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忆君颜》一梦似水了无痕

37、青城刀客（终篇）

　　清晨，我起了床，却没有看见昨日青寒换下来的衣服。
　　我以为是青妈拿去洗了。
　　这时候青妈进来了，看着我说：“谢谢你照顾寒儿。”
　　莫非青妈正常了？
　　我走出了屋子，昨夜大雨，这雨后空气清新。
　　我活动着手臂，深吸一口这迷人的空气。
　　这时候我看见了青寒。
　　我走近了一些，果然是青寒。
　　他正在用他的一只手晾晒衣服。
　　他自己的，昨晚换下来的。
　　我走到他身边道：“你自己愿意回来了？”
　　他自顾干着活儿，不理我。
　　我接着问道：“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他瞥了我一眼仍然没说话。
　　我不死心，接着说道：“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这时候他终于说话了：“这是我家。”
　　“当然，”我接着说，“你家。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拉住他道：“让我看看，要不你今天找个郎中看看，又或者，你若是不愿意去的话，我去给你抓点儿药回来。”
　　他没回答，也没动。
　　我拉开了他的衣服，发现那伤口包的好好的。
　　只是已不是昨晚上的样子。
　　我正在疑惑，听到青妈说话了：“寒儿？这药是现在就吃吗？”
　　我正准备转头问：“什么药？”
　　只见青寒推开了我的手，拉好了自己的衣服。
　　走过去道：“娘，别急，咱先吃了早饭再煎不急。”
　　青妈连连点头：“好好好，那咱们吃饭吧。”
　　然后青妈招手让我过去。
　　吃过饭，青寒在屋子外面支了个锅熬药。
　　青妈去了地里。
　　我搬了一块儿石头坐在青寒旁边。
　　青寒起初自顾想着心事添柴。
　　他沉默，我也沉默。
　　最后，青寒叹口气道：“你可真能坚持。”
　　我笑笑不语。
　　他接着说：“我昨晚去了青城，找了大夫，处理了伤口，抓了药。”
　　我道：“很好。”
　　“很好？”他重复。
　　“是的，”我说，“那你还出去吗？”
　　他摇摇头：“不知道。”
　　我问：“关于青秋，关于青妈，你准备怎么办？”
　　他不再说话。
　　等熬好了药，他喝了。
　　突然对我说：“你陪我进城吧！？”
　　我说：“好！”
　　我们一起下山进了青城，一路无话。
　　我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他不说，我也不问。
　　我想：“既然他愿意让我跟着，早晚他会对我开言。我要做的只是等，等就可以了。”
　　进了城，许多人看到青寒，如看到青秋一样，眼神中分明透着认识。
　　只是与看青秋的艳羡目光不同，是略含恐惧的意味。
　　走着走着，我发觉这路有那么点熟悉。
　　当走到了目的地，我明白了，这是青烟阁，就是上次青秋带我进过的地方。
　　我以为他要进去找青秋。
　　谁知道，他却停步了。
　　在一个转角处。
　　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一会儿青秋来了。
　　我轻声问：“你要去见她吗？”
　　他摇摇头。
　　我们接着等。
　　青秋如同上次一样，出来的时候，靓丽的妆容，抱着琵琶，窈窕的身姿。
　　等青秋走出一段距离。
　　青寒道：“走！”
　　说着已然行动，我快步跟上。
　　就这么跟着。
　　青秋到了一个酒楼进去了。
　　我以为我们也会跟进去，事实却不是。
　　青寒又停步了。
　　远远地可以看到酒楼二楼窗户是开着的。
　　等了一会儿，看到了青秋的身影，然后就隐约听到了琵琶的美妙旋律。
　　青寒转头看了一下酒楼对面。
　　又转头看了我一眼，向着对面的茶馆走去。
　　我跟在后面。
　　进了门，跑堂的过来，愣了片刻，道：“还是一壶龙井？”
　　青寒点头。
　　在角落里，我们坐了。
　　这里稍微探下头可以看到青秋。
　　至于乐音是一直可以听到的。
　　等茶水上来，青寒帮着斟了递给我。
　　然后自饮。
　　我品了一口问道：“你常来？”
　　青寒点头。
　　我还想问什么，他道：“静声。听……”
　　细听来，青秋的声音：
　　滴落湿鞋，绿叶清新昨夜水。听窗懒斜依，不对相思意。我自看花待知己。又是一年遥无期。
　　雨后初晴，千堆云，一片兰，几缕薄日光。晨起暑退，半凉意，说清新，呼吸兼沉醉。君不知妾意。
　　……
　　就这样无语喝着茶，听着青秋的琵琶和美妙歌喉。
　　午时已过。
　　琵琶歌声结束。
　　青秋走出了酒楼。
　　青寒放下茶杯，在桌子上放下钱，往外走去。
　　如同来时一样，在后面跟着。
　　经过一个小胡同。
　　突然窜上来四个人，前前后后把青秋围住了。
　　“小娘子，陪哥几个乐乐。”一个说道。
　　“滚！”青秋厉声道。
　　“别介，怎么玩儿不是玩儿。”
　　说着要动手动脚。
　　我看着青寒，青寒铁青着脸。
　　我以为他会立马出手阻止。
　　谁知道他没有。
　　他突然抓住了我跃上了房顶。
　　然后捡起了石头啪～啪～啪～啪地飞下去。
　　只听得那四个人哎哟哎哟的都单膝跪地了。
　　青秋乘机往前跑了几步，站定，转身。
　　喊道：“出来吧，我知道是你。”
　　我刚想探头开言，青寒抓住了我摇头。
　　青秋继续说道：“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说完等了一会儿，青寒依然是没有动静。
　　青秋叹气，然后走了。
　　等青秋走远了。
　　青寒轻身下去。
　　对那几个人说道：“我警告你们，以后要是再缠着她，就不是现在这样了。不想要命的尽管去。”
　　那几个人之一道：“你，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听说，听说你折在了那里了吗？”
　　青寒哼笑：“我没那么容易死，你们还没死绝，我会好好的。”
　　然后抬高声音道：“滚！”
　　那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青寒站在那里发呆半天。
　　我不得不喊道：“哎，哎，我还在这里呢。”
　　青寒抬头，终于嘴角有了些许笑容。
　　闪电般上去用左手抓了我，片刻我们便安安稳稳地在地上了。
　　青寒接着走了，我继续跟着。
　　直到来到了一个小巷子，一个小院子。
　　青寒轻身跃上墙头，看了一会儿。
　　下来道：“没事儿了，走吧。”
　　我这是云里雾里半天。
　　在上山的路上，我实在忍不住了，我承认，这青寒的耐性我比不了。
　　于是我问道：“你经常这么暗地里保护她？”
　　他不回答我就当他默认。
　　我接着说道：“你为什么不让她知道呢？又或者你可以让她别再这么出头露面了。你和她和青妈一起种菜来买也可以呀。”
　　他突然停步了，然后找了旁边一块儿大青石坐了。
　　我也在旁边坐下来。
　　刚想接着说什么，他开口了。
　　“你可真执着。你要听故事吗？”
　　我点头道：“那是我的强项。”

　　青妈是这青城有名的美女，这有名的原因有二，一是美，二是傻。
　　大家惊叹美的同时，也惋惜这智力了。
　　但却是有些不良心的人觊觎的目标。
　　故而在青妈成人之时，便经常遭人欺负。
　　直到有一天，青妈的父母又没看住，青妈不见了，到晚上都没有回来。
　　找了一宿，在第二天清晨方在某种满小树的地里寻到。
　　已是被人糟～蹋过了。
　　青妈父母伤心却也没办法。
　　忍气吞声把女儿带回家调养。
　　后来发现青妈怀孕了。
　　青妈父母自然是不愿意留着这孩子的。
　　只是青妈虽然傻，却是不愿意把孩子打掉。
　　这事儿把青妈父母气的不行。
　　最后在大雪纷飞的天里生下了这个孩子，就是青寒。
　　在青寒四岁的时候，青妈的父母相继去世。
　　青寒在那一年冬天生了一场大病，青妈没有过多的钱医治，最后烧退了，却落下个腿脚不好的毛病。
　　青妈平素就靠种菜种地供给吃食，或换些油盐。
　　给人缝补衣服补贴家用。
　　在又一年的秋天，青妈在地头捡回来一个婴儿，就是青秋。
　　然后两人就这么清清苦苦长大，原本也是其乐融融。
　　青寒腿脚不好，也有些力气，在城里帮忙做些体力活儿，只是也少不得瘸子瘸子的被人骂。
　　且由于有一张好看的脸，有时候还会被公子哥挑逗。
　　这青秋随着年龄增长也是越发出挑的美丽。
　　后来为了补贴家用，跟着城里的名伶学卖唱。
　　这里很多类似的，都是卖艺不卖身。
　　挂名在一个艺团，作为中介。
　　这青秋就是在这青烟阁了。
　　原本这青寒青秋青梅竹马的。
　　却经常被人嘲笑，这么好的姑娘要跟一个瘸子。
　　这都不是最苦的。
　　那一日，俩人在城里忙完各自的活儿，相伴着上山回家。
　　本来欢欢喜喜的。
　　走到半山坡，遇到几个痞子公子。
　　抓了俩人，当着青寒的面，把青秋给轮番糟～蹋了。
　　事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缓不过尽儿来。
　　最后还是青秋先站了起来。
　　安慰青寒坚强，日子还得走下去。

　　讲到这里，我的心情难以言表。
　　这世间总是有一个又一个悲惨的故事。
　　当你觉得这已经是最惨的了。
　　结果却远非如此，总是只有更，没有最。
　　永远在刷新着你的下限。
　　青寒对我说道：“你能想象，我有多自责吗？我连自己最心爱的姑娘都保护不了。我有什么资格活着。那一幕幕在我的脑海里频频出现。我一次又一次在睡梦惊醒。我要报仇，我要变强。后来这就成了我活着的目标。”
　　青寒接着讲。
　　后来的一天，青寒告别了母亲和青秋，出去了。
　　青秋觉得青寒一直不开心，觉得出去走走未尝不好。
　　就没拦着。
　　这一走就是两年。
　　青秋继续了卖唱生涯，却不敢早晚自己在山路上走，于是就租住了城里的房子。
　　青寒找到了一个师傅，练就了一身了武功回来。
　　当了一名刀客，替交钱的人杀人。
　　也就是说是一个杀手。
　　由于冷俊利落的手法，很为有名。
　　青寒对我说道：“我虽然有我的原则，觉得我杀的人都该死，就像当年欺负青秋的那几个人，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但是毕竟双手沾满了鲜血。我又怎能放下。”
　　“所以你就持续你的刀客生涯，然后暗中保护着青秋？”我问。
　　青寒点头。
　　然后起身走了，我跟随其后。
　　青寒道：“怎么样？满足你的好奇心了？”
　　我道：“我不是为了我的好奇心来的。我希望你们能真正开心快乐。那过去的事情无法挽回，你可以让未来更好过。老生常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你愿意，没有做不到的。”
　　“是吗？”青寒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能放弃你自己的心魔吗？那么，泪痕是谁？”
　　我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
　　青寒笑道：“昨天晚上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等我回答，青寒接着说道：“你睡梦里叫了多少便这个名字，你知道吗？”
　　青寒笑出了声：“四十四次，你要是如此想念他怎么不去找他。”
　　原来如此。
　　我道：“既如此，我也不瞒你。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真的？”青寒问。
　　“真的，相信我，”我回答，“你们若是战胜了心魔，得到了幸福，我也可以得到我的幸福。”
　　“那么，我们是彼此的天使。”青寒总结道。
　　说话间已经回到了家了。
　　进门前，青寒道：“容我想想。”
　　这天晚上，见到泪痕的时候，我道：“青寒知道了你了。”
　　泪痕点头。
　　我道：“你说我是不是也是心魔太重了。我应该不去管任何外在的问题，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
　　泪痕笑道：“每个人都有心魔，别太在意。你得到自己的安宁就行。无论你选什么，如你所愿。”
　　第二天，我见到青寒在准备青石泥胚等物。
　　我问道：“你干什么？”
　　“盖房子。”青寒回答。
　　我想了一下，明白了，他要稳定下来了。
　　中午青秋来了，青寒没有躲起来。
　　吃过饭，青寒对青秋说：“盖了房子，你别去唱了，咱们种菜吧。”
　　青秋高兴的一把抱住青寒，喜极而泣了。
　　我觉得我圆满了。
　　这一晚，泪痕对我说：“希望你能开心，希望你能记住我，希望你找到了自己的终极目标。”
　　我不是很明白，只是想着我有可能马上就可以和泪痕在一起了。
　　高兴地和泪痕在梦里笑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