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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残酷的见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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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四周怪异的目光冲击,我再一次踏进了五营休息地,全场立马顿住,鸦雀无声。清了清嗓子,灿烂一笑,“请问,你们营长在吗?”
兄弟们你看我,我看你,摇了摇头,又点头。
真是奇怪,“你们又说不在又说在,到底在还是不在呀?”
有人低了头,有人偷偷笑,弄得我更是摸不着头脑。
“打什么哑谜呀?这样吧,等一下他回来了,麻烦你们转告我一下,我是医疗队的青梅,谢谢啊。”
转身,撞上一堵肉墙,抬眼,再抬头,吓得我连退几步,看着来人,半天没合上下巴。
高大威猛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轮廓,黑白分明的大眼,真真是英气逼人。上次没来得及好好看,这一下看清楚了,不得不说,真的好帅呀。
吞了吞口水,我傻笑着抽出藏在身后的野花,递过去,“恩人,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这野花,送给你。”
营长的脸一阵儿红一阵儿白,看看我又看看花,抬颌,“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跳到他面前,“你还记得流光镇吗?我就是那里唯一活下来的人。听说是你救了我,所以我来谢谢你。”
他想了想,看着我,“你就是那个被鬼子的枪声吓晕的姑娘?”
啥?极力忍住揍人的冲动,把花塞进他手里,肉不笑皮笑,“你,谢谢。”还等什么,闪吧,没脸见人了。
淡淡的月光下,左姐姐拉上我,轻轻地出了门,就着光华月色,我俩说起了女孩儿间的悄悄话。
“姐姐,你全名叫什么?”
“左子仪。”她美丽的大眼里映着月白,明亮异常。
看着她的侧面,我忍不住喃语,“好美,人美,名字也美。”
她转头对我甜甜一笑,“谢谢。”又轻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来。
左姐姐本来要出国留学的,后来世道乱了,她父亲带着一家人逃出了北平,到江苏投靠亲戚,可是在半路遇上了土匪,就和家人失散了。她原本就是学医的,机缘巧全进了一家红十字医院,在那里开始了现在的生活。
我抱着膝盖,吸着凉凉的夜风,仿佛回到了和婆婆会心交谈的那天。“我有一个婆婆,曾经在我最困惑的时候,她告诉我,一只蚂蚁也能活出一群蚂蚁的意义。”
半晌,左姐姐顶着一脸问号,盯住我,“婆婆?你嫁人了?”
幽怨地瞥了可爱的左姐姐一眼,“我们那里的人,叫老奶奶都叫婆婆。”
她眼角上扬,“我还以为,你真的已经……”
翻起身,看入她眼底,“放心吧,我的好姐姐,就算我真的要嫁人,也不会跟你抢你亲爱的沉世明和尚同志的。”
俊俏小脸又羞又愤,第N次对我拳脚相向。谁说她是北平人,我看呀,这辣味儿跟重庆妞有的一拼呢。
轰隆隆的炮声枪声雨点般砸进我的耳朵,战争就爆发在不远处,头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战争,大脑根本就跟不上调子。使劲地捂住耳朵,漫天的硝烟掩盖着火红的矫阳,肆无忌惮地包裹住战场。
眼前微花,一只断臂带着汩汩外流的鲜血迎面砸下,掉向脚面。尖叫一声跳开,翻江倒海般的反胃感再次涌来。
臂上吃痛,一股大力把我带起,转头看到左姐姐愤慨的俏脸,“青梅,你丫给我挺住了,要是你再吐一次再晕一次,姑奶奶今天一准在你屁股蛋子上戳几百个窟窿,不信你就试试。”放开极力平复难耐的我,她拉上单架,和另外几名医护人员冲进了硝烟。
大口吸了几口气,胸中已不再那么难受,提腿,大叫着冲向前方。
这一仗,打得颇为顺利,拿下了日本军一个旅。
打完仗后,全团开始处于修养生息的状态,虽然打了胜仗,可我们死伤的人也不少,这不,我们医疗队的人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有的战士一直处于昏迷,有的已经残废,其它小伤小病的战士都忍着,能拖的就拖过去。
看着一个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战士,眼眶不禁发胀,鼻子都开始抽了。
“青梅,你这次做得很好,你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战士了。”左姐姐整理着救命的纱布,眼里浸着赞许、悔恨,“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就吓晕了过去,有一名战士为了救我,被炮弹炸中,牺牲了……青梅,你要知道,我们绝不可以在战士们的前面倒下,如果我们先倒了,那么作为一名医护人员,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许久,姐姐的话,还激荡在我的心间。
两天后,接到上级命令,我们团赶往湖南。
于是,全团人连同伤兵一起启程,我这个护士的任务自然就是照顾伤员。经过上次一役,我发现,我已经不再惧怕伤口和鲜血了,不知是心病得了心药医,还是已经麻木了。
找到了落脚地,伤员们也都安顿下来,林子里有点死气沉沉。这样子,很闷呢。
我跳到中央,拍了拍手,“ladies and gentlemen.”见已经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我轻咳两声,“亲爱的同志们,现在气氛很闷呢,这样不利于身体健康哦!这样吧,我来给大家伙讲个故事。一来呢给大家降降压,放松心情。二来呢我也出出名,找一找做名人的感觉。怎么样?”
底下五营一毛小子不知好歹地吼道,“青梅姑娘,你已经很出名了。”场下一片哗然,有人还在跟和尚推攘着。
我开始后悔了,咋就没想到我还出过一大丑呢,名声已经臭得不行了。站在中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团长笑着摆摆手,“青梅姑娘,别听那小子的,大伙这段时间挺累的,是该降降压了,就请你讲两个轻松好玩的。”
团长前辈挽了我的面子,我只好硬着头皮张嘴。混蛋子五营的,姐姐我现在看不见也听不见,笑吧笑吧,一个个给我笑抽过去。
大伙们听着我讲的赵本山先生的小品,乐得前仰后翻,有的差点笑背了过去。
就在这一片其乐融融里,一个另类的声音脱颖面出,“报告!————”拖得老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突然静谧的空气,让所有人不安。
“报告团长,前方十里,发现大批重武器鬼子,正赶往这里。”
团长来回渡了几步,看向政委,“鬼子肯定不是为咱们来的,他们很可能是赶往旅部。”
政委点点头,“无论如何,绝不可以让他们得逞。”
团长扫向全场,举起配枪,“咱们现在的实力实在不能和鬼子硬拼。陈国柱。你带你们一营的人先行离开,不惜一切代价通知旅部。和尚,五营断后作掩护,一旦天战,务必转开敌人的注意力,其它人从东面绕开,尽量避开与敌人正面交锋。”
“是,保证完成任务。”
……
就在我们以为快要撤出危险范围之际,居然碰到了鬼子的探子兵。战争一触即发,实力悬殊如此之大,有些措手不及。
激烈的枪声终于引来了大批的鬼子,我军支持不住,在五营的掩护下,全团撤离战场,可是很久以后,五营的人一个也没有回来。
四周寂静无声,云雀早已被震天的枪炮声震飞。汗液凝结成滴,一粒粒滑下脸颊,有节奏地打在衣领上,晕开一片湿润。
思来想去,和尚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咬咬牙鼓起勇气,我起身来到团长面前,“团长,您让我去找找,哪怕救回一个也好。”
“不行,你是医护人员,外面太危险,让谁去也不能让你去。”
“让我就这么坐在这里等他们的死讯?我做不到,不管您准不准,我一定要去,反正我已经是死过几回的人了不在乎在死一次。”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如果我真的遇到不幸,那也算我捡了个烈士的名号,不枉此生了。
想在这里找人并不那么简单,战场上打斗声已经停止,小心地避开正在检杳尸体、搜山的鬼子,在尸山血海中找寻熟悉的制服。
许多战士仍保持着临死前与敌人搏斗的姿势,有的紧紧抱住敌人,剌刀同时戳穿了两人的身体;有的抱捧着机枪,脑浆还在往外流;有的将敌人压在地上,死死地掐着对方的喉咙、咬着对方的耳朵,身中数枪……站在到处是血淋淋的残肢中,尚未消散的硝烟和浓浓的腥臭熏得我双眼蒙胧,心脏抽痛。
战争,便是如此残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