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在皇宫抱大腿的重要性》宣于皓月

12、加封 下

　　下早朝，等容帝走后，阙临初总是第一个走出金銮殿。其实大臣们有时也想和他寒暄几句，但谁都知道安阳君下朝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阙临初也是有苦衷的，他还要去翰林院上课，途中可是片刻不能耽误。不过今日他还未走出殿门，便被守候在门外的御前太监拦住。
　　小太监恭恭敬敬地说道：“奴才奉皇上口谕，请安阳君移步御书房。”
　　这个小太监倒是眼生，“公公倒是眼生，从前是在哪个宫里？”容帝念旧，身边伺候的人来来去去就那几个。
　　小太监低着头，恭敬地回道：“回安阳君，奴才两年前入宫，一直在莞麟宫当值。这几日才调到御前当值。”从前他负责莞麟宫的杂事，经干爹江海的提拔，这才有机会到御前。
　　这小公公倒是不简单，从入宫就开始伺候容帝，想必是江公公的人吧。“敢问公公大名？”阙临初问完，却有些后悔，太监一入宫都不能再用从前的姓氏。能来宫里当太监的，想必也是极其穷苦的人家，寻常人家哪舍得将亲骨肉送进宫里。
　　小太监神色未变，当然他低着头，阙临初也看不见。“回安阳君，宫里的人都叫奴才小李子。”
　　两个人年纪相仿，阙临初又没有架子，两个人一路上谈得甚欢。到了御书房，两个人都觉得意犹未尽。阙临初有些不舍地说道:“小李子要是有空，可以到寿安宫看我。”
　　这是容帝第一次叫他到御书房，想想就有些兴奋。江公公在门外候着，见阙临初过来了，笑道：“这大半年，安阳君可曾习惯上朝？”其实不问也知道答案，阙临初性子洒脱懒散，对朝堂之事肯定一点都不感冒。
　　果不其然，苦包子脸立刻出现，“江公公，你还不知道我吗？”这大半年里，他可是将透明原则贯彻到底，愣是一句政治言论都没发表过。
　　“安阳君不必忧心，朝堂之事在于心即可。”江公公劝道，“奴才有罪，皇上还在里边等着安阳君呢！”他扬起拂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御书房没有想象中庄重阴沉，阳光透过几个窗户，令屋内光亮而温暖。容帝站在书桌旁边，一改朝前的严肃锐利，全神贯注地作画，整个人散发出悠闲静逸的感觉。
　　阙临初在门边静静地看着，不忍心出声打扰他。
　　“临初，到朕这边来。”容帝习武多年，阙临初一进门他便察觉到了。今日作画即便是一时兴起，但他自小习文武，底子还在，寥寥几笔便把心中所想勾画出来。
　　没有想象中的金兵跨马，画上却是清丽秀雅的烟云山色。阙临初疑惑地问道：“皇上何时喜欢这种画风了？倒是和从前大相近庭。” 虽与皇上的性格违和，但他所作的山水画却颇有几分当朝山水画的意境。
　　容帝放下画笔，笑道：“大概是年纪到了，这些年越发喜欢这些清新幽静的景致了。”这确实是真心话，早些年征战天下，画得尽是些波澜壮阔的大场面。如今却是越发厌倦从前的生活了，或许是天麟皇朝太过安定了吧。
　　阙临初撇撇嘴，说道：“皇上正值壮年，年轻得很！”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喜欢幽静的景致和年纪哪有关系。自己就喜欢这样的画，哪里老了？
　　容帝坐在旁边喝茶，没有回答他。
　　阙临初趴在画桌上，细细观赏着。片刻，抬起头问道：“皇上怎么不题字？”这么漂亮一幅画怎么可以不题字！
　　“那就请安阳侯为朕题诗吧。”容帝忽然说道。安阳君实际上无实权，仅仅是名字上好听。容帝和太后深思熟虑后，决定加封阙临初为侯。封侯虽不像从前那样掌握封地的所有权，但现在可以享受一部分的封地税收。对于阙临初这个闲散人士，钱就是最好的赏赐。
　　题什么字呢？从前的山水画大多都是题诗，但是想想自己作诗的水平，还是算了吧。阙临初埋头苦思，压根没有听清楚容帝在说什么。片刻，他露出羞涩地神情，说道：“还是请皇上题字吧，臣那点水平，皇上还不知道吗？“
　　容帝放下茶杯，走到阙临初身后，把笔放进他手里，自己握住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开始题字。
　　容帝的手掌很大，把阙临初的手完全包住了。手里逐渐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阙临初地脸也越来越热。至于题了什么字，根本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
　　“云来山更佳,云去山如画,山因云晦明,云共山高下。”容帝放下笔，朗声念道。
　　这是张养浩的一首曲上半部分，作者写云、写山，画就一幅云山飘渺的优美图画。这曲和容帝画作相得益彰。阙临初的浆糊脑袋好不容易回神，也没忘记在脑子里赞美容帝的画。
　　容帝与阙临初拉开距离，说道：“明日在朝堂，朕就让江海宣旨。明日你便是安阳侯了。”他心平气和地再复述了一遍。
　　“安阳侯？”阙临初转身面对容帝，期待地问道：“是不是比安阳君大很多？”片刻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悄声问道：“有没有俸禄？”他自小吃穿不愁，但兜里可是一分钱也没有。不知太后是有意还是无意，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一个铜板。每次和颜旗一起出门，看着对方拿出钱袋，里面白花花的银子简直闪瞎了他的眼。
　　容帝看他这可爱的样子，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下他的头发。“足够让你每年在麟都买一处带院子的屋子。”
　　“皇上，时辰不早了。”江公公在门外提醒道。
　　空气里少年清爽的味道早已随阳光一起消失了，容帝轻轻地叹息，慢慢地抚摸画上已经干透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