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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认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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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着脸小心推开放在颈窝的大头,声音百年难得一见地娇羞,“文鸿。”混蛋,居然睡着了。咬牙,又重新放回颈窝,一定是太累了,好好睡吧。我勾唇。
鸟叫声不绝于耳,伸手寻找手机,手上传来杂草和泥土的触感。睁眼,望着头顶密密的枝枝蔓蔓,记忆海马即刻苏醒。爬起身,盖在身上的黑色风衣轻轻滑落,这件风衣是边文鸿的,我太熟悉了,四周细看,却不见人影,展开身边一张纸,几行细毛笔字苍劲有力。我皱眉,一种不安顿时袭来。
握拳,我咬唇,把纸捏成团扔到地上,再狠狠地跺上几脚,“混蛋臭屁文,你这个混蛋大变态,变态加白痴,白痴加神经病,神经病加无知幼稚。你是大混蛋,勾引完人就闪人,一点也不负责任。说什么你这种人注定浴血一生,居无定所,说什么只要我好好活下去这辈子就幸福了,你以为你是谁呀,你是我妈还是我什么人?怎么可以决定我要不要跟着你,还不许我跟着关晋山那种心机太重的人,你以为你很纯结吗?……混蛋,偷偷摸摸地走,连让我好好看看你的机会都不给,混蛋……”
重庆地界已过,他就必须回去保护古老先生,我是一直就明白的,可是,这样留一封书就走掉,真的很让人气愤。大早上的,我就这么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低啜。然而我不知道,树后,一双鹰眸始终锁住我,直到我哭累了开始下山。
离开了一双可以依靠的臂膀,余下的路,一个人走的很小心,也很郁闷。两天之后,我到达了目的地——流光镇。
“臭小子,敢撞我,还吃,我叫你吃,你吃……”前方一个看似有钱的阔少爷正对一个趴在地上死劲啃包子的少年拳脚相向,见少年不理他,又走上前,抬腿,将少年的手和手中的包子狠狠踩在脚下,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少年咬牙,额上开始冒汗,却愣是没叫一声。
压在胸口许久的气恼突地冒进来,我冲过去,一脚踢开那只臭腿,挡在少年面前。
小混蛋叫痛,揉了揉腿,拉开架子就要开骂,“哪里来的臭娘们儿,找死。”
没时间跟他废话,我微笑,上前,猝不及防地给他鼻子一拳,“这一拳是替这个孩子打的,势强凌弱。”
鬼嚎声中,小混蛋后退,一手捂鼻,一手指我,“你,你敢打我?”
我再上前,扬眉,抬脚又是一踢,“这一脚是替你爹娘打的,败坏家风。”
小混蛋吃痛,蹲下呻吟,复又抬头对我叫骂,“臭娘们儿,老子要你死得很难看。”
我咬牙,蹲下,“这一下,是替我自己打的,”举起挎包给他来了个当头一扁,“不尊重女性。”看着小混蛋乇底爬不起来,我的气也出了,站起身,拍拍腿拍拍手,转身,不顾围观群众的指指点点,径直向前走。
按照安排,我现在应该去找常在杂货铺的老板,交信。这信一交完,我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问题是,任务一完成,我该何去何从?不可能回重庆了,前几天,日本飞机又去炸了很久,也不知道古先生他们怎么样了,还有他,我还会再遇上他们吗?
“老板,我要一包冬虫夏草。”拍桌,向掌柜笑得一脸友好。
老板身体一顿,推了推眼镜,“小店太小,没有药材。”
“那么就来一两下花生的酒。”咪眼。
“错了吧,怕是一两下酒的花生。”
“错,我是又要花生,又要酒。”
老板顿时神采奕奕,伸手一摆,“姑娘,里面请,里面看货。”
从杂货铺出来,老板让他的伙计(我估计也是革命分子)带着我去了流光小学。因为在来的路上我已经打算好了,在这个乱世,能平平安安活下去就算不错了,便拜托了老板帮我找个活计。另外,还给我安排了住处,在镇南一处院子里。一切都确定下来后,一个人开始在大街上溜达。比起记忆里的灯红酒绿,这里的大街可以说是萧条至及,好多店铺是门可罗雀,了无生机,实在逛无可逛。
“姐姐。”有人拉住我的衣角,打断了思绪。站住,我回头,迎上一张无辜的小脸,是上次吃包子的少年。他坐在地上仍然混身脏西西的,一双手却异常干净,单眼皮的双眼盯住我,甚是可怜。
“有事吗?”我蹲下,发现他的右腿似是受伤了。“你的腿,有伤。”
少年点点,十五六岁的小脸有些窘迫。
心中一动,伸手,将他拉到背上,起身。
“姐姐,我能走,我叫住你,只是想谢谢你。”少年声音有丝慌乱。
“闭嘴,否则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郎中解开少年的裤管,腿上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红的黑的紫的白的,分不清哪里是泥哪里是肉哪里是皮。经过洗伤口,去腐肉死皮,酒精消毒,再包扎好伤口。少年一声未发,只是紧紧咬唇,他可真能忍的。
给了郎中医药费,我偷偷走了开。
半路上,少年手杵拐杖,叫住我,“姐姐,让我跟着你吧!”
摇头,“不行,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照顾得了你呢?”这样的乱世中,我可不想带个拖油瓶。
“姐姐,带着我吧,我一定不给你添麻烦,我会做很多事的,让我……跟着你吧。”小脸微低,单眼皮眼睛雾上水,泫然欲泣。
我翻翻白眼,恨自己心太软,看着跟鸭蛋心一样的夕阳,勾唇,“好吧,我就给你个机会,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太阳下山前,你要是能追上我,我就认你这个弟弟,从此以后就带着你,绝不抛弃,怎么样?”
“好,我答应。”小家伙想都没想竟然一口答应,快得叫我傻眼。
这人太自不量力,我可是校田径队的,接受过训练的,何况对方还腿上受伤,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输定了,想到此处,不禁窃笑。
“一……二……”声音未断,我兔子似地冲了出去。没错,只叫到了二,我就跑了,可是,我也没说一定要喊了三才能跑不是,这可不算欺负小朋友。
跑出了一身大汗,我甩甩小腿,抖抖胳膊,回头满意地看着不见人影的树林。就地坐下,等他。
“姐姐,你在看我么?”头顶声音突响,带着一丝得意。
我石化,抬头,看见一张满头大汗的小脸,笑容灿烂,两颗兔牙格外显眼腿上鲜血还在汩汩流出。看着太阳缓缓洒下最后一缕光,我瘫倒在地,全身无力。原来,那个故事是真的,兔子永远跑不过乌龟。
这位被我收作弟弟的小家伙叫虎子,人如其名,虎头虎脑,喜欢笑,不管我是夸人还是骂人,是骂别人还是骂他,他都是一副虎宝宝的傻笑,等我口干舌燥了,再给我端上一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