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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王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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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时疏脚下轻快一转,避开了和江毓并肩的下场。既然原身和钟默的父子缘分已尽,他也没有再借对方荫庇的道理,更遑论隔得更远的江毓。
虽然暂且答应他、稳住他,一开始提供诸多便利,再挑一个合适的时机感情升华,最后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谴责他,这是最有效率最便捷的一种做法,但钟时疏感情洁癖,认为这种靠出卖感情来换取实际利益的人并不符合他的择偶标准,因此坦坦荡荡无视了。
他一句话摘除了自己和钟默的关系。
“不必考虑了,我不是他亲儿子。”
不管江毓是个什么反应,系统先警惕了起来。他本来还没来得及深思,只顺着钟时疏的话往后推衍,觉得这句话既巧妙杜绝了江毓提出跟随的可能,也能防止他打着钟时疏的名号去向钟默示好,实在可以说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但片刻的赞叹之后,系统很快察觉不妥,遂出声和他的宿主示警。
“宿主请注意,距离任务目标越远,任务完成的概率也就越小,请慎重。”
钟时疏忙里偷闲和系统聊天:“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系统:“杜绝海王发展鱼塘,让他与最多一人达成幸福结局。”
“那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没有蛀——不是、没有海王?”
钟时疏叹了口气:“不错。但海王这种生物可不是揭穿他的真面目就能杜绝的,就算把他海里的鱼全捉出来,他沉寂一段时间还会发展新的鱼,何其困难。”
系统深以为然,且深感敬佩:“所以你前几个世界都是手握权力之后才着手任务,把海王流放到无人之境,让他连鱼的面都见不着。”
“哎,形势所迫。何况系统要求最多一人,那没有人也是可以的。”钟时疏毫无愧疚之心地自我开脱,又冷静往后分析,“不过漏洞越来越不好抓了,越往后大世界越完善,适合的地方也就越难找,我总不能一个套路用到死。”
他虽然是抱怨的语气,神情却没有半点不快,甚至逐渐带上一丝浅淡笑意。但那点来之不易的愉悦很快被一旁的江毓打破,对方显然并不愚蠢,意识到钟时疏大概真的没有和他开玩笑,自我消化一会之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新的计策,很快又和颜悦色起来。
他轻轻探过手去捉钟时疏冰凉手掌,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随即侧过头去,以一种近乎含情的目光深深凝过来一眼,低声道:“没事,你还有我。”
系统亲眼目睹这糟心且神奇的一幕,根本没眼看,也觉得完全不可理解。而钟时疏料到系统根本想不通海王的脑回路,不着痕迹挣开后和他解释:“钟默没有公开,他们的关系在外人眼里还没有破裂。而现在这个情况,如果救援队要因为他的面子来救钟时疏,除非情况特殊,否则他也不会阻止。”
系统默默翻了翻钟默的生平。他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却觉得钟时疏这么说也没什么错,于是闭上嘴赞同地“嗯”了一声。
车库并不如外面安全,甚至更加危险。地面震荡使得建筑坍塌,大多车辆被砸得不能再看,硕果仅存的几辆还保持着车的外形,壳子却也早就伤痕累累。他看也没看地绕过去,在犄角旮旯里搜出一辆相对完好的军用悍马,识别指纹开门,看对方系好安全带以后挂档一踩,灵巧避开沿途车辆与坑洼飞驰而去。
他说要北上,那就一定要北上。旁人怀揣侥幸,认为这场陨石雨落了也就过了,灾后重建虽然困难,但到底还有希望。但钟时疏却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与陨石相比,之后更大的威胁显然来自于背景中所提到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生物”。
于是他在心里念:“哎,小朋友,就我所知,一般世界里南方的螳螂总比北方大,在这儿应该也是吧?”
系统没有回他,他也不以为意,只闲聊般继续道:“我知道了,我又触碰到核心问题了。”
这句话脱口的一瞬间,就有一股强烈的、被窥探的感觉当头袭来。阴凉的风凭空而来卷过他的发梢,他却没有读出任何有用讯息,只得任凭它顺着半开的车窗溜走。
钟时疏循着风离去的方向看去,外面仅有一片无垠夜色,正上空一盘诡异红月独放异彩,看得久了便显出一种苍茫和萧索来。
他隐隐听到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叹息,那声音似乎早已疲惫不堪,却依然恋恋不舍在他耳边盘桓一阵,便散去了。
不知何故,钟时疏蓦然心脏酸楚,不可控制地生出一股荒谬的、兔死狐悲的悲凉,他原先还有逗弄系统、打击海王的兴致,现在也失去那个心情,只用力闭一闭眼,片刻收拾好虚浮的心境,驾驶悍马七绕八拐,磕磕绊绊一路行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遥遥望见了海岸线的弧度。此时夜色未尽,只东方泛起鱼肚样的微白。大海在天灾下也不能幸免,临海的人家似乎早已受过巨浪的洗劫,此刻静悄悄的,连一丝人气也无。
浪涛的阴影里,却有一个庞然大物寂然蛰伏。
江毓猛地捉住钟时疏扶着方向盘的胳膊,语气强作镇定,手指却冰凉刺骨。他道:“这里不安全!我们应该原路返回,和大部队在一起。世界已经变了!”
可喜可贺,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钟时疏并没有在心里给他鼓鼓掌的闲情逸致,他从温热的海风中捕捉到一丝有别于生物的气息,便单手拂开江毓的手,语气有些无谓的敷衍:“没事儿,很安全。”
汽车无声而迅速地靠近海面“拔地而起”的无名阴影,距离愈近,江毓愈是僵硬握紧手掌,他希望那只是一具没来得及沉下的、鲸鱼的尸体。
后者在天空投下的诡异亮光中逐次现出轮廓,钢筋铁壁铸成的巨大建筑静静伫立在临海一侧,蛰伏的阴影宛如潜藏的巨兽,被血色圆月蒙上一层恻冷光晕。
它的腹腔处刻着刀劈斧凿的两个大字——方舟。
在五花八门的救世传说中,方舟无疑是流传度最广的一个,却无疑也是最冷血残酷的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人类城市中或许还要包上掩人耳目的外衣,可真正到了生死关头、存亡之际,没有多少人会甘愿抱着必死的决心留守抗争。
钟时疏下意识转头看了江毓一眼,而后者的目光定定凝在远处飞船身上,一刻也没有移开。
——那是方舟,是万万人希望所在。
江毓沉静的眸底蓦地燃起了一抹势在必得的灼灼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