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你》小小南国

6、第二章 怎么会迷上你，我在问自己（1）

　　2002年8月27日，棠溪市第一重点中学的新生报道。
　　他们拘束的坐在陌生的教室里，看着周围陌生的同学，还有台上故作镇定的陌生的班主任。
　　学校工人挨个班的把新书抬进来，放在讲台和第一排的桌子上，预示着他们点灯熬油的未来。
　　80年代中后期出生的他们是职业学生，上学是一件他们早已不再陌生的事情，就在两个月前，他们刚刚经历了人生中第一场重大的考试。现在，他们都已经挤进了棠溪市最好的中学，这座新建校舍的方寸之地，成了他们人生中狭路相逢的交汇点。

　　此刻，他们正准备迎接人生第一次军训。

　　绿色的方队散落在草坪里，青蓝的天际翻滚着棉花糖一样的云彩。
　　校长、军队代表、学生代表、家长代表，一轮轮的讲话下来，方队里开始还是嘁嘁喳喳，最后终于变成嗡嗡作响，校长一句“结束了”，换来的是久旱逢甘霖的掌声。
　　仔细看，以蓝的帽子已经歪了，帽檐的摆放仅仅是为了抵挡如火的日光。
　　解散后，以蓝在方队里伸了个懒腰，就跟着21班的同学排队取盒饭了。
　　前面的女孩帮以蓝顺便取来了一份，两个人就顺便坐在一起吃饭了。
　　年少的相识就是可以这么简单。

　　女孩长得什么样，以蓝现在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在女孩的八卦普及中，她第一次用耳朵认识了这个年级的“校花”和“校草”。
　　虽然不知道什么样的组织，能够在开学的第一天，从2000名穿得一模一样西瓜绿的新生中精准的嗅出谁长的最顺溜。
　　下午的军训间歇时，以蓝从八卦女孩因故作神秘而微微眯缝的眼睛里，继续“被了解”着校花和校草的事情。

　　校花叫做刘念念，在初中时候有着全年级男生无一幸免的光辉战绩；而校草叫做邸跑，在初中时候交了几打的女朋友，而且都是女生来倒追他。其实以蓝并不是个嗅觉灵敏的姑娘，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从来记不住那么多的事情，校花校草都离她的生活太过遥远，她过于顺从的聆听仅仅是出于礼貌。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八卦女孩已经找到几个更为惺惺相惜的听众，以蓝就独自登上了其中一辆校车巴士。有些同学有座位，而更多的同学只能是站着。

　　这辆校车巴士载着疲惫不堪却叽叽喳喳的军训新生，行走在2002年不可复制的青春记忆里。

　　以蓝找到了一个座位，座位旁边站着一个女孩，长发飘飘总撩到以蓝的脸。以蓝挠了挠，仰头问女孩，“坐下吗？“
　　这是个真正称得上漂亮的女孩，大大的眸子眨了一下，坐下后顺手把长发撩到了耳后，算是说谢谢了。
　　以蓝并不在意她是否说谢谢，她从来只在意是否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儿。

　　几个穿校服的男生互相起着哄凑到了漂亮女孩旁边，同样穿着校服，但他们的校服领子却翻得像日本艺伎的外衣领子。
　　其中一个男生贱兮兮的俯下身，胳膊几乎要挨着漂亮女孩的漂亮脸蛋。
　　以蓝没听清几个男生嘴里说的是什么，但有两个字她听清了，他们都叫这个漂亮女生——念念。
　　刘念念显然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只是吐着舌头笑了笑，然后就转头和以蓝攀谈起来。原来俩人是同班。
　　艺伎领的男生也慢慢聊起了别的，青春的注意力总会被同样琐碎的事情分散。

　　忽然，以蓝的马尾被狠狠的揪了一下，她都不需要回头，这样的力道让她又疼又痒，毫无疑问是刘博涵。
　　刘博涵果然站在身后，咧着嘴看着以蓝。
　　以蓝把头发弄弄好，问，干嘛？
　　一会儿下车了等我。
　　哦，以蓝点了点头。
　　你男朋友啊？刘念念意味深长的笑着。
　　啊？不是。以蓝赶忙摇头，她可不想让别人扭曲了她和这个“身高一八三，心理年龄却只有一三八”的刘博涵纯洁的友谊。
　　刘念念点了点头，但并不真信。

　　以蓝的头发又被狠狠的拽了一下。这回她是怒目而视，而后面拽自己头发的却是另一个男生。
　　好长的睫毛。
　　刘念念也跟着回了头，跟长睫毛摆了摆手，长睫毛跟刘念念点了点头，随即看着以蓝，用手指了指身后的刘博涵。

　　“纸巾纸巾，快点！”刘博涵手里拿着一本当代体育蓝球版杂志，封面上却有一些污渍。
　　以蓝瞪了他一眼，说“没有”。但手却同时伸进了书包，拿出了一张湿巾，又撕开了湿巾外面的独立包装，才扔给了刘博涵。

　　转过头后，以蓝还听到刘博涵阴阳怪气的说，谢谢~啊！你看，我说吧，叫她那么半天都没感觉，就知道对着脸唠嗑，就是拽辫子最灵了。
　　就是这样，刘博涵从不担心以蓝会生气。

　　下了车后，以蓝显然早忘了车上发生的事儿。问刘博涵，去干嘛？刘博涵说，等等邹轶，就是吃饭。
　　以蓝明白了，三家的家长又找由头聚餐了。
　　刘博涵和以蓝生活的小城，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熟人社会，市场化的程度远远不够，不管办什么事，都要讲人情拼关系。所以在小城生活的人，最经常做的不是钻研专业，立足事业，而是醉心于拉关系，像蜘蛛一样，依靠着农耕社会宗族血亲和投桃报李的同学战友等关系，结成一张杯酒相见、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网。以蓝的爸爸在棠溪市的一家大型企业做管理，刘博涵的爸爸则同样在棠溪市另外一家大型企业做管理，而邹轶的爸爸则是刘博涵爸爸的同学，在政府□□办任职，这三个家庭因为社会地位相仿，家庭构成相仿和孩子年龄相仿，就经常出来聚会。他们才上小学，家长们就认识了。他们一起聚餐，一起喝酒，一起打麻将，一起去舞厅，一起做着那个时代，那个小城的摩登人。

　　等了一会儿，还没褪去婴儿肥的邹轶和一个戴眼镜的女孩一起走了过来。
　　看见刘博涵和以蓝，邹轶像做贼一样，赶紧就跟女孩拜拜了。
　　但刘博涵还是跳过去搭在邹轶的肩膀上，冲着眼镜女孩远去的方向大声的喊：邹轶，干嘛呢？好学生也不能谈恋爱啊，你这样对得起你爸妈和我吗？……
　　突然，刘博涵又冲着以蓝身后大喊，诶，诶……
　　刚刚帮刘博涵拽以蓝辫子的长睫毛，正在不远处看着三个人。
　　以蓝一回头就和那双镶着长睫毛的眼睛对上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刚才的笑容，顺便也把这个大大的微笑送给了长睫毛。
　　长睫毛走了过来，刘博涵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哥们，那本书下回还你啊”。
　　“不用了”。
　　以蓝觉得长睫毛这样做是对的，以她对刘博涵的了解，他只是说说而已。
　　“行，你也是体育特招生吧？下回一起打球。”
　　“好 。”
　　“你名字特怪，叫什么来着？我忘了。”刘博涵厚着脸皮问。
　　“邸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