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归去 奇怪的程岳 ...
-
再睁开眼时,看见的却是一团白色的光晕。
这里……是天堂么,还是……伦敦塔?
疼痛已经消失,但这个身体却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移动起来颇为费力。
我打量一下自己的身体,却看见自己穿着的竟是一件很普通的牛仔裤,外加运动服,正是我初来伦敦时的穿着。
习惯性地看向颈间,我却吃惊的发现——自然之钥,竟已不知所终。
一摸脸颊,我却感觉到手心一阵冰冷湿滑,难道……是落泪了么?
我支起上身四顾,却看见一个早已湮灭在记忆深处的房间:那是程岳被关押的牢房。
伊西丝正站在一边,不无担忧地看着我。
“雪,真没想到你竟然花了这么多时间。已经十年了啊,事情解决了么?”她看见我一脸的泪水,心里仿佛明白了几分,轻声问道,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对不起,伊西丝,我还是不明白国王陛下死去的真相。”我沉默一下,轻声问:“难道这个世界也过了十年么?”
伊西丝摇摇头,目光沉郁:“这里的时间早已被当初的一位有名女巫黛洛所封存,所以说……不论外面过了多久,这里都是原来的样子……你没有发现也就罢了……看来,我和他还是没有可能的……”
“不过,在那个世界,王后已经死去,所以说……你的命运也会随之改变的,一定要努力把握他哦!”我听到黛洛的名字,心中微惊,表面上却只是笑一笑,感觉到僵硬的肌肤一阵抽搐。
这句话,其实……是我向自己说的吧。
难怪今生的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喜欢上程岳,原来是因为在那一世的转世,我已将所有情感都挥霍殆尽!
想到这里,我才突然想到程岳。
“那,程岳……”我想了一想,顾不上看自己的样子,连忙四下看着寻找程岳的身影。
当初走的时候他就受了重伤,现在又会怎样?会好么?
等了一会儿,我才看见程岳静静倚门而坐,依旧是原来的样子,手中捧着一本有些发黄的古卷静静阅读,仿佛身上没有任何伤病。
看到他宁静而俊美的侧脸,我忍不住想到了古代那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吸血鬼塞西里亲王。
他们两个,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人呢!
“程岳……”我忍不住轻声叫出了他的名字,由于太长时间不说中文,感觉到自己的声带一阵微微的颤抖,许多词语都说得极为生涩。
他似乎是微微一惊,回过头去,看见我已睁开了眼睛,不由得微微一愣。
“小君,你醒了……古代好玩么”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微微扫了一眼伊西丝,眼中有了一丝阴郁。
“程岳,你的伤……”我忍不住问出声来。
“早就好了,伊西丝跟我说过,在那边的世界过了十年,在我们这里也一样。虽说我们的容貌都没变,但外面,已经是十年的变化了。”程岳翻过一页书,轻声回答道。
我点点头,虽说很高兴听到了久违的中文,心里却在犹豫着要不要把塞西里亲王的事情告诉他。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所思所想,只是摇摇头,似乎是在示意我不要再说下去。
“我的故事,我以后会告诉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世界,还有一个人在呼唤着你吧!”正当我疑惑的时候,他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阵难以掩饰的醋意。
“程岳,难道你是……”我刚想问,身体里便又是一阵剧痛。
“痛……肚子好痛……”我忍不住捂住肚子跌坐在地上,身体不停发抖。
伊西丝看见我的样子,仿佛吓坏了:“雪,你是自杀?”她的话,我已听不真切了,耳边只是一阵连着一阵的嗡鸣声。
我强忍着痛,微微点头。
“你为什么自杀啊?”她似乎是对我突如其来的痛楚有些难以理解。
“伊西丝,对不起……我就是你说的……那个王后。”我吸了口气,轻声道。
伊西丝愣了一下,看着我因为剧痛而流了满脸的汗水,忍不住轻声道:“难道说,你还没死?”
我摇摇头:“不可能,我吃的,可是砒霜,怎么可能不死?”
程岳似乎也微微一惊,连忙走上前几步,小心将伊西丝隔开一段距离。
“小君,你到那里时,是不是找到了自然之力?”
我连忙点点头,指了一下脖颈之间。
“原来——命运真的不可改变——罢了罢了,这一次,只怕自然之力的潜在能量,应该会暂时保住你的性命。”
“真的么——塞西里亲王?”我忍不住叫出了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程岳的眼神一变,微微举起左手中指,示意我不要再说下去。
“抱歉,小君——现在不能告诉你太多。去了之后,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违背了上帝的旨意。”
我虽说被他搞得一头雾水,还是很认真地点点头,同时,一阵剧痛让我感到自己的魂魄似乎马上便要出窍。
“雪,你要回去么?”停了一会儿,程岳缓缓离开几步,伊西丝的问话便紧接着传来。
我微微点头,突然感到很累很累。
看来那边的身体还是大限未到吧,在这边的魂魄都会痛成那样,究竟……还是割舍不下那一段无法言说的感情。
如果是真的伊莲娜,又能不能承受住这般严酷的情感折磨呢?
想到程岳知道我喝下毒酒,我心中不由得又一次肯定了一直以来的那个猜测。
从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奇怪的熟悉感,到初见塞西里亲王时那样惊人相似的相貌,还有……塞西里亲王那如同火山岩浆般喷薄而出的眷恋……
“程岳,难道你真的是……”我忍不住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却因为疼痛,而再也说不下去。
我没有听见他的回答,便看见伊西丝又一次默念起咒语。
紧接着,我便又一次被吸进了一个巨大的漏斗里……
难道,要回去了么……
果然,无论过了几世,我的魂魄,还是会回到那个世界——那个人的身边。
疼痛,又一次消失了……
我也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穿行于这两个世界,我已不知道自己究竟属于哪里,现代中国,还是古代的英格兰。
我能做的,只有守护着心中那一点不知名的东西,说不清,也道不明。
*** ***
再次醒来时,我看见的,就是那熟悉的银色与蓝色的床幔。
身体依旧在痛,却远没有刚才那样剧烈。
“西摩小姐,您醒了?”身边忽然传来一个陌生而苍老的声音。
我不由得微微一愣,连忙侧转了头,却看见一个戴着单片眼镜,鹰勾鼻子的老头站在我的床边。
看见我醒来并恢复了意识,他只是微微弯腰,向我行了个礼。
身体依旧无力得很,好像棉花做的,稍微用力就是一阵头晕脑涨的虚脱感觉。
我连忙用力敲敲脑袋,努力让自己的神志恢复清明。
“我睡了几天了?”想了一下,我轻声问道。
“西摩小姐,您已经昏睡了三天了,真没想到您中了这么严重的毒还能够活下来,”说完,他拿起桌子上那张长长的羊皮纸,细细地看了几眼:“不过,您的身体以后还是会很虚弱,不能够用力过猛,还要每天吃药。”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心里却是一阵郁闷——原来这个身体竟然成了药罐子,以后的生活,恐怕又要差上几分了。
这样想着,我伸手摸了摸颈间,发现自然之钥正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不由得松了一口长气。
如果程岳说得不错,这样小东西,刚才还救了我一命呢!
“西摩小姐——国王陛下要我传话给您,以后他的事情,还请您不要多管。”那位宫廷医生似乎看了我一会儿,有些犹豫地说出了后面的一句话。
唉——果然,这个怪小孩,真是拿他没办法——
“西摩小姐,国王陛下来了!”随着一位名叫艾米的小女仆轻声的提醒之后,我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连忙扶着床栏,用力坐直了身体。
话音没落,我便看见爱德华穿着平常议会时的大红长袍,急步走到我的床前,看见我醒了,不由得微微一愣。
少顷,他的眼光扫过我的左手,不由得带上了几丝阴暗。
我沿着他的目光看去,却看见了——昏迷前程岳——哦不,塞西里亲王送给我的那枚戒指,仍旧静静地戴在我的左手中指上,仿佛那个半人半吸血鬼的家伙,正在向所有见到它的人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我心里一阵郁闷,连忙学着上次的样子,将盾牌拧歪,退下戒指。
“为什么要把它摘掉?”冷冷的声音让我霎时想到——旁边还有一个怪小孩正在看着我。
“我不愿意戴它,当然要摘掉了!”我满不在乎地将戒指换到左手食指,爱德华看了,眼睛闪烁一下,也便没再说什么。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可评论的。只希望——你能够早些好起来。你生病的时候,我曾去找过迪伊先生,可是他一直闭门谢客,还说——你没有死,我才有了救治你的希望。玛丽公主的砒霜,实在是性子太烈了——也许,以后你不能太用力,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夜里出去观测星
星。”爱德华皱了皱眉,四处看了一下后,便轻声对我说,话音极为温和,倒是让我有些不习惯起来。
虽说我明白这有可能是他的爱才之举,但是——心里真的很想相信,他是真心的!
“放心吧,国王陛下,伊莲娜一定会爱惜身体,即使在走之前,我也要把迪伊先生找回来。”我想了一下,可偏偏话一出口,才想到各中的不妥之处。
这样直截了当的表明想走,对议会与新教来说是不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单从爱德华如今的势力来看,似乎比玛丽公主那一边略微薄弱。我走了之后,难保接替我的迪伊先生会不会收拾得了这个残局。更何况——自从玛丽公主那条变态政策发出,所有新教家庭全部人人自危。我这个宫廷占星师,又是“能与上帝对话的人”,这时候洗手不干,再怎么说都有点不负责任——
“我说过了,你不会比我更早离开。”爱德华似乎是对我的言辞有些不悦,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不久以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只有苦笑——不是他比我先离开,而是——我们一起离开的啊!不过严格来说,他的话也没有错——如果我把他咔嚓掉,接着自杀,还是他比我先死。
“当初你是因为知道那杯酒有毒,才喝进去的吧。”想了一下,爱德华似乎是有些犹豫,还是不太情愿的问出口来。
“可以这么说——我当时刚刚看到时,便觉得酒里的毒药有可能是砒霜。银针试毒的范围原本就有限,我又无法确定那杯中是否有毒,只能——自己喝下去试试看了。”我犹豫片刻,轻声说道,刻意将当时心中思虑最深的事物忽略掉。
“所以说——你认为我会感谢你,并且不让你去罗马帝国么?”爱德华想到了什么似的,眼中流过一丝阴暗。
我没有说话。
“险些忘记了——你昏倒的这段时间,我曾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爱德华想了一下,扶住脑袋叹息一声。
“是不是——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孩子,也就是光明法师黛洛?”我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忍不住问道。
“是的——她说,你行星所代表的命运轨道,曾在短时间内发生了偏移,虽说很轻,但你今世的经历可能会有一些无法预料的变化,而且,就在近期,你的生活与宿命就会有一场巨大的改变。她希望你自己看一下你自己的命运,她的力量已接近衰竭,所以当时你去祭坛时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爱德华沉默了一下,尽量言简意赅地将那个梦境描述了一遍。
“我的命运轨道发生偏移——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沉吟一下,不由得仰头望一下天空中的千亿繁星。
“我也不明白——”爱德华想了一下,同样摇摇头,似乎有些郁闷。
“算了——如果我自己看不出什么端倪的话,我去找迪伊先生问问看。能够准确判断星辰轨道的,除我之外只有他了。”我想了一下,淡淡道:“放心吧,国王陛下,我不会耽误工作。”
爱德华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少顷,他见我不答话,也便和我告了别,轻轻离开屋里。
他刚出门,便有一堆老学究模样的家伙前呼后拥地挤进屋里来,将我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又为我调出各种各样,让我闻所未闻的古怪药物。
“
西摩小姐,您的身体不好,应该吃些东西保养。熏衣草的汁液可以安神,希望您多多服用——”
“西摩小姐,吃饭时谨记要慢些下咽食物,不然会造成消化不良——”
接下来的一堆话,不由得让我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终于,我随便找了几个理由将那些仍在不断唠叨的家伙们赶出了房间,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命运的轨道既然已经改变,再怎么想——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啊——假如这和我的任务有关系的话!
*** ***
这样想着,我忍不住站起身来,缓缓向窗边走了几步。
自我大病初愈之后,这具身体真的是虚弱了不少。只是几步的距离,我便能很清晰地感觉到体力的消散和胸口微微的疼痛。
拿了桌边的天文望远镜望向夜空,我只感到原来并不是很重的望远镜镜筒在我手中微微颤抖,让我险些拿不稳——看来,要适应这具身体现在的健康状况,还真的不是什么容易事情。
我并不费力地找到了自己的行星所在轨道,但是——
看见那出现的事情之后,我还是被惊得张大了嘴,震撼不已——
并不是轨道的走向出了偏差,而是——那颗代表着我今世命运的行星,已经彻底消散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