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看桃花倾浮世》十七相公

6、第 6 章

　　天昏地暗的昏睡了不知多久，睡梦中父母惨死的情形与华清绝世的容颜不停交替的出现在且光的眼前，梦魇般挥之不去，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爹。。娘。。。娘！}且光呓语着惊醒，身下传来的剧痛再次击中了他。

　　且光痛苦的缩成一团，入眼，身上的青紫痕迹还未褪尽，华清所做的事还历历在目。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无助的咬着唇，直到血迹染红了苍白的嘴角。{华清。。。！}这个少年看似羸弱的身体里，恨意在滋长。

　　宸天阁。

　　华清独自坐在书案前，面前是一个摊开的残破竹简。{修成者，始为心性不定，或忽而暴怒，或忽而平静，亦有神志不清时，性如黄口小儿，乱欲焉，悔不自甚。。。}竹简上的蝇头小篆提携着这样的话语。华清支着腮，神色犹如面临大敌一般。显然，现在神智已经正常，长风寻来这《炎宸心经》的笔注残卷，就是要他自己看清这一点。华清皱着眉头，微微眯起双眼，那一日，身下人的挣扎，愤怒的表情，痛苦的叫喊，昏睡时无助的模样，无一不刺痛了华清的心。那时他刚刚出关，也不知是怎么了，一向做事谨慎的他竟然会铸下这样一个天大的错！他清楚的记得，当他修炼成第九重时，《炎宸心经》巨大的压力冲破了之前一次差点走火入魔时的血瘀。之前就一直在脑海中闪现的记忆碎片，一下子连贯清晰起来。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少年如此上心，甚至于在自己神志不清的时候。。。{光儿。。。}华清起身，淡紫色的薄衫在风中舞动，玉珏轻响，华清的银瞳里的浑浊再一次侵吞了他的神智，不远处，婆娑的竹叶被阳光撒上了一层金光。无风，亦动。

　　{且光，你醒了？}绡儿眼角挂着血似，似乎是操劳了不少。照顾人本就不是她该做的，但是照顾了且光这么久，她也慢慢割舍不下。且光没有回答，他挺尸一般的躺在床榻上，原本明媚如同春光的双眼，此时暗淡无神。{且光，有没有好一些？}绡儿放下手中的木盆，拧了一条毛巾帮且光擦拭着脸。没有征兆的，且光突然嘶哑着喉咙说：{我睡了多久？}绡儿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一停，{三天了。。}，绡儿帮他掖好被子，轻轻的说：{宫主一直都在你身旁，他很担心你。}她试图减轻一些这两人之间的嫌隙，可惜自幼习武的她还是不太懂得察言观色。

　　且光把头偏向朝里的一边，轻蔑的说：{担心？他要是担心我，还会做出这样不堪的事吗！}
　　绡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打算起身离去，不成想，且光抓住了她的手腕。{绡儿，你告诉我。}且光机械的侧过身，他连姐姐这个称呼都丢弃了。绡儿心头一紧，但还是柔柔的问到{怎么了？}
　　没想到，且光纯净的面孔上居然挂着一丝冷笑，那种绝望后的冷笑，寒气逼人。{你告诉我，是不是华清派你来的？}
　　{是我自己要来照顾你的。}绡儿纤细的手指抚上了且光消瘦的额角，却被且光一掌打开。{都一样。。呵呵。。}且光依旧冷笑着，他不顾身体的痛楚，缓缓坐起身子，{你们都一样！}他忽然抬起头来，眼神里满是怨恨，他大声的朝绡儿怒吼，{你们炎宸的做派都是这样的吧！一切都是骗人的，呵呵，我真蠢，怎么相信了那个魔头！你们都一样！都一样！}{且光。。。你！}绡儿不可置信的看着杨且光，手中的毛巾掉落，在地上沾满尘土。

　　{滚。。。}杨且光垂着头，大口的喘着气。绡儿的心都要碎了，她不明白且光为什么会这样误会她。{我让你滚！}且光怒吼，扶着床沿的手青筋毕现。绡儿眼角一湿，转身跑了出去。且光颓然，口中还在喃喃自语{都一样。。你们都一样。。。！呵呵。。}，他狠狠得一拳砸在地上，{想想都恶心！}

　　血滴落在地上，犹如破碎的花瓣。

　　杨且光起身，窗外阳光正好，他眯着眼看了看窗外，和衣走向浴池。浴池中的温泉冒着热气，水蒸气扑面而来，在且光的长睫上凝结成泪珠一般的水滴。且光缓缓沉入水中。手上的血迹在水中晕开一抹迤逦的红，但是且光已经麻木了。他发了疯似得疯狂搓洗着身体，想要洗去华清强加给他的一切，白皙的皮肤燎原一样生出大片大片的红色痕迹，皮都要搓破了，且光也没有停手。温泉的水温刺激着破损的肌肤，带来一阵阵刺痛。一滴泪水砸落水面，击碎了少年的倒影。左眉的桃花胎记依旧殷红如血。

　　回到卧房，且光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也是他现在记恨着的人——华清。
　　{你来做什么？}杨且光冷声问。
　　{光儿。。。你回来了？为兄来看看你怎么样了？}华清没有发现杨且光脸上的阴鸷，擅自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光儿，你还是躺下休息为好。}
　　{出去。。。。}且光浑身都颤抖起来，双手握拳，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暴起血丝。
　　{你说什么？光儿？}华清的银眸一下子暗淡下去，浊浪翻天，但是与上次不同，他并没有暴走，而是带了一丝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委屈。
　　{你给我出去！}且光咆哮着，华清这次听明白了。
　　{光儿，你听我说，那件事不是。。。}华清如同变成了十一二岁的孩子一般急着要给且光解释。且光气血上头，并没有注意到华清的异常。他一把把华清带来的吃食掼到了地上，散着头发，咬牙切齿的指着华清的脸，{华清，你听着！我来这里不是给你当男宠的！你很厉害是不是？武林至尊又如何？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了吗！我要的是为我爹娘报仇！不是让你玩弄，有种的，你带我报仇啊！}
　　他晃晃悠悠的退后了几步，怒极而笑：{骗人的，一切都是骗人的！你根本不想帮我报仇，你只是为了你的一己私心！滚出去！}且光已经乱了理智，嘶吼着一拳砸在墙上，刚才的伤口迸裂，猩红的血沿着墙弯弯曲曲的向下淌去，指节血肉模糊。
　　{光儿！}华清冲上去捉过他的手，撕下袍角的布条，包裹住且光的伤口。且光的目光如同困兽，恨不得一拳砸向他那美得不真实的俊颜。
　　{为何伤自己！}华清的美目在见血的那一刹那清明。他意识到，《炎宸心经》已经影响了他的神智。但是他对且光的愧疚依然不减，哪怕那是他疯魔时种下的祸根。华清尽量收起自己往日你过得姿态，平和的说：{光儿，我并没有把你当做男宠。}华清仔细为且光包扎好，抬头柔声道{因为，我喜欢你。}

　　犹如被利剑穿透了心脏，且光一时感到了窒息，他不相信的看着华清，华清的瞳孔中倒影着一朵小小的血色桃花。
　　{光儿，我上次对不起你，你可不可以原谅我，那并不是我的本意。}华清甚至开始用乞求一般的语气说话，且光一下子被吓到了，他这才发现，华清的神智似乎不是很稳定，一会暴走，一会像个小孩一样害怕自己离开，一会又能恢复正常。
　　亦或是爱能让人卑微如草芥。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

　　华清见且光愣神，抓住时机反手一掌拍在了他的脑后，且光吃不住倒地，神智却清醒的很，但身体却动不了分毫。{不要担心，我点了你的穴道，你还不知道你被人抹去了三年记忆吧，你我，并非初识。}且光瞪着眼睛，看着华清摸出一根细小的金针，把他扶到床上。{光儿，我这样唤你，你的父母也是如此唤你，你就没有怀疑过吗？}华清看准穴位，金针没入了且光的眉心。痛！好痛！且光神色痛苦万分。{光儿，忍一忍！}华清心疼的说。许多他从未见过的画面涌进了脑海，且光陷入了记忆的漩涡。

　　那是三年前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