉毛，却没立即说话，常青疑惑的看着他。
　　“方婷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本科师妹。”仿佛过了好大一会，庄煦终于开口，却说了这么一句，常青眨眨眼睛，颇感意外。“我没有女朋友。”庄煦见常青没有反应，又补充道。
　　“……”常青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头看鞋。
　　“你实习还有一个多月就结束了吧？”庄煦见她不再看自己，也转开了视线。
　　“恩，到12月中旬就结束了。”
　　“实习结束之后什么打算？想留在医院吗？还是有其他准备？”庄煦的语气似乎有些急切，视线也再次投到常青低着头的脑袋上。
　　“我……我也不知道……还没想好。”犹犹豫豫的常青吐出几个字。
　　“想留医院吗？”庄煦又问了一遍。
　　医院是很好的，但自己能留下吗？你觉得我有能力留下来吗？常青在心里默默的想。
　　“庄煦，能不能说说你为什么留在这呢？我记得你以前学的临床，怎么会变成心理医生？”常青沉默了半天，出口却是反问了庄煦一个问题，其实这个问题从常青在医院第一次见到庄煦就想知道了。那天当导师领着自己在内的几个学生来到心理科，指着庄煦向她们介绍“这是心理科主任医师庄医生”的时候，常青真的完全不敢相信，这张脸这个人怎么会就这样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自己眼前，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这种难以置信都无法消除。
　　庄煦意外的听到常青喊自己庄煦，看着眼前终于抬头看向自己的姑娘，她的眼睛很大很亮，透着些疑惑看向自己，瞬间好像回到了七年前，她遇到不懂的数学题，也是这样，坐在自己身边，就这样看着自己，时间过去这么久，但好像，什么也没过去。
　　“因为你啊。”轻轻的四个字，像羽毛划过常青耳边，又像烟花，砰砰的振聋发聩。
　　常青想，他竟然知道七年前自己发生了什么，他果然知道，也对，他怎么会不知道呢。那时候自己刚考上大学 ，而他已经开始准备出国事宜，事情发生的时候可能是他最忙的一阵子，那几周他都没有回家。后来的后来，常青有些难过，自己最艰难的时候没有他陪在身边，又有些庆幸，自己最狼狈的样子没有被他看到。
　　“叔叔和阿姨出事的时候，出国的事情正在最后关头，等我回家的时候，你已经搬走了......当时听说你的状态很不好，我想去看你，但是不知道你在哪里，唉。叔叔阿姨是很好的人，我记得......”
　　“我住院了整整一年。”常青低沉的声音响起。“那时候，当着我的面，车子就这样撞过来，我整整几个月都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一地的血，每天都靠吃药......”声音越来越抖，庄煦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揪起。
　　“出院之后，我回校就转了专业，读了心理学，我想，总要学点什么能帮助自己，也能帮助别人。我们专业有个老师曾说，读心理学的人，很多都曾或多或少的有过心理创伤，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但我肯定是的，对吧？”常青忍了忍眼泪，故作轻松的道。“所以，其实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有时候觉得自己心理并不强大，面对生离死别，我做不到中立，自己的阴影都抹不去，又如何去帮助别人摆脱心理的束缚......”
　　“常青，我们学习心理学的第一个目标从来不是去帮助别人，而是帮助自己。这一点你其实做的很好了。”庄煦温和又坚定的声音响起，常青内心微微震动，偏头看向他，淡淡的月光投在他脸上，好看的唇线一张一合。
　　“我回家的时候，听爸妈说叔叔阿姨出了车祸，说你一下子好像疯了一样，谁也不认识，什么话也不说，我很担心你，每天在等你，但是直到我走你也没回去过。后来在国外我就选修了心理学，因为我想，身体的创伤容易治愈，可心里的创伤，要怎么样才能治愈呢？”
　　“后来就直接读了心理学博士吗？”
　　“恩，心理学很有意思，也很有意义。常青，所有人都有自己难以面对的一面，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克服这一点，我觉得心理学能给予我们最大的帮助，就是让我们能够让自己直面惨淡的人生。”
　　“你哪有什么惨淡的人生啊！传说中别人家的小孩，从小被夸到大，又聪明又听话，活在你的阴影下我不知道多遭嫌弃，我爸那时候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看看人家庄煦你再看看你，简直气死我了哦’！”常青模仿的惟妙惟肖，庄煦忍俊不禁，也笑了。
　　“你也说了是传说中的，其实，谁能活在一尘不染的世界里呢？我也有很多烦恼......你知道吗，我爸妈其实早就离婚了。”
　　这个常青真的不知道，印象中庄叔叔与庄阿姨确实很少同时出现，庄叔叔工作好像很忙，庄阿姨也是个事业女强人，他们离婚了？什么时候呢？庄煦他......很难过么？常青嘴巴略微张开，确实难掩惊讶。
　　“小时候，他们都不常在家，爸爸工作忙，希望我妈能够多放些精力在家里，但是我妈也一心扑在工作上，现在看来，那时候的优秀何尝不是一种表现，希望多得到些关爱呢？后来出国这么多年，一直过着一个人的生活，也不是不艰难的。”
　　庄煦缓缓的说着，常青缓缓听着，她想，他们没有再见过的这七年，虽然没有任何联系，但竟都一样，各自在一个角落，艰难的坚强着，成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