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楼的家国梦》云水禅心3693

34、刺杀（9）

　　林公馆
　　这一日，丁绍棠奉他叔叔之命来林公馆送一封邀请帖。
　　原来是丁博士联络医疗界人士，以上海医疗公会名义筹办了一场艺术品慈善拍卖会。医疗公会广发邀请贴，邀请上海各界人士携个人收藏品或个人艺术作品参与拍卖，所得款项用于救助痨病患者，和帮助广大穷苦人群防治痨病。
　　丁绍棠说道：“我叔叔近日比较忙碌，特地派我来府上送帖，希望邀请林先生和林夫人携藏品或是个人艺术作品参加。”
　　方慕华接过丁绍棠递过来的帖子，说道：“丁博士筹办这次拍卖会可谓是一大善举。不过，近期修敬不在家，我现在也是不方便到场参与。”
　　“没关系，林夫人。举行拍卖会前，会将所有艺术品在诸子艺术馆展出半个月，以后再分批多次拍卖。您可以将参展艺术品交与医疗公会的筹备委员会。”
　　“这样也好。我倒是有几幅以前画的油画，等我甄选好了，就送过去。”
　　修竹送丁绍棠出去。经过花园时，修竹问绍棠：“最近他们还在纠缠丁博士吗？”
　　见修竹主动和他说话，绍棠心里怦怦直跳。
　　“我叔叔态度很坚决，说他只懂行医，不懂的为官之道，希望他们另请高明。况且，汪小姐还在虹桥医院就医，他们目前没有为难我们。”
　　修竹听了，点头说道：“那就好。”
　　正好到了公馆大门口，绍棠说道：“再见，林小姐。”
　　“再见，丁医生。一切小心。”
　　绍棠微微一笑，“谢谢林小姐。你若有时间，可以来诸子艺术馆看看。我——每天下午都在那里。”
　　“好的。”

　　海军俱乐部的雅间内
　　酒保端了早已换过瓶的红酒进来，把酒放在了茶几上，醒酒器中散发出阵阵美酒的醇香。
　　明楼和傅筱庵各自坐在一处沙发上。傅筱庵闭上眼睛，嗅着空气中的红酒香气，微微摇晃着头。
　　阿诚站在一旁，看了傅筱庵的样子，脑中只浮现出四个字“醉生梦死”。
　　等酒保出去后，阿诚把手中的文件袋放到明楼面前的茶几上。给两人各倒好一杯酒后，关上门，出去了。
　　门外站着傅筱庵的四个保镖，阿诚没有在门口守候，去了大厅。
　　明楼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递给傅筱庵。
　　“傅市长，这是通商银行的资产负债情况，您过目。”
　　傅筱庵看了两页，脸已经变得铁青。
　　明楼在一旁简要的说明道：“杜月笙去香港前，先是从通商银行劫走了10万元现钞。又将通商银行的有价证券742万元携往香港，寄存在香港的美国大通银行。另又抽出150万元现金转移到重庆，存入了中央银行。”
　　傅筱庵没再翻看手中的资料，瞪着眼，死死地盯着茶几上的酒杯，端起来，一口喝掉了。
　　明楼接着说道：“现在，通商银行大部分库存现金和一切重要单据、债券都移存在上海的美国花旗银行。看来，杜月笙是早有准备。”
　　“不管怎么样，通商银行哪怕是一个空壳子，我也要拿回来！”傅筱庵“啪”地一声把酒杯重重地放在了茶几上。
　　“傅市长，息怒。这样做不明智，也没什么价值。既然，傅市长对银行感兴趣，明楼倒是有别的法子。您不必纠结在这家通商银行上。”
　　傅筱庵看着明楼，问道：“明长官的意思是，这个忙帮不了？”
　　“恕我直言，我认为做这件事没有价值。傅市长您可以考虑我的建议。”
　　傅筱庵看了一眼明楼，站起身，重重地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道了一声“告辞”，背着手，忿忿离去。

　　林公馆
　　林修敬昨晚已回到家中。他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坐在客厅沙发上，子鱼和子菲围着他，高兴地在沙发上爬上爬下。
　　子鱼说：“爸爸，弟弟的名字是我取的。”
　　修敬点头，“嗯，取得好。”
　　子菲嘟着小嘴说：“爸爸，我想要个小妹妹，我给她取名字叫子嫣，好不好？”
　　修敬笑了，说道：“哦。”
　　方慕华和修竹从书房出来，听见子菲的话，都乐了。方慕华哭笑不得。
　　修敬见她们从书房里拿了两幅油画出来，便问道：“这是做什么？”
　　方慕华坐下来，一边端详着手中的画，一边说道：“丁博士筹办了一场慈善拍卖会，拍卖品可以是收藏品，也可以是个人艺术作品。我选了两幅以前在巴黎画的油画，让修竹一会儿送到诸子艺术馆去。”
　　修竹吩咐绿茵拿来两块布，把画包起来，然后两人一起出门去了。
　　方慕华问修敬：“新政府这边，你准备怎么去联络？”
　　“直接去见周佛海恐怕不成，最好找个人在周佛海那里把谈判的事情先提一提。”
　　“你想找谁呢？”
　　“明楼。”修敬脱口而出。
　　“他？”
　　“毕竟这个主意是他出的。他在周佛海那里一定早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接着，方慕华把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都和修敬说了。
　　修敬点头道：“正好，这两天找时间我上明公馆拜谢他。顺便和他商谈此事。”

　　修竹和绿茵来到诸子艺术馆。
　　下车时，修竹注意到旁边停了一辆车，车前站着一位日本军官。她低着头匆匆进了大厅，后面跟着抱着两幅画的绿茵。
　　馆内已展示出部分作品，已经有人前来参观。
　　修竹在艺术馆二楼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丁绍棠。绍棠登记过后，安排人把方慕华的作品拿去展厅摆放好，便领着修竹来到大厅。
　　“一楼展示的都是个人作品，有国画、书法、油画，还有摄影作品、手工艺品。这二楼展示的是收藏品，这里面有些珍贵的藏品仅供展览，不在拍卖之列。”绍棠指着身旁挂着的两幅书画，说道：“这是我叔叔的两件藏品，宋代马远的《雪屣观梅图》和明代仇英的《剑阁图》，这次也不在拍卖之列。”
　　“听我大嫂说，丁博士是收藏大家。除了书画之外，还收藏有许多宋元孤本。据说，还有一件西周的青铜大鼎。”
　　“是的。不过，这件青铜大鼎却是我父亲的收藏。我们家，我爷爷、我父亲和我叔叔都酷爱收藏。只是，我们家在南京，我父母去了重庆，家里的东西都搬走了。”
　　“原来是收藏世家。”
　　修竹跟着绍棠在二楼展厅里浏览了一圈。
　　修竹问绍棠：“你们有邀请日本人吗？”
　　“没有。不过，有些日本人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他们会来艺术馆参观。也有可能打算拍卖会上出手买下一些展品。”
　　“这些藏品被日本人拍了去，总归是不好。”
　　“视情况而定。所以，我们这次拍卖的主要是个人艺术作品。”
　　两人正准备下楼去。
　　在楼梯上，一名日本军官上楼来了。他抬起头，眼神一直关注在修竹身上。
　　修竹并不看他，微微颔首，从他身旁走过。
　　这个人正是特高课的影佐祯昭。
　　刚才在艺术馆门前，因为那惊鸿一瞥，正准备离开的他，又折返回来寻找这个女人的身影。
　　楼梯上的相遇，他完完全全看清楚了这个美丽女人的容貌。那是一种古典美的气质，这种美，宜古宜今，宜中宜西。
　　她穿着鹅黄色的洋装，皮肤很白。神态端庄，举止娴雅，教养和风度颇有些像欧洲皇室的公主。
　　修竹和绍棠来到一楼，看到大嫂的那两幅《巴黎的春天》已经在墙上挂好展示出来了。
　　她感到不安，总有一双阴恻恻的眼睛在追随注视着她。匆匆浏览了一番后，她决定尽快离开。
　　绍棠送她到了门前，回头看到刚才在楼梯上碰到的那位日本军官，正从里面出来，望着修竹上车的方向。
　　他突然明白了刚才林小姐为什么急着离开。心中不免愤怒，心里想着，人面兽心、衣冠禽兽。
　　看着修竹的车开走后，那人也上了车随之离开，只是所去方向不同。绍棠这才放心地进去了。

　　修竹上了车后，做了一个深呼吸。仍心有余悸。
　　绿茵说道：“小姐，好像有个日本人一直盯着您。我们下楼后，他就一直跟在后面。”
　　“我也发现了。”
　　回到家后，她上楼关上房间门。拿起电话，想也没想，就拨了明楼的电话。总机接通了明楼办公室的电话。
　　“喂，哪位？”话筒里响起明楼那颇具威严的声音。
　　“是——我。”修竹迟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