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秦罗女》笔柒

3、第 3 章

　　这一天，罗慕放学刚踏进家门，就听见王兰竹在厨房里喊她，“慕慕，来，把这个大骨汤送去给秦妈妈，就说是给秦元补补元气的。”

　　罗慕望着眼前香香浓浓的汤汁上显露出来的几块肉骨，不禁咽了咽口水，伸手就要去拿，王兰竹转过身来就看到这一幕，“啪”地一声，伸手就拍在那只正欲行不轨的手背上。

　　“这是给秦元的，不准动！”罗慕先是呆呆地看着被拍得红红的手背，然后嘴就撅了起来，泪汪汪地看着妈妈，王兰竹没好气地说：“锅里还有，等你送回来再给你吃，听到没？”

　　罗慕本来愁的一张脸跟朵雏菊样，听到最后一句，瞬间就绽放了。王兰竹看到小女儿这不争气的样，只能摇头叹气。

　　罗慕双手提着两个锅耳，一路克制着自己眼珠子不望汤里掉，尽管罗妈妈把保温锅的盖子拧得死死的，还是抑制不住那香味的飘散。罗慕着急着送完回家吃肉，好在秦罗两家相隔不过两条街，秦家的欧式小洋房在周围的平房里显得很突出，罗慕到了秦家的小铁栅栏前，因为没手可以像往常一样推开那道门，从外面就喊道：“秦妈妈！秦妈妈！”

　　可是秦妈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马出来迎接她，罗慕看了看双手拿着的锅，站了一会，想了想，看到小铁门没有上栓，决定转过身，用自己瘦小的背推开那个小铁门。

　　罗慕先是用眼测了测大致门的方位，背过身，倒退了几步，反复演练了几遍，最后一次才使尽吃奶力撞推开那扇门，可是力道把握不好，一个不剩，眼看就要仰倒了，罗慕第一想到的是那锅汤，第二想到的是要把保温锅抱紧，然后就闭上眼，放宽心地摔了下来。

　　罗慕在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念头后，意料之中的痛感并没有出现，于是便睁开了眼。这才发现她的身子成135度的姿势仰站着，护着她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两只手，正握着她紧紧夹在身体两侧的两只手臂上方，罗慕好奇地把头往后一仰，想看清上方的人，却发现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刺得她快睁不开眼，朦胧间只看见一双有着星光点点的眼睛，于是，她裂开了嘴角，朝着那人笑了笑。

　　这是罗慕第一次正式见到秦元的场景。

　　也是秦元第一次认真看到罗慕的时刻。

　　罗慕两手趴在桌子上，巴巴地看着秦元从保温锅里舀到碗里的浓汤，嘴巴闭得严严实实的，但是那直咽口水的声音却十分响。秦元觉得眼前的小孩十分好笑，问她要喝吗，她直摇晃脑袋，脸上皱成一团，就像一朵被风吹得来来回回的雏菊。

　　秦东盛了一碗摆到她面前，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又问道：“你要喝吗？”

　　罗慕一脸扭成麻，眼睛动也不动地看了那碗汤几秒，才开口说：“妈妈说，这是给、元哥哥的，慕慕回家、就有肉吃了。”

　　“好吧，”秦元看着那张红红的小脸，故作烦恼地说，“可是秦妈妈不在家，这么一锅我也喝不完——”

　　“……”

　　“待会喝不完，就只能倒掉了~~”

　　“那我帮、吃元哥哥！”罗慕终于忍不住，“元哥哥喝、汤，我吃肉好……对！这样就、妈妈不生、气了。”

　　“好！妈妈不会生气的。”秦元笑着应了罗慕。

　　秦元经常不在家，在家的时候偶遇过几次罗素来找秦玉，对罗素还有些印象，但对罗慕的记忆就很模糊了，微微只记得她一直是躲在姐姐背后的小尾巴，不曾同她说过话。

　　罗慕刚刚在外面喊人的时候，他刚好下楼来喝水，因为腿上的伤不方便，走得慢了些，等他走到门口，就看到铁栅栏门外一个穿着牛仔背带裙的小姑娘，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锅，摇摇摆摆地走向她家门口。

　　正当他一瘸一拐走近时，就看见那女孩背向他，倒退着走来来回回好几趟，还没弄明白她的行为，就看见她用背压开那没拉上栓的铁门，他霎时就什么也忘了，连他的腿伤也忘了，等他的双手握住那瘦小的胳臂时，腿上剧烈的疼痛才让他清醒了过来。小腿裹着石膏的地方传来一阵阵跳痛，他的脸上只是神情微微绷紧了，硬是没吭出一声。在他忍耐着的时刻，那张小脸，花一样的笑容，就这样撞进在他的眼瞳里，微微撼到他的心。

　　可能是当时天色正好，阳光正好。

　　秦元想起自己四岁时，就被父母送去外公家住。那时候秦东和秦玉还没出生，秦文武因为政务常常出差，秦妈妈一个人怀着孕，只能狠下心把大儿子先寄住到自己父亲那。

　　秦元记得自己刚刚到外公家的院子里，看到虎着一张脸的外公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中山服，威风凛凛地站在庭院口来接他，旁边还站着几个穿着军装叔叔，一个个身材魁梧，他下意识避开了他们的注视，但心中那股傲气又强迫他绷直了身，昂起头了看过去。

　　当时外公缓步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遮掩了他眼前的阳光，他看不清外公的表情，只是突然有一只大得能罩住他脑袋的手拍了拍他的头顶，外公用他沉厚的嗓音地说了一句“好孩子”，直接吩咐人带他回早就收拾好的房间，然后就越过他走了。

　　从那开始，秦元就过上了军人般的生活，除了白天上课学习外，晚上在外公的指点下练习基本功，周末就得到军营里跟着大队一起操练。

　　秦妈妈因为这事一直觉得很亏欠秦元，出生在如此优越的家庭环境下，她最大的孩子不但没能得到更多，反而过得比其他同龄小孩还要辛苦。秦元自己倒不以为意，呆在外公身边生活，虽然少了很多小孩在那个年龄应得的宠爱，却让他练就出军人般坚韧的心性，跟着军人一起培训、生活，让他比其他人获得了难以想象的成长。

　　当八岁的秦元终于被父母接回家时，看到两个陌生却有着相同血缘的弟弟妹妹，对突然而至的亲情竟然有些不适应，而3岁的秦东和秦玉，看到妈妈牵着秦元，要他们喊他哥哥，就纷纷哇哇大哭起来，尤其秦东一边哭，一边嘴里还说着：“不要哥哥，瓦不要哥哥！”听得秦家父母一阵尴尬。秦元也明白，自己真的离开家太久了。

　　值得一提的是，日子久了，秦家老二秦东才意识到自己有这么一个多么耀眼的哥哥，让外面的小朋友可崇拜了！这让秦二少可得意了。因为他在外面闯了祸，或遇到个什么事，只要把“我哥是秦元”这句话落出口，比拳头还管用！但他自个压根就不记得当年哭着喊着不要哥哥的事了。

　　几乎把整锅的肉吃完了的时候，秦家的座机响了，秦远一拐一拐地走去接电话时，罗慕才看到秦元那裹着石膏的小腿。

　　“您好，秦文武家。”

　　“是，我是。”

　　“罗妈妈好……是，她现在在我家。”

　　“嗯，好，谢谢罗妈妈。我待会会把她送出门口的，您放心。”

　　“好的，谢谢罗妈妈，那改天再去拜访你。”

　　“好，再见。”

　　“是妈妈、打来的吗？”罗慕的个头高仅过秦元的膝盖一点点，要仰着头看着秦元说话。

　　“嗯。”秦元轻轻应了一声。

　　“那我得、回去了，不然、妈妈会、着急的。”

　　这小妮子，现在才想到这，刚刚在吃的时候怎么就没意识到这点呢？秦元不禁好笑地想。

　　“那我走了、元哥哥、再见。”
　　“好，再见。”

　　罗慕走出洋房的白色大门，回头看，发现秦元缓缓地跟在她后面，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也不近。她意识到秦元是在送她回家。

　　“元哥哥，你回家，罗慕不、不怕的。”

　　秦元并没有出声，只是望着她。

　　罗慕感觉自己的话分量不够，于是奋力迈开腿脚，使劲向外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用那软软的声音大喊道：“我到家了，我已经、到家了！元哥哥不要、不送了！”

　　秦元楞在原地，看着那渐远的小身影，嘴角有着连自己也没发觉的笑意。

　　回到家，罗妈妈把汤温了一下，盛了一大碗给罗慕，罗慕不敢告诉罗妈妈她在秦家把秦元的肉给吃了，只好硬着头皮把汤喝了，结果到晚饭的时候，罗妈妈喊她来吃饭，她实在吃不下了，又说不出理由，就嘤嘤哭了起来，罗妈妈以为发生了什么，一阵盘问，罗慕实在抵不住罗妈妈，一边哭一边说：“是元哥哥、呜呜呜……是元哥哥……”

　　“……”

　　最终罗慕还是少不了一顿好骂。

　　打那以后，罗慕就一直受罗妈妈遣派，往秦家送东西。也不是她有多想跑腿，只是在秦元受伤的日子，罗慕总能吃到她以前想吃很多、自己又不能吃很多的东西。

　　总之，罗慕在长大后，也默默地承认了：那时候，她一边希望元哥哥的伤快点好起来，另一边又在邪恶地想着要是秦元的伤一直好不了，那她不是一直继续吃很多好吃的。想到这时，罗慕又为自己辩解：小孩不都就是这样的嘛！

　　秦元在家休养了一个月后便回校了，在高三如此紧张、同龄人还在拼命备考的时候，他老早被好几家国内数一数二的重点大学录取，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最后选择去国外留学，便考去了美国的普林斯顿大学念法硕。

　　在众人欢喜时刻，秦东却万分愁苦了。因为他暑假要被秦父送到他外公那里了。据秦妈妈说，秦父觉得他气焰实在过于嚣张，不知比他年轻时还闹腾多少倍。自己的儿子恨不下心，就只能往外推，让他的岳父好好管教这个二世祖。秦东自个认为，自己也不没有秦父认知中那么不知上进，他就是好动了点，爱闹了点，成绩不好到过了些头，老师来家访的频率高了些，剩下的全都是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