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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唇枪舌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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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效忠与奕王殿下一人?卫无殇犹豫地看了看卫云轩。在黑暗中生活得久了,暗影涌动,当年那点热血都在摇摆不定中被消磨地一干二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真的效忠于谁。
乱世之中,没有人在意他的志向,如他一般的小人物,如他一般的棋子,只能在各派利益争斗中明哲保身,在走钢丝一般的生活中向命运乞讨。
卫云轩转头看向他,那气势逼人的眼神逼得卫无殇霎时便收回了试探的目光。
皇甫宸、轩辕逸镇定自若地看向卫云轩,郁灵素的眼神中倒是多了几分玩味。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而且你想要的东西,本来便是你应得的。”卫云轩突然开口说道。“久居阴诡地狱,我想你应该很向往阳光。”
阳光?卫无殇抬了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一方被雾气遮蔽得模模糊糊的天空。阳光,对于他来说,又是多么的奢侈。
“奕王殿下,你知道我效命于谁,你也知道你自己的处境。你怎么给我我想要的东西?”卫无殇笑道。“承诺不能轻许,否则难保有一天,你需要用命来偿。”
“卸去了往日谄媚和阴鸷的伪装,我不得不说,你是个人才。”卫云轩道。“不过墙头之草,何谈效命?今日站在我身边的人,我们有目共睹,他们在列国和江湖的权势地位,你心知肚明。只要我们愿意,半个玄菁的朝政都可以在一瞬之间翻覆。你当真要与我为敌?”
卫无殇沉默不语。
郁灵素继续玩味地看向卫云轩。眼前的卫云轩她熟悉又陌生,他与皇甫宸相互利用,借轩辕太子和灵安亲王的威势为后盾,以凌竹山的江湖势力为诱饵,逼卫无殇进入事先便设计好的包围圈。他惧怕皇甫宸只是为了一时的利益而假意相赠人情,故而在卫无殇面前故意将皇甫宸和轩辕逸拉上贼船,以成利益勾连。看来,卫云轩在玄菁掣肘无数,纵有雄才大略亦施展不开;在江湖上阅历太浅,纵有风云之心亦无人可推心置腹。纵然郁灵素是他所爱之人,列国政斗与玄菁内政,他依旧不敢当做儿戏,随意便透露给一个身在灵安阵营中的女子。
郁灵素笑了笑,不管是他有意提防她还是故意不想让她搅入这趟浑水,卫云轩这个人,她都必须重新认识。但她仍旧笃定,卫云轩在她面前的真情流露,他在亲族与所爱之间的苦苦挣扎,不会是故作姿态骗她郁灵素的把戏。谁都知道她郁灵素不是个孩子气的女子,没有那么好骗,卫云轩不会去触这个霉头。
那么现如今,她所要做的,依旧是要帮助卫云轩将卫无殇这条大鱼送入事先准备好的鱼篓之中。
“奕王殿下说的没错。”郁灵素轻轻向前走了几步,深深看了卫云轩一眼,淡然一笑,便一步一步渐渐靠近卫无殇。“我知道当棋子的滋味,我也知道当你的使命与志向冲突矛盾之时那种绝望与无助。在乱世之中,所有人都会义正言辞的告诉你,国家至上,大局为重,可有谁真的问过你,你的悲喜冷暖,你的鸿鹄之志?”
郁灵素周身散发出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强大气势,每一步都那般咄咄逼人,微微抬起的下巴似乎在故意向卫无殇显示着她的高贵,更衬得卫无殇如同街边乞讨的叫花子,衣衫褴褛,低若尘埃。
皇甫宸亦呆愣了片刻,自郁灵素册封安澜郡主之后,他还从未见过她摆出这样的架势,纵浑身血污,纵没有奢华的仪仗,她一样尊贵万分。同往日的冷情果断与些许呆傻可爱都不一样,今日的她,竟让人蓦地产生想要跪伏在她脚下的冲动。
安澜二字,果然名不虚传。
卫无殇身后的两人竟然真的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他定了定心神,下意识地举剑抵抗。
郁灵素敛去方才爆发出的锋芒,运功猛地削掉了卫无殇手中长剑的半截剑身,道:“你没有必要畏缩在人后,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卫无殇如获大赦一般,冷笑一声,道:“你高高在上,我卑如尘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相隔云泥,你又如何能明白我这样一个小人物作为棋子的痛处?安澜郡主还是好好的做九国最为明亮的女子为好,不必为了利益假惺惺的在我面前说什么理解。”
郁灵素面不改色,可“棋子”这个词在她心里终究还是有几分敏感,她的手臂微微晃动了几下,似是强逼自己放松下来。皇甫宸慢慢地向郁灵素身边挪了挪,郁灵素似乎是听到了他脚下的声音,左手在背后比划了一下,示意他,她没事。
雾气越来越重,毒烟亦不断聚拢。郁灵素明白,皇甫宸在利用他人心理这点上绝对是高手,危机之中,这么多人聚集一处只想要击溃一个人的意志,易如反掌。
“呵,你怎么就笃定我不懂?我们都活在九国利益的漩涡里,谁不是棋子,只是我这个棋子当的风生水起,而你这步险棋,却时时刻刻都在找寻不被棋手弃掉的契机。如今,你有落子他处,不仅自保,亦可成就一番事业,走出阴诡地狱边缘的机会,这唾手可得的富贵与志向,你有什么理由不要?”郁灵素的颈后微痒,她轻轻晃了一下脖子,没有在意。卫无殇的意志防线正在这重重压迫与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之中逐渐土崩瓦解,她的全副精力都死死扑在了他的身上。“你有能力亦有抱负,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埋没在暗影之中,只做皇帝一颗随时都可以牺牲掉的棋子?你不想想,是你重要,还是皇帝与他的儿子们的关系重要?你本就是墙头之草,没有归属,亦无人会真正护你周全。若是你一着不慎露了什么马脚,是卫云清会救你还是皇帝会救你?只有死人是不会乱说话,乱做事的。人死如灯灭,死了,你应该享受的尘世繁华便都成了泡影。你还这么年轻,值得么?”
郁灵素说完,眼睛便扫了扫卫云轩,目光相接,卫云轩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卫无殇心中依稀已有分辨,如今缺的,便是一个来自玄菁的承诺。而这一点,在场的众人,除了卫云轩,谁都无能为力。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能做的,只能尽于此。
如她所料,卫无殇低下头,旋即又抬起头有些畏缩地看了看卫云轩,却正对上卫云轩看向他的目光,他蓦地低头,很快又试探地抬起头,扫视在场的众人,最终将目光停留在卫云轩的身上。
“我保证,你若是愿意跟着我,发誓只效忠于我一人,那么你想要的凌云志向,你想要的荣华富贵,我都给你,绝不食言。”卫云轩道。
“飞鸟尽,良弓藏,殿下是否会待功成之时取了我的性命?”卫无殇问道。
卫云轩闭上眼,叹了口气,道:“我不会杀你,除非你选择了背叛我。”
卫无殇再度低下头,亦叹了口气,迅速转身,长剑飞速闪过,袭上他身后二人的脖颈。
“你做什么?”郁灵素看着倒下的两个无辜的人,质疑的话下意识冲口而出。
皇甫宸的手臂从背后环住郁灵素,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郡主,您也说了,只有死人是不会泄密的。这两个人虽然是我的手下,但有的时候斩草必得除根,若来年春风一至,再有杂草绊住了奕王殿下,那就得不偿失了。”卫无殇道。
“好,你卫无殇够狠。做事狠绝至此,用自己兄弟的命来换个滴水不漏,你够狠。”郁灵素冷笑道。
“我想,郡主不必装成这样。若论狠绝,您比我狠绝百倍,我甘拜下风。”卫无殇拱手道。
郁灵素苦笑道:“也对,在你们眼里,我也一样,为达利益不择手段,杀人如麻不问缘由。可你记住,我郁灵素剑下绝无无辜的亡魂,我亦不会一言不发就杀了我的属下。”
“若您到了我这个地步,如履薄冰,只怕郡主也好不到哪去。”卫无殇道。
卫云轩铁青着脸,正欲发作,却刚好对上郁灵素的淡笑,她轻轻摇了摇头。
皇甫宸环住郁灵素的手臂传来令人安稳的力道,郁灵素平复下来,道:“随你,我们这些人的功过,本就是留待后人评说的。死在我手里的人太多,我的确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卑不亢,敢作敢当,你倒也是条汉子。”
卫无殇向郁灵素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安澜郡主遇事收放自如,无殇佩服。今日若有得罪之处,还望郡主见谅。”
郁灵素笑而不语,却再次细细打量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子。挣脱了束缚的他就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越发的深不可测。不知日后,他将带给整个禹州怎样的惊喜,抑或是怎样的惊吓。
卫无殇迅速转身面向卫云轩,跪伏在地,郑重道:“卫无殇拜见奕王殿下,日后唯殿下马首是瞻,绝无背叛。若有违逆,天地可诛。”
卫云轩顿了顿,终是扶起卫无殇,拍了拍他膝上的灰尘,道:“既是我的人,便不必如此客套。”
“无殇接下来该当如何,还请殿下示下。”卫无殇道。
“便如宸王殿下所说,你该做什么还是按部就班的做什么,我要你仍旧以我父皇眼线的身份继续执行卫云清给你的任务,埋伏在卫云清身边,将我父皇的意思还有卫云清的一举一动尽数汇报给我,替我做事。”
“遵命。”卫无殇拱手道。
“好。”轩辕逸抚掌道。“咳咳,这林子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溜吧。”
“好,那就……”郁灵素突然感到后颈处麻痒的感觉愈发清晰起来,头又有些晕晕沉沉的,她拽了拽皇甫宸,轻声道。“快走吧。”
皇甫宸紧紧扶住郁灵素,带着众人迅速离开这片诡异的树林。
一道黑影自重重迷雾中透出轮廓,血腥味道渐重。那黑影来到方才郁灵素等人呆过的这一片狼藉的地方,一路血迹,黑色的衣袍上有不少暗色的地方,透着血色。
那黑影便是巫族大祭司,他似乎是受了重伤,艰难地行进。
大祭司身后有无数条蛇向这片天地聚拢,一只血红色的小虫飞回到他的袖中,他顿了顿,随手将白色的粉末向身后一扬,那些蛇迅速四散逃窜。
“还是晚了一步。”大祭司轻声道。为了将郁灵素留在这片林子里为他寻找巫神大殿争取时间,最好能够借她之手突破冥黎山中由无数神秘蛊虫组成的屏障,他放出了能引来群蛇的灵蛊,一旦叮到谁,群蛇便可寻踪而来,纠缠不休,那样他便可以乱中求胜。可偏偏蛊虫寻找郁灵素花费了太多的时间,待群蛇来此,郁灵素早已不见芳踪。
大祭司愤然看向身后,在那山腹之中,在那茫茫白雾之中,一定隐藏着一座大殿。他方穿越迷雾,便遇到无数的奇特蛊虫,只得暂时逃离。
既然郁灵素进入山中,虽千年迷雾不散,可机关便不会轻易开启,那么也许,这些虫子,惧怕的便是郁灵素身上的血蛊。
“唉。”一声叹息过后,黑影万分不甘循着另外一条路向林外走去。“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