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梦灵忆雪

19、第十八章

　　他们回到梦婷的公寓时已经是九点多了，小義早就睡熟了，趴在东方浩肩上，梦婷没让东方浩进去，就在楼下对他说：“把小義给我吧。”
　　东方浩依言把小義抱还给梦婷，梦婷小心接过小義，转过身走了两步，可是这时东方浩却叫住她：“等等，我们谈谈吧。”
　　梦婷身形一顿，并没有转头，只是问：“有事吗？”声音很静也很轻似有似无。
　　“关于孩子……”东方浩的话还没说完，手机的铃声就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喂？……嗯……好，我马上过去。”简短的对话，东方浩结束了通话，梦婷转过头看他，眼神似火似水：“如果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那该多好！”
　　东方浩沉默不作声，只是对梦婷说：“改天我们再谈。”
　　车子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在茫茫夜色中消失不见，或许人生的路上，就是有这样的人，轰轰烈烈的来过了，又悄然无声的消失在生命中，再也找寻不见踪影。

　　一辆黑色的林肯缓缓驶入一栋寂静的别墅，这别墅坐落在郊区一座没有什么名气的半山腰上，从外人看来主人是喜好安静的。
　　“少爷。”一声低沉的女声道：“大小姐在楼上的房间里休息。”
　　东方浩点了点头，问道：“大小姐气喘又犯了？”
　　女佣面无表情，回答的很简单但语气很恭敬：“下午接了电话，情绪激动，犯了病。”
　　东方浩没再说什么只是脚步轻缓地走上了楼梯，十五阶楼梯竟然走了五分钟，又花了十分钟走到东方羽的卧室，轻敲了两下门，里面传出一个虚弱的声音：“进来。”
　　东方浩应声而进，东方羽看了一眼东方浩颀长的身影，叹了口气：“你总算来了。”
　　他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子，面色苍白，乌黑的眼睛在苍白的脸上格外醒目，本应带着笑靥的脸上只有着说不尽的惆怅，他的姐姐这个年纪应该已经结婚，甚至有了自己的孩子，可现在——如果不是小时候的那场大火，她姐姐也不会得上这病！
　　他的手紧了紧，微微笑道：“姐，你好点儿了吗？我下午的时候有些忙，没开手机，听吴嫂说你是因为情绪激动才犯的病？”
　　东方羽静静的看着东方浩，几缕发丝垂在肩上更显憔悴，因呼吸有些困难所以说话的声音很细，很弱：“她回来了是不是？她把孩子生下来了是不是？”
　　东方浩没说话，只是静静等待下文，东方羽见东方浩没说话默认的样子情绪有些动荡，话音也不由颤抖起来：“你到底明不明白，她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们应该有什么样的关系？那个孩子就是罪孽！”
　　“姐姐！”东方浩沉声道：“那毕竟也是我的孩子。”
　　“哼！”东方羽冷哼，她永远无法忘记童年里的痛苦，她永远记得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烧毁了一切的幸福，一切的一切。
　　东方浩想了想：“姐，我想和她复婚。”
　　“休想！”东方羽听闻东方浩的打算，好不容易尽量克制的情绪又激动起来：“你到底明不明白，要不是她爸爸，我们的父母会被逼无奈而自杀吗？你懂不懂，我当时带着你逃出火场是拼了命的，后来把你送进孤儿院也是迫于形势，可是上天怜惜我们，让有琴耀坤的女儿也在那所孤儿院！那是机会！”
　　东方浩等东方羽说完了，才平静道：“可是姐，这么多年，也够了，有琴集团已经在我名下了，有琴耀坤也死了，仇恨，应该结束了。”
　　“不可能！”东方羽刚厉声呵斥了三个字就发作了气喘，只是在床上急促的呼吸，那声音很凄厉，就像好象是警钟一般，警醒着东方浩，仇恨是不可能结束的。
　　他忙拿了床头柜上的喷雾药水，给东方羽喷了两下，果然东方羽很快就没有那么喘了，不过呼吸依然困难。
　　一时间房间里无人说话，只有东方羽剧烈的喘息声，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渐渐平静下来，就好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水波荡漾涟漪不止一般。
　　“姐，这件事我们改天再谈吧，你今天累了，该休息了。”东方浩边说边起身给东方羽摆了摆枕垫，让她躺下的更舒服：“过两天我再来。”
　　东方羽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睛把头歪向另一方。

　　东方浩从别墅里出来已经是深夜了，他吩咐了佣人好好照顾东方羽，而自己开了布加迪·威龙跑车出了山上的别墅，漫无目的的行驶在公路上，公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车了，所以他的速度开的很快，到底是二百迈还是二百二十迈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听着跑车发出的声音很清晰。
　　他靠近梦婷的确是有目的的，可是，人并非石头，他是有感情的，更何况当时他还那么小，怎么能真真正正的分辨出到底仇恨和感情该如何区分，小孩子总是单纯的，感情也很难掺假，尤其是对于梦婷那样单纯的女孩儿，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可是那边还有姐姐的时时提醒，仇恨，仇恨，仇恨，在他的意识里，他活着，只是为了报仇，可冤冤相报何时了，如今他累了，也无法停下这样无止境的仇恨，更何况，他根本无法恨梦婷。
　　犹记得梦婷刚走的那两个月，他似乎都忘记了如何呼吸，没听只是很机械的在工作工作，当时季妙然真的被震惊了，她没想到，梦婷的离开竟让一向自信的东方浩方寸大乱，东方浩以为自己可以承受梦婷的离开，可后来才知道，梦婷就是他的空气，没有空气，他根本无法呼吸，无法继续生存下去。
　　两个月几乎每天晚上都有用不尽的时间，后来他发现酒是个好东西，让人暂时忘记一切，于是他开始酗酒，每天晚上就醉的不省人事，他才能稍稍觉得安心，这个世界还是安静的，他的梦婷还有希望回来。
　　后来还是季妙然发现的他，那晚上他喝了太多的酒，晕在家里酒精中毒，幸好发现的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千方百计的瞒着东方羽，可后来还是让她知道了，她知道后就开始严令禁止东方浩喝酒，而东方浩在那次酒精中毒后胃、肝、脾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也在无法大量的喝酒了，这才把酒给戒了，可是酒没了，还有烟，他几乎每天要抽三四包的烟，白天的时候还能带着面具克制着自己，可一到夜晚就再无法伪装了，总要在每天的恶梦中惊醒，才发现，他心爱的人早已远去。
　　如果仇恨真的给他带给了什么，那么仇恨唯一给他的东西，就是活下去的勇气。
　　有的时候死了真的比活着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