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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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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不是我们想要的,只不过我们想要的只有战争才能重新获得,那就是自由。BY:海原晴子
这里是刚结束一场战争的战场,海原晴子眸底渐渐弥漫了一层水雾,她的眼前却是一片血红的颜色,她想重新拿起自己的刀来充实自己的安全感,却发现自己的手已是透明。
这里充满着黑暗,死相可怖的尸体,飞溅在了四周的血迹,散落一地的武器,还有那些残肢断臂,就连土地都沾染上了腥红的颜色,天空也变成了血色,似乎在为战争的惨烈悲鸣。
到了现在,海原晴子似乎都还能听见战马的嘶啼声,刀剑之间的碰撞声,还有当初那个奋战在战场上的自己。
遍野的尸体有人类,也有天人,突然,一场大雨毫无征兆的下了起来,冲刷着这个血腥的世界。
海原晴子微微阖上了双眸,泪水淌过她的脸颊,慢慢习惯了自己飘在空中的状态,她知道她已经死了很久了。
人世孤寂,遗憾未变。
战争为什么会开始呢?
也许是国家的弱小与腐败,天人们的肆无忌惮,攘夷志士们的不甘,这些都是促使战争开始的原因……这场已经维持了20年之久的战争依然还没有结束。
仔细想想,她又是怎么上战场的呢?
只是一介女流的她,父亲被杀,母亲则是被强丨暴后自杀,在害怕过后,义无反顾的女扮男装上了战场。她知道,这是不理智的,但她别无他法,她不甘心就这样让父母消失在人世,即使顶着这个秘密顶着被人发现的后果,即使曾经的她只是一个只会女红的少女,即使上了战场之后的她可能只是一个炮灰,但最起码她想要做的,把这一切都给结束。
啊,之前发生过什么呢?
海原晴子俯视着整个大地,她感受到身体越来越无力,还有心里的那一抹绝望。
故人已离,独留她一人在战场上游荡。
当年少年意气的她,遇到了一个她不知道姓名的少年,在行军歇息时趁机沐浴的过程中。
那个少年一直不肯告诉她他的名字,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以至于她都忘记那个少年的模样。
她唯一记得的,大概是那个少年墨色的双眸,清澈如一泓清泉,还有脸上的温暖的笑意而已。
“喂,你是女孩子吧,为什么要来战场?”
这是少年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竹林遍地,竹叶也随风发出“沙沙”的响声,时而鸟儿的鸣啭都让这个环境变得更加寂静。
当时恐慌的她说了什么呢?
“关你什么事,话说你不也是女孩子吗?比我扮的还更不像。”
也许是见到少年的脸庞和身形,海原晴子在那一刻突然就冷静了下来,第一想法竟然是“啊,原来不止我一个人”。
“什么?我是男人啊!”
少年明显一愣,瞬间秀气的脸憋得通红,少年的清亮声音有些破音,他猛地拍打自己的胸膛,湿润的黑眸和她对视着,让她直直看到了那一抹温暖。
“是男人那你就走开啊!”
少年竟也乖乖听话的转过了身,但是他依旧没有离开,他大声地说:“不行,你必须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上战场。”
海原晴子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少年一定有病,然后又觉得自己有病,身份都被戳穿了竟然还那么理智的和人对话,天下之大也怕只有她一人了。
她没有迟疑,从水里站起身,赤着脚走到了河岸边,拿起自己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好了吗?”少年又问。
“……我说,你有病吧?”海原晴子穿好了鞋,一步两步绕到了少年的身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为什么要问我为什么要上战场这个问题?”
“这个这个……因为你是女孩子啊,”少年十分的义正词严,“女孩子应该被男人保护,应该待在家里等待父亲或者丈夫的归来,而不是在这个战场里与敌人征战。”
说到了最后,少年越发有底气。
海原晴子僵硬地微笑,少年所说的,只不过是她曾经的生活而已。
“那么,你是想告诉别人我的身份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是带着“赌”的成分,她在赌,拥有这样一双温暖眸子的人,是不会随便将秘密告诉别人的。
“我当然……”要告诉。少年微微怔住,他看到少女的眸底所带着的希冀,话锋忍不住一转,“好吧,不会。”
也许是看到了海原晴子迷茫的眼神,少年想到了自己,心脏有些生疼。
“呼,那就好,”海原晴子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我叫海原晴子,你叫什么?”
“喂,你真的一直都不想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行军的时候,少年总是和她站在一起,即使她知道,少年是个和她不一样的天才。
少年也有自己的同伴,海原晴子并没有见过,但她记得有一个同伴是拥有一头白色的头发和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气,和少年不一样。
少年总是温润如玉,连笑容都是透着暖意。
少年总是喜欢说“因为你是女孩子我要保护你”这样的话。
少年总是细心地为她弄好一切有可能暴丨露身份的事情。
少年总是在拿到什么好东西的时候与她一同分享。
少年……海原晴子柔软了目光。
少年总是,不知道海原晴子喜欢上了他。
“不可以!”少年说。
“为什么啊?”
“……反正就是不可以!”
少年说不出理由,海原晴子也无法强迫他。
海原晴子不知道的,每次说完了“不可以”,少年都会从心底泛起歉意。
对不起,如果告诉了你,大概你就不会与我那么自在的相处了。
少年心中如此说道。
海原晴子还记得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的情景。
第一次直接面对战场的那一刻,海原晴子无疑是害怕的,她手里握着刀,即便如此,她从未感受过安全,她知道,倘若她这一刀下去,怕是真的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所以她才会不断犹豫,一个牛头天人杀到她的跟前她依旧还在晃神。
使她回过神来的是少年的武士刀与天人的武器发生碰撞的声音,额头带着白色长巾的长发少年用一个虚晃就将天人斩杀,血液溅在了少年的白皙的脸颊上。
“海原!你给我醒一醒!”
少年在充满血色的战场中用尽全力大吼,声音尖利到了破音的程度,这大概是海原晴子第一次看到少年如此激动的模样。
“你不是跟我说了吗!你要给你父母报仇!”
海原晴子微凉的手指动了动,步子也小小的挪了一点,表情怔住。而就是这么一点的时间里,少年又斩杀了几个敌人。
“如果你现在杀不了人,那你就趁早回家找个人嫁了!”
嫁……人?
海原晴子面上悲怆,她握着武士刀的手的骨节渐渐泛白。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战场上所给予她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
如果像少年说得那样直接嫁人……海原晴子呼吸一滞——
那么她到底是来这里干什么的呢?海原晴子目光投向了帮她将所有危险阻挡的少年,眸子被泪水渐渐模糊。
那么她到底是来这里干什么的呢?如果她现在杀不了人,那还不如趁早回家找个人嫁了。这不是她的愿望!
那么她埋在心底的仇与不甘,真的要这样永远埋在心底吗?如果不爆发出来,她来到这战场又有何意义。
她不就是想要杀掉这些侵略者吗!
“不……”海原晴子嚅动了几下嘴唇,喉咙里低低吐出几个字眼,“我不会,回去的。”
她要在这个战场完成她的心愿。
连她自己都没有缓过神的瞬间,她已经提着刀刺穿了一个天人的身体,然后面无表情地流着眼泪,抽出武士刀,犹如机械般再一次杀入战场。脚踏在了已被鲜血染红的大地,像是没有知觉一般,疯狂地、爆发性地,敌人的血也同样将她的衣服染红,刀上的血迹印刻着此时海原晴子的仇恨。
一刀下去,她真的再也回不到过去了,斩掉的不仅仅是她的天真,还有以前的美好的过往。
她感到落寞,但她现在要做的,只要铭记着父母的尸体与当初自己站在墓碑前寂寥的背影就足以了,然后毫不犹豫地——
杀!
渐渐地,海原晴子习惯了军队生活,更准确的说是适应了杀人的生活。
她可以说是在少年的保护下成长起来的,她学习有关男人的各种行为动作,曾经对那些男人说的荤段子脸红的她现在也能够面不改色地回调侃过去。
“海原,”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下,她与少年坐在一起看月亮,少年说,“你是一辈子都想待在战场上吗?”
月色打在了少年清秀的脸上,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海原晴子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那你呢?”
“我……”少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一缕长发随风飘在他的侧脸,显得十分干净美好,半晌沉默过后,他又道,“我和你不一样啊,你是女孩子,终归还是要嫁人的吧?”
“从踏上战场以后你觉得我还有退路吗?”海原晴子盘膝坐着,仰着头看向夜空上的那轮新月,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谁都不会要一个上了战场,而且在军队里每天和一大堆男人睡在一块儿的女人的。”
“谁说的!”少年下意识地反驳,“一定有的!”
“那你说谁啊?”海原晴子莞尔一笑。
“我啊!”
话刚落音的那一瞬,空气似乎已经凝结,散发着的是极为尴尬的气氛。清风微拂,海原晴子明显呆在了原地,她僵硬地转过头盯着少年,只见少年白皙的脸颊越来越红,黑夜也无法遮掩,周围的树叶还在沙沙作响,在静谧的夜晚里格外清晰。
“……说这个干吗,我才不会嫁给一个连名字都不告诉我的人呢,”很快,海原晴子声音极轻,语气里包含的不是对少年的不满,而是对自己的自嘲,“更何况,我们或许连以前的生活都回不去了,大概……会死在战场上吧。”
少年的脸色恢复了正常,他低低垂眸,久久不语。
三个月以后,攘夷志士又一次将一部分天人驱逐出地球,虽然他们一定好会卷土重来,虽然他们只是众多侵略者的一小部分,但对于奋战许久的攘夷志士们来说,这已经是一次大胜利了。
“听说这次胜利的功劳大部分都是靠那四个人呢。”
营帐内,几个男人正在谈论着这次的胜利,而海原晴子则是坐在角落里静静擦拭着自己的武士刀。
“诶,四个人?”一个较为年轻的青年疑惑。
“你不知道吗?”其他几个男人用奇怪的眼神望了望青年,其中一个男人深深呼了一口气,“他们出名挺久的了,战斗能力真的是和我们比高上了一大截,不过很多人都觉得他们很可怕就是了?”
“那……我们见过吗?”青年嗓音暗含激动,似乎对这样的人物非常崇拜。
“见肯定是见过的,”男人笃定,他娓娓道来,“白夜叉坂田银时,据说就有一头白色的头发,在战场上如夜叉一样;鬼兵队总督高杉晋助,他的能力和白夜叉相差无几,只是他比白夜叉更有领导力一些;桂浜之龙坂本辰马,剑术强大,像怪物一样……还有狂乱贵公子桂小太郎。”
“假发小太郎?”青年脸色变得很奇怪。
“不是假发啦,是桂。”男人挥挥手,脸上浮现无奈之色,“桂小太郎是四人当中最有领导力的一人,对兵法了解十分深刻,可以说他是四人当中最为理智的一个。最重要的是……他长得像女人。”
海原晴子动作一顿,本专注于擦刀的视线渐渐看向了男人。
“女人?”
“嗯,桂小太郎还真有一头和假发差不多的黑色长发,面容也很清秀,我之前见过他好几次,第一次还以为他是女人呢。”男人说。
长发,清秀,女人……海原晴子呼吸有些乱,她放下武士刀,脑海里的那个身影渐渐与男人所说的人物重合起来。
“而且,他们四个人都还是少年,”男人又说,他用余光看了海原晴子一眼,笑道,“大概就和海原差不多的年纪吧。而且海原也很像女人呢。”
“诶?”
海原晴子猛地站起身来,眼底里闪过一丝愕然与挣扎,僵硬地对着他们几人勉强的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营帐、
真的是……
那个少年叫桂小太郎。
她把他当朋友,甚至义无反顾的喜欢上了他,只是大概他从来没有相信过她。
自那天之后,海原晴子也什么都没和少年说,只是冷淡的态度连少年都能发现。
少年感到有些抑郁,他每天都找理由出现在海原晴子的面前,但每一次海原晴子都以一种极为淡漠的眼神注视着他,那种眼神很平静却如利剑一般刺向他的心口。
“海原,一起来比试一下吗?”
这天,少年和往常一样出现在海原晴子跟前,那双充盈着暖意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不需要。”海原晴子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少年脸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半晌过后,他收敛起笑意,拦住了海原晴子离开的动作、
“……海原!”少年神色严肃而认真,他的一头长发被他高高束起,终于为他秀美的五官增添了几分英气,“能告诉我为什么这几天你都不理我吗?我做错了什么?”
你做错了什么?海原晴子顿住脚步,嘴角慢慢勾起嘲意。
“不,你没有做错什么。”
“那你为什么这几天老是不理我?”少年急了,他一把抓住海原晴子的双肩,力气越来越大,眼底里的是一抹倔强,“我们不是朋友吗?”
“你当我是朋友吗?”海原气极反笑。
“是,我当你是朋友。”
“那么,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海原晴子轻轻推开少年的手,目光凝视着少年。
“名字……”少年怔住,他的嘴唇张张合合,最终归于沉默。
“你看,你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我,”海原晴子退后一步,唇角的笑意越发浓烈,眸底的凉意也越发清晰,“你真的把我当朋友吗?”
“我……”
“朋友可不是像我们这样的……”海原晴子轻轻摇头,重新迈开步伐,越过了少年的身侧,“你说是吧,桂君。”
少年的瞳孔瞬间紧缩,他久久地呆在了原地,再反应过来时,早已没了海原晴子的身影。
少年的手握紧又松开,他感到坐立不安。
海原晴子的那句“你说是吧,桂君”可以说是令他久久难以释怀,他知道,隐瞒这件事是他做的不对,可是这不能怪他吧,他只是不想把他和她之间身份差距拉大,然后海原晴子就此远离他。
士兵对领队虽是信任,但是同时他们也对领队有着怀疑,少年是不明白那种怀疑的,可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
“喂,假发你怎么了?”白发武士手里拿着一块柿饼,很随意的咬了一口又问,“你心情看起来不太好啊。”
“不,没有。”
少年将手交叉托住了自己的下巴,时不时的一丝叹息隐含了许多痛苦。
“银时,你说,如果你隐瞒了一个人一件事情,然后那个人生气了,你该怎么办?”
“哈?”白发武士愣在原地,死鱼眼一翻,“那还不简单,直接跟他道歉、解释,最好是在危急的时候最容易了。”
“是吗……”
他们两天没见了,不知她怎么样了,是高兴,是悲伤,还是什么。
少年嘴角划过一丝笑意。
只是谁都没想到,翌日,战争再一次打响。
这一次比往常更加惨烈,攘夷志士和天人之间人数出现了极大的差距,并且,天人不再拘泥于冷兵器,开始用热武器攻打,攘夷志士可以说是苟延残喘。
所有的计划都被打破,少年的计划也是。
海原晴子杀红了眼,她手持武士刀,刀柄处的那条白色绷带已经被血染红,她的衣服上也全是血迹,她的血、同伴的血、天人的血,都在她的眼前飘零着。
她已经感受不到害怕了,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它足以让一个天真的少女成为一名站在战场上的武士。
在那么活人或者死人的战场上,横尸遍布,她看不到少年的存在,虽然她也不想见到他。
“海原!”
蓦地,海原晴子转过头,少年竟穿过层层敌人身体做出的障碍,踏过一具具尸体,来到了她的跟前。
他那副焦急的面孔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们三日未见,再次相见大概谁都不会想到会是在战场上。
“海原,你听我解释好吗?”少年一边用刀一连杀了几个天人,一边用那破碎的少年音大喊,“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
“桂小太郎!”海原晴子一把挡住一个天人的太刀的袭来,顺手一刀捅进天人的心脏,喷射出来的鲜血直接分散在了她那身已经没有任何干净的地方的衣服,紧接着就是无比的愤怒还有比之前更加难受的痛苦,“你疯了吗!这里是战场,不是悠闲的地方!”
少年的不理智,真的不是一个大将该做的。
海原眼眶微红,他们都该知道的,这个年代只要上了战场就不应该被感情所左右,
——我不是因为我们地位上的差距而远离你,而是知道你的隐瞒,然后突然就明白了,这个世界没有自由,就连爱一个人、喜欢一个人的资格也没有,因为他们在战场。
好疼啊,大概她将会血流而死吧。但是与此同时心脏所承受的痛苦却是她受伤的痛苦的上百倍上千倍。
“……桂小太郎,你不该来找我的……我很感谢你……可我不想给你看到我的尸体,”海原低语,她的低语变得压抑而低沉,她的脸紧紧的绷着,似在做一场诀别,“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
“海原,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说,谢谢你。”海原眉头一蹙,表情似乎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海原晴子一点一点扯出一个微笑:“但是,对不起。”
对不起,我喜欢你,死亡却将我们分离。
少年的视线缓缓移下,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海原晴子的身体缓缓倒下,武士刀从她的手心掉落到了地上,还有小腹那里汨汨不断流下的粘稠。
——再见了。
海原晴子最后做出的口型,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海原!喂!海原!”少年推搡着海原晴子的身体,感受着她的身体渐变冰凉,她的眼底逐渐被泪水所充盈,“喂!晴子——”
少年活着回来了,但是海原晴子却永远留在了战场。
海原晴子曾经的笑靥全部消失,独留在了少年的回忆之中。
直到海原晴子的灵魂也消散在染血的战场。
她的存在,再也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