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千雪之路》会飞的鲸鱼

24、24

　　那是一个月前，也是阴雨天。
　　“咔哒”，佳奈迈出一步，两根拐杖跟着落地。
　　然后又是一步，迈的是同一只脚，又是一声“咔哒”。规律的“咔哒”声回荡着，这声音实在是令人沮丧。
　　路边的树全都秃着，枝干上的树皮干得快要皲裂开了。云层将天空挤压得密不透风，沉甸甸的，十分压抑。冬天还没过去，空气又干又冷，每个呼吸的循环都十分艰难。
　　这是佳奈离开病床的第一天，也是她学着拄拐杖的第一天。
　　滕吉叔陪她做了上午的复健，然后照顾她吃完午饭，才赶去处理源家格兰特集团的事情。佳奈下午便偷溜出来了。
　　“偷溜”的意思就是，她谁都没告诉，就拄着拐杖出来了。其实也没有需要告知的人——除了滕吉叔，没有谁会在意她是不是不见了。
　　目的地是住院楼后方的林间小道。住院楼后方种了一些树，不密，但看起来就没有中庭那么开阔了，自然人也少的多，不然佳奈也不会选择来这里。
　　佳奈一步一挪地走在小道上，随便挑了一张路边的长凳坐下。左腿可以正常弯曲，但伤了的右腿不能。架子固定着呢，医生也不让弯。佳奈用手给绷直的右腿挪了下位置，随后便发起呆来。
　　她看看十几米开外的亭子，看看铺在树木之间那蜿蜒曲折的小道，最后抬头看看那愈发摇摇欲坠的天空。
　　灰色的，都是灰色的。
　　一滴冰冷的水珠，突然砸落到佳奈的眉间，“啪”地散开。凉意顺着神经，直达心里。佳奈皱了皱眉，随意地用手将眉间的水渍拭去。紧接着，第二滴水打在她的手背上。
　　下雨了。
　　雨珠渐渐密集了起来，佳奈离开还没坐热的凳子，拄起拐杖，慢悠悠地往附近的亭子里走——这是想快也快不了。佳奈低头“挪”着，由于衣服穿得厚，冰冷的雨水暂时无法穿透。但是落在头顶的雨水顺着发丝抵达头皮，然后沿着皮肤，从额头滑落。佳奈脸上很快布满了水痕，冻得她头皮发紧。
　　没人会管你的，在乎你的人都不在了！佳奈在心里悲泣着，咬紧牙关，行进的速度反而慢下来——她也不在乎自己了。
　　都别理我，都别跟我说话，不要管我在干嘛……可是，好寂寞。
　　“啪嗒”，“啪嗒”，是脚踩到水洼里的声音，有人向她跑来。“小姑娘，小姑娘！”是一个大叔的声音。
　　佳奈知道这是在叫她，愣了愣，回头，送给背后一个布满水渍的侧脸。
　　只见一个穿着保安服的大叔弓着身子，抱着一个纸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大叔跑到佳奈身边，一只手夹起箱子，另一只手抹掉模糊视线的雨水，说：“雨越下越大了，来，我帮你吧！”说着他伸出空着的手，却不知该如何帮助佳奈，手足无措了一阵。
　　大叔长相平平，偏瘦，有点大肚子，是那种很常见的中年男人。他慌乱了一阵子，接着干脆把手里的箱子扔到地上，脱下了自己的保安服外套。保安服下面是一件黄色毛衣，他伸长手，将保安服撑到佳奈头顶，佳奈一偏头便能看见那明亮的黄色。“小姑娘，别急。我们去那个亭子里。”大叔似乎怕碍着佳奈的行动，尽量地把身子远离她。
　　雨还在下着，但保安服下的一片小小空间，却少有雨水。佳奈勾下头，点了点，默默加快速度。
　　十几米的距离，太艰难，也走得太漫长。
　　两人终于在大雨之下，走进亭子里。大叔拿开保安服，走到亭子的入口，拧了一把，留下一溜水。“啊！”大叔突然嚷了一声，转过头对佳奈说，“我去搬我的箱子，小姑娘你先坐一会啊！”
　　佳奈怯怯地对他点点头，是表示知道了，也是表示对他的感谢。
　　大叔便将湿衣服往身上一披，窜入雨中，一把捞起箱子，很快又窜回亭子里。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掷，打了个激灵，原地跺了跺脚。“好冷好冷……小姑娘你怎么了？”大叔关切地问。佳奈从坐下开始，不停地用手掌擦着脸上的水，被大叔看见了。
　　“我走得慢……”佳奈说话带着点颤音。
　　“没有的事，等你好了就能走快了。”大叔对佳奈挥了挥手。
　　“会不会好不了啊？”
　　“肯定等能好！”大叔说得斩钉截铁，他站在原地拍了拍自己的右腿，“你看我这只腿。”
　　佳奈歪了歪头。大叔做起了原地踏步，还蹦了蹦。“看见了吗？”他似乎有些自豪， “我这腿，八年前也断了。当时和你一样拄拐杖，可是现在呢，一点问题都没有！”
　　“小姑娘好好听医生护士的话，一定能恢复得和以前一样的。”大叔哈哈地笑了。
　　佳奈也随之破涕为笑。
　　“仓库里可能有伞，我去一趟仓库，再回来找你好不好？”
　　“嗯。”
　　大叔再次抱起纸皮箱，冲进了雨里。佳奈望着那片雨幕，静静等待。

　　雨水落下。

　　它们敲击到玻璃窗上，勾回佳奈的思绪。
　　窗外黑了下来，景物经窗上雨水的散射朦胧一片。佳奈看看自己的右腿，已经没有支架在上面了，还能自由弯曲。
　　她想起了一个月前与村上保安相遇的事情。只不过，当时她还不知道“大叔”是谁，而“大叔”大概早已忘记她这个人了。不过，她要回报他的恩情，她要得到整个事情的真相！
　　再转过一个路口，就是香取医生进行手术的手术室了。
　　可是，该怎样证明呢？佳奈像个无头苍蝇般，不知去向何方，只是没脑子地顺着路走。
　　一只小手，牵住了她的手。
　　小手的主人，一次次在她迷失方向时递与援手的这人，再一次，牵起了她的手。
　　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关切地望了过来。
　　于是佳奈说道：“小哀，我要去找渡丸，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村上先生是个好人，我相信他不会做坏事。”
　　女孩樱唇轻启。
　　“去吧。”女孩说。
　　为了你想要找到的真相，向前走吧。

　　佳奈向前迈出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