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叁．泣血稽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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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脚步声将我从沉眠中唤醒。我以为是沢又跑来要告诉我什么事情，就像鼬写轮眼开眼的那天一样。
但那脚步声却从我所在的房间外经过。
我颇为奇怪地起身，循着脚步声来到鼬家中空置的一个房间。
透过开着的窗户，我朝房里看去。
鼬站在流淌于地板之上的月光与屋内自成黑暗的界限上，身前是他倒在血泊中的父母，不远处的房间门口站着他的弟弟。
空气中酝酿着令人窒息的甜腻腥味，氛围凝重得就连时间都对这一方空间望而却步。
鼬的眼忽而在一片漆黑中闪现，血丝蔓上眼白，火红侵占眼底，我仅在止水死去那天见过一次的黑色右三巴勾纹在鼬的瞳中疯狂生长。
门口的小男孩“噗通”倒下，涕泪肆流。
“哥哥……为什么？”
“为了检测我的「器量」。”我听到那个我认识了七年的少年用寒鸦一般的音色说道。
我猛地缩回头，随即头也不回地向外逃去。我最不想看到的炼狱，终究还是出现了。
宅外的那条长街上，尸横遍地。
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站在街心，身下影子被满月之光拖得不可思议地长。
他那露在外的独眼看了我一眼，随即淡哼一声，轻跃至街旁屋子的屋顶。
我瞬间明白之前鼬所说的“让他助我……”是什么意思了。
我没有想到鼬竟能做到这个地步，可转念一想，他做到如此地步又委实不值得大惊小怪。
他能够封闭自己对亲族的依恋下定决心灭族，那么自然，他也能够咽下因同伴死亡而滋生的恼意，去与那个男人做一笔他认为有价值的交易。
前者是为了木叶与他唯一的弟弟，后者仍是为了木叶与他唯一的弟弟。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木叶的未来与他弟弟的生命。
突然劈至我足边的苦无唤回我的神智。
鼬的弟弟追着鼬也来到这条长街上。
我看向鼬的时候，他正弯身拾起掉落的木叶护额。而正是落在我身旁的那枚苦无在行进过程中打掉了鼬的护额。鼬在弯腰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看到了苦无，以及，苦无旁的我。
那双红黑熏沐的眼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恍惚无神过。
他重新系上护额，转头看他亲爱的弟弟。
幼小的男孩此刻却终于支撑不住，在窒气的抽噎中倒下。
鼬背对着男孩，脊背硬挺笔直。斜着佩戴的木叶护额在清冷月光下闪着银辉，更衬得眼中肃杀的猩红无比夺目。
然而我却看到他眼角挂着一颗多年未流的噙泪。
往日里见鼬这副模样就一定会来抚慰鼬的沢今天却不知去了何处。
我只好上前，替他蹭去那滴泪珠。湿冷的触感传到大脑，却变成一团炙火，烧灼着我的每一根神经。
鼬隔着他眸里尚未褪去的鸿蒙水汽看了我一眼，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即便是在断绝整个家族几乎所有人生命脉动后的此刻，他轻抚我头顶的动作，竟仍然像多年以前救助我时那样温柔。
※
鼬离开了村子，跟着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去了一个名为“晓”的组织。
路是无尽的方向，他却走得那么坚定，那么决绝。我仿佛能听到他在心里自誓，不要回顾。
他亲手捣毁支撑他弟弟认知的擎天之柱，亲手斩断他弟弟眷赖的亲族之爱，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他弟弟满腔的恨意。
来自于生的终归死，痴守于爱的终成恨。
他大概未能预见，他亲爱的弟弟，在以后的人生中，将这句话演绎到了极致。
我始终认为，他将他弟弟隔阂在外，那样的一无所知不是呵护，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残忍。
他剥夺了那个孩子知晓真相的权利。
可我却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解决方法。
他的弟弟还是一张干净的白纸，有无数种发展的可能，所以若是告诉那孩子真相，那孩子往后的所作所为谁都拿捏不准。
也可以说，是鼬不信任那个孩子。他没有十足的信心笃定他珍惜的弟弟在知道真相后会跟他站在同一阵线。
谨慎如他，从来不下无把握的赌。
或许……知道真相后的这个孩子，作为徒增的变数，只会加速宇智波一族的毁灭或是促成木叶的崩溃。
无论哪一个，都是他不愿见到的。
所以他一人担起了所有责任。
“他的确是不信任那个孩子。但更多的，是他不希望那个孩子跟他一样染上黑暗。”沢不知从何处突然冒了出来，“就像我不希望鼬染上黑暗一样。”
“你啊，总想着什么权利不权利的，真是太过理性了。偶尔也从情感的角度出发想一想啊。”
我对她的话不置可否：「我还以为你躲到哪个角落去哭了呢。」
她将脸凑到我面前，近得我都能看清她面上未干的泪痕：“嗯，我在墓园哭过了。”
这样坦率的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时有些不适应。
“我去看了慰灵碑。那块慰灵碑太小了，写不下这么多名字啊。”她喃喃自语。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可能是迟钝的木叶终于发现在宇智波一族聚居地发生的骚动了吧，也可能是团藏赶着过来收集他想要的写轮眼了。
“你先走吧。我要等他们都下葬之后再走。”她看着几十步之外倒在地上的鼬的弟弟。
我瞪着她：「我怕你弄丢了我的秘密。」
听罢她笑起来，垂下的眼角中渗出半颗残余的泪滴：“也是呢。那就抱歉啦，你得陪我一起去参加他们的葬礼了。”
脚步声渐渐近了，沢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来到鼬的弟弟身边，跪坐下来，裙摆染上血渍，然后吻了吻小小男孩的发顶：“佐助君。”
“你要知道，你的哥哥以他所拥有的一切成全的道义，是世上最昂贵的碧血。”
“你要相信，无论以后你选择怎样的前路，你的哥哥都一直一直深爱着你。”
※
宇智波一族的葬礼空前的盛大。村民们感念宇智波一族作为警务部守护了木叶这么多年而纷纷自发地前来悼念。
墓园中氛围肃穆，人人垂眸祈祷。
来吊唁的人们都穿着清一色的黑色服著。如果不是他们的衣服没有立起的筒领和背后的团扇纹，我还以为宇智波一族的人们其实从来不曾逝去。
沢看着远方苍茫的八荒九垓，像是在看着那个已离村多日的少年：“鼬君，你看到了吗？”
“这是你给佐助编织的谎言之网，也是你原本期望看到的——宇智波的荣光。”
“多讽刺啊。”
一块新的慰灵碑落成，表面残留有少许雕刻过程中遗余的岩灰。
密密麻麻的名字与生卒年月覆盖了整版碑面。
所有的名都有着相同的姓氏，所有的人都有着相同的死期，所有的灵魂都睡在这片墓园。
他们密谋革命，却以荣耀之称流传于世。而今日一过，往昔种种潜伏的暗涌，大概都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人们排成有序的队列，依次等待上前为逝者置花燃香。
从第一个人起，沢就屈膝跪在碑旁，对着来致哀的人哭拜并致以谢忱。
她以额触地，虔敬地感谢每一个人。
时间久得我都以为她的膝头会磨出茧来。
最后一人终于离去，墓园也变得空荡起来。
连绵青草在墓园之外旺盛生长，一阵风刮过，在草地上推起波浪。而这方灰黑的墓园，孤伶伶地伫在这片草的汪洋中，犹如离群的岛屿。
沢颤抖着站起，步伐不稳地向墓园外走去。我亦跟着她，准备离开这里。
忽然，我跟她双双停住。
因为，我们看到，一个小小的男孩，直直地站在墓园门口。
他眼眸深黑，表情空洞，踌躇不前。
大约站了许久，小男孩终于迈开步子，缓缓走进墓园。
他与我们擦肩而过，身上带着我所熟悉的气味。
那是宇智波鼬家中特有的气味。
在那块新的慰灵碑前，他的目光忽然专注起来，眼睛扫过一行行的文字，似乎在寻找什么。
半晌过后，他的视线胶着于一处，再不曾移开。
白净的小手抚上碑面，指尖微颤。
我霎时明白了他在抚摸着什么。
他的父母——同时也是鼬的父母的名字。
「走吧。」我挡住沢凝神看着佐助的视线，「我们该去鼬那里了。」
“……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叁．泣血稽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