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君须记》聆非

5、君须记（五）

　　“雪见你现在……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站在十字路口等候信号灯时，雪见听到身边的少年突然问她，可是，与之同行闲逛了一下午直到现下傍晚时分，她真的想不起来见面时少年自我介绍说的名字。

　　“抱歉，前辈……”

　　“还是这样啊……”

　　即便语气中的沮丧显而易见，但菅原还是尾音上扬了几分，同时朝她露出了平常的笑容，可是，这边的少女根本无法坦然的接受。

　　“适可而止吧，前辈，没用的，我……”

　　“我并不是……想让你彻底的改变对别人的看法，那么厉害的事情我做不到，我只是单纯的想要让你能够相信我。”

　　少女自暴自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年出声打断，菅原撤去笑颜的脸上表情凝重，连带发出的声音也显得低沉。

　　“雪见你知道吗？我在排球队打的是二传手的位置，二传手的职责，是破开阻挡在攻手面前的铁壁，而现在，我想要打破你筑起在自己周围的铁壁，然后去到你的身边。”

　　菅原想都没想就说出口的这句话，直白的让人难以另作他想，而在话尾最后一个音节飘散后，他才像是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一样蓦地脸红起来。

　　——可是自始至终，对面的少女都完全没有回应，低着头的模样冷漠得依旧拒人于千里。

　　“啊啊，我都在说什么啊……雪见对运动似乎不感兴趣，应该也没明白我刚刚说的……”

　　“从字面意思理解我还是可以做到的，只是有点意外，前辈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不要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啊，不然的话……

　　即便可以几年如一日的于他人面前维持着扑克脸，可在不按寻常出牌的少年面前，雪见无法自欺欺人的出现了动摇。

　　“总之，前辈，今天也不早了，没什么事的话，我想先回家了。”

　　低头告别之后，恰好信号灯转换到了通行的颜色，少女看着马路对面走来的拥挤人潮，抬手拂过被晚风吹起的发丝，也准备走进熙攘的人群中。

　　“等等！”

　　紧跟上来的脚步声消失在嘈杂的人海中，少年突然伸手拉住已经来至马路对面、准备去往车站的少女，没有考虑清楚就张口叫住了她。

　　“我还没有放弃，雪见，虽然我完全没有想到该怎么做……应该有什么方法的才对，怎么样才能……”

　　置身于涌动的人潮中，摩肩接踵间的摩擦碰撞避无可避，显出焦急之态的少年，在被匆匆而过的行人冲撞后，头顶的呆毛一抖下是突然亮了起来的双瞳。

　　“雪见，你家住在哪里？”

　　少女一愣，但抬头对上菅原清澈的眼睛，还是毫不遮掩的报上了一串地址。

　　“那个地方啊，不算很远，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不，请不要拒绝，雪见，虽然不是什么天才般的创想，作为凡人的我只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而且最后的结果可能是一点用都没有，但我还是想试试看——请你尝试看看去相信别人的感觉吧。”

　　菅原说着这番意味不明的话，但朝着雪见笔直伸出的手却没有一点迟疑，说出的每字每句也清晰的撞击着少女的耳膜。

　　“你到底想做什么啊，前辈？”

　　“把手给我，然后闭上眼睛，我会把你安全的送回家的，相信我吧。”

　　完全不明白他这样做的意义，但雪见还是如他要求的伸出了手，而在触及到少年掌心温热的肌肤时，以为自己镇定平和得近乎完美的少女，却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

　　“谢谢，下来就交给我吧。”

　　少年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弯起嘴角握紧少女伸出的手，在确认她已经如自己要求的闭上了眼睛后，转身呼出一口气向前迈进。

　　*

　　在失去了视觉后，身体的其他感官就变得特别敏锐——通过车站闸机的提示音，电车呼啸而过与轨道的摩擦声，出站口可丽饼店飘来的奶香味，这些无一例外都在向她传递着，菅原确实是在把她送往回家的方向。

　　一路上，两人间非常安静，除了提醒她跨过站台缝隙和避开脚前的障碍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交流——所有的意识传递，大概都通过他们那紧握的双手。

　　一步一步，跟着前面少年的节奏，却丝毫没觉得吃力，听着两人的脚步声从错落有致到默契重叠，连雪见本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转过转角后，可以听到汽车的引擎声，少年松缓了手里的力道后慢慢停下，之后又将走出了人行道口的少女拉回。

　　等候没有多久，两人再次迈开步子，雪见听得到右手边的方向在传来孩童嬉闹的声音——那是她家附近的街心公园，已经接近了，只需要再走过一个转角就到了。

　　——为什么呢，有点不舍的感觉……如果可以，真的不想这么快就到家啊……

　　最终在转角后抵达了目的地，雪见在菅原放开手的同时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熟悉的门牌，她却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

　　“到了，怎么样，完全信任着别人的感觉，应该还不错吧？”

　　回转过身，是温柔笑着的少年，他正等待着少女给出回答，可是，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到底算什么啊……』

　　——这时候想要表达的应该是感谢，可却在酝酿着说出前就被迫放弃了，因为这段乐章缺少了最关键的一个音符。

　　“是不是依然想不起来我的名字……没关系的，我会再想办法让堇……唔，雪见你记住的，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学校见。”

　　告别离去后，还站在家门口的少女迟迟未动，少年最后称呼她时省去了敬语，但她分明听到了，少年在那之前硬生生更改的音节。

　　——阿堇……

　　『他是否在那一刻想要这样叫我呢？就像是在梦境中那样……』

　　长时间连续不断的梦境，就像是已经成型于脑海中顽固不堪的记忆，少女已经无法辨清，那是自己潜藏于心的所思所愿，还是命运使然的对未来的预知。

　　雪见苦笑着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大门，伸出被紧紧拉着一路、现在还残留着少年掌心触感的手来。

　　搭上门把时，所有的梦境与真实交织在一起，梦幻与现实共舞间，少女复杂难言的心意明晰于那一刻，那个如鲠在喉的名字，蓦地印在了她空荡荡的脑海中。

　　那一瞬间，她顾不得思考前因后果，脚步已经完全不受她控制的追了上去，晚风混杂着初夏的潮热，也带着犹如少女此刻不平静的心情般的躁动。

　　还没走远，一定还没走远……抱持着这样的想法，雪见一刻也不停的原路追了出去，转过转角，穿过街心公园，最终在信号灯下看到了那个身影。

　　“菅原——”

　　四个音节被她喊得破了音，也让低头等待着的少年突然愣住，回身看到高喊出声的人影时，他不可思议的喃喃出声：“我刚才是幻听了吗？”

　　成功追上来的少女，在看到她所想要见到的少年，恰好也转过身来看向自己时，终于露出了由衷的微笑。

　　她一步步的走过去，不徐也不疾，栗色刘海下半遮半露的茶色眼瞳中，正满载着璀璨的星河——

　　“菅原，菅原孝支，我应该……没有记错吧，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