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寤寐锦瑟 谁是谁非, ...
-
苏少英以牙筷作剑,剑法轻灵,变换,奇巧,剑剑不离花满楼耳目方寸之间。
花满楼还是坐在那里,手里也拿起根牙筷,只要他牙筷轻轻一划,就立刻将苏少英凌历的攻势轻描淡写地化解。
越是缠斗,苏少英的眼睛越是发亮,他发觉这始终带着微笑的瞎子对他所用的剑法竟像是比他自己还要懂得多,他一剑刺出,对方竟似早已知道他的下一着,若不是知道花满楼不是峨眉的弟子,他说不定就认为他也是峨眉传人,也会峨眉剑法。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由衷地赞叹:“真是好功夫。”
花满楼摇摇头:“我不过是取巧罢了,对你们说来,剑法有各种各派,用式变化都不同,但是对瞎子说来,所有的剑法,却都是一样。”
“为什么?”苏少英似懂非懂。
“因为万变不离其宗,剑法虽缥缈多变,但归根到底不过刺、削、抹、点、截、挑、劈、撩的基础而已。”小姑娘摇晃着腿,目光清澈明亮,笑容温暖而晰透,歪着脑袋靠在九千胜身上,说不出的可爱娇憨。
“你既然也是学剑的,为什么不来找我。”鲜血一连串的从剑尖滴落,西门吹雪淡然看向因小姑娘的话而发愣的苏少英,脸上是冷漠。
用力搁下手中的牙筷,苏少英的手上都爆出了丝丝青筋,他飞身掠过,停留在西门吹雪面前,面色沉静,但已苍白全无血色。
地上有两把剑,剑在血泊中,它们的主人刚刚已折于西门吹雪手中。苏少英足尖轻挑,略过那柄窄长锋利的剑,将另一柄宽厚沉重的剑牢牢握于手中。两人皆无多言,苏少英手中的剑连环击出,剑法竟似带着刀法大开大合的刚烈之势,竟将刀法的刚烈沉猛,融入峨眉灵秀清奇的剑法之中。
这是独孤一鹤独创的“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
西门吹雪的剑是杀人的剑,他出手从不留余力,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总要有个人死,,在苏少英和西门吹雪各自出剑的那一刻,花满楼就闭上了双眼,即使他看不见,他还是感到一种悲伤,又有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要这样轻易的逝去。
西门吹雪的眼睛很亮,剑与剑的相击中,他凛然刺出一剑。
变故突生——
一道极为疾劲的破空之声突然的响起,从众人身侧飞射而过,直逼向西门吹雪刺出的剑峰。只听“叮”的一声,西门吹雪的剑竟在这猛然的冲劲之下略略偏了几分,在苏少英颈侧留下一道血痕,血珠逐渐渗出。
啪嗒一下,突然出现的暗器掉落在地,那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牙筷,是刚刚苏少英与花满楼相斗之时用的牙筷。
从鬼门关走了一圈的苏少英直觉颈侧隐隐作痛,他恍恍无神,身上满是冷汗,竟有些摇摇欲坠,不知何时从筵席边跑过来的疏折欢扶住了他,眼中满是担忧:“汝没事吧?”
众人转头看向牙筷射出的方向,是从筵席开场以来就一直陪着小姑娘,含笑无言的白衣青年。
青年并未束发,松散开来的雪色发丝落在颊边,额间的碎钻晃动间晕开清浅的光泽。他静立在荷池边上,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依旧执着竹骨折扇,神情含笑间便是无尽风华清辉,皎如玉树,湛若神君。
同样是一身白衣如雪,西门吹雪给人的感觉就仿佛皑皑雪峰,冰冷透骨,漠然冷峻到难以接近,而九千胜却仿佛一位世家贵胄,一停一缓间尽显高雅尊贵,眉目虽流露风流,面容精致十分,但其本身所拥有的那份凛冽傲然,更给人一种出尘不染,遗世独立的味道。
西门吹雪微微皱起了眉头,定定地看向他,寻求一个解释。
随意收回刚刚挥出牙筷的手,九千胜将目光从扶着苏少英的小姑娘身上收回,看向西门吹雪,神情慵懒却又认真:“西门,刚刚伊出手帮过折欢。”
“……”看着担忧地扶住苏少英的小姑娘,西门吹雪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未尽之言,他抽回剑,脸上闪过无奈。
见西门吹雪收回了剑,九千胜低笑,纤密微翘的睫翼掩去深邃紫眸,他转头看向在清风吹拂下微微荡开涟漪的荷池,声音微微扬起,带着莫名的慵懒惑意:“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呢?”
众人皆为他这话疑惑不解,一柄闪着寒光的剑急锐地刺向阎铁珊。
依旧是轻轻一挡,看似易折的竹骨对上锋利的剑尖,九千胜摇头轻叹,“吾都已发现汝了,何必还是如此纠缠不休。”手腕微晃,折扇轻轻敲上抵着的剑锋,虽说是轻轻一敲,但上官丹凤却仿佛感到了沉重的压力,压得她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中的剑,跌倒在地。
几乎与死亡擦肩而过的阎铁珊惊魂未定,他可以看出那一剑是朝着他的心口而来的。勉励压下心中的惊怒,阎铁珊冷笑着质问:“你又是谁?为何要杀我!”
“我就是大金鹏王陛下的丹风公主,就是要找你算算那旧债的人!”上官丹凤扯下了头巾,一头乌云般的柔发披散在双肩,她的眼中满含怨恨和不甘,却不知这怨恨的是差点死在她手下的阎铁珊,还是阻止了她的九千胜;不甘的是没能杀死阎铁珊,还是居然被九千胜发现了踪影。
“你也用剑?”没等上官丹凤对阻止她的人发出质问,西门吹雪冷冷开口,“从今以后,你若再用剑,我就要你死!剑不是用来在背后杀人的,若在背后伤人,就不配用剑!”话音未落,方才上官丹凤手中跌落的剑就被斩断,碎成了五六截,散落在地。
上官丹凤红了眼圈,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颤抖着,珍珠般的泪水不住的落下,直叫人心疼不已。她带有幽怨的美眸直直看向陆小凤,面色苍白,仿佛受尽了无数的委屈,万般心语在口难言。
陆小凤转头避开了她的视线。这短时间以来,一件件看似无辜的事不断发生,他已经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更何况,就今天之事而言,丹凤公主做的实在太过了。
“呵……”依旧是意味不明的轻笑,九千胜走得不疾不徐,发丝微晃,碧色的绮罗耳闪现醉泽的色彩。他牵起小姑娘白嫩的小手,轻轻捏了两下那软肉,好笑的看着小姑娘鼓起脸颊对他轻哼一声。
“这场戏确实很精彩,然吾已经没兴致看下去。况且,这出戏也不太适合小孩子观赏。”雪青色长发的小姑娘亲昵地依偎在身侧,抱着宝贝的小花盆,牵着小姑娘的九千胜颌首含笑,目光扫过被丹凤公主投怀送抱的有些尴尬的陆小凤,声线温润如玉而又沉稳磁性,“阎老板,在下还是先告辞了。”
阎铁珊显得古怪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个苦笑,他佝偻着腰,对着刚刚救了他一命的九千胜鞠了一躬:“多谢大侠的救命之恩,今天这一出……实在是失礼了,等老朽处理好一切,再摆宴敬谢一番。”
九千胜没有回答,低声和陆小凤、花满楼说了一声,牵着小姑娘与西门吹雪缓缓向门外走去。
“花满楼再见,陆小凤再见。”小姑娘有礼貌地向两人挥手告别,雪青色的长发晃动,在空中划过浅浅的弧度。
……
三人的背影已经消失,陆小凤看着抱着他不放,欲语泪先流的丹凤公主头疼不已。
阎铁珊神色嘲讽,冷笑出声:“我可没见过如此做派的公主!!当初来到中原,我一直勤勤恳恳的经营先王托付给我的这份财富,从未有过私吞的念头。这些钱都是为了富国而存在的,我等了这么多年,小王子都没有联系过我,现在没钱了,你们想要杀了我享用这份财富!”
上官丹凤气得红了脸,厉声叫嚷:“你说谎!若不是你们背兴忘义,弃我们而走,我们本来还可以有复国复仇的机会,但现在……现在……” 话还没有说完,她眼泪已经忍不住珠串般挂满了脸。
两人各执一词,陆小凤什么也不想说了,他感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心累。他想起丹凤公主说是让叛臣在先王的灵位前忏悔谢罪,事实上却是恨不得直接杀了阎铁珊,想起上官雪儿说丹凤公主杀死了她的姐姐上官飞燕,想起那晚小姑娘诡异的令人恐惧的话语——丹凤公主背上趴着另一个丹凤公主……条条措措纠缠不清,他似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
陆小凤推开了上官丹凤,无视她无视幽怨含泪的面孔,走到阎铁珊面前深深作了一揖,脸上一贯的轻佻笑容也已掩去:“阎老板,今日之事是我不对!我一定将此事调查清楚,还阎老板你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