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号目标》斜剑十三

2、失忆不要紧

　　餐桌布置在水岸边，映照着粼粼波光，有一种恍惚感。
　　只是早餐，却也林林总总布置着十几样菜品，囊括中餐西餐的各种需求。
　　管家明叔笔挺地站在餐桌旁，为他拉开座椅。
　　食不言。
　　也许不是很多人都被这个习惯困扰，但目前的张逸群明显是深受其害。
　　他无聊地戳着盘子里的煎蛋，时不时将目光瞥向谢渊，仿佛有一肚子话要说，却又不开口。
　　“明叔，你先下去。”被看的次数多了，谢渊再怎么迟钝也注意到了，只得放下刀叉。
　　“是，先生。”明叔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现在可以说了。”谢渊优雅地用餐巾拭了拭嘴角，索性起身走过来。
　　张逸群仍旧戳着那已经不成样子的煎蛋，犹豫半天才吐出一句：“我失忆了。”
　　“我知道。”谢渊的声音近在咫尺响起。他已经坐下来，头几乎挨着张逸群的头。
　　张逸群全身的细胞瞬间都紧张起来，戒备的眼神本能地浮上来，手指更是握紧刀叉，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动攻击。
　　发现他这样的反应，谢渊用最快的速度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轻叹一口气。
　　虽然只是淡淡的叹了一口气，张逸群却听出蕴藏其中的深深无力感。
　　“继续说吧。”
　　除了继续，谢渊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张逸群也努力放松着自己，再次开口：“你说我是张逸群。可是我不知道张逸群是谁。我肯定跟你记忆中的那个人不一样，所以……”
　　所以什么？
　　这后面的话，张逸群说不出来，谢渊也不想听。
　　两个人同时沉默。
　　好一会儿，张逸群突然抬起头，凌厉的眼神盯着谢渊，说：“我不信任任何人，包括你。”
　　话音落，谢渊的喉咙像被人卡住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心心念念的数年的那个人，如今却是何等的陌生。
　　他不信任他！
　　谢渊连呼吸都停住了。
　　但是，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至少，他是活生生的。
　　“没关系的。”谢渊开口，却发现声音沙哑。
　　他急忙咳嗽一声，清了清喉咙：“真的没关系。你可以不信任这里的任何人，包括我。但是有一个人，你最好相信他。”
　　谁？
　　张逸群的眼中闪过疑惑。
　　“虽然你做了最准确的紧急逃生，但毕竟从那么高的位置跳下来，全面检查一遍身体还是必要的……所以，至少医生的话你要听一听。”谢渊用最快的速度说完这句话。
　　他很不放心，真的很不放心。
　　即使刚把张逸群救回来的时候，医生就已经告诉他人没事了，他还是不放心。
　　“医生的话，我会听的。”
　　“那就好。你慢慢吃，我还有事要处理。”
　　明叔用托盘举着电话正要找谢渊，就看到平日里成熟稳重的人，像飞一样地从眼前跑过去，一闪身进了书房。
　　甚至，他的脸上似乎还挂着微笑。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没见过先生笑了？
　　明叔突然感慨起来。
　　自从张逸群失踪之后，谢渊就再也没有露出轻松的神情过。
　　一边满世界寻找张逸群的下落，一边用工作将自己麻痹，甚至落下个冷面修罗的称号。
　　这张逸群才刚刚回来一天，谢渊就跟活过来似的，重新有了活人的感觉。
　　心里转过的思绪很多，明叔的脚下却没有慢，转身跟进了书房。
　　电话那头的人是高彦离，一个身份地位都跟谢渊差不多的人。
　　他突然打电话，肯定有重要的事情。
　　明叔不敢怠慢。
　　谢渊的离开，丝毫没有影响张逸群的胃口。
　　将盘子里的食物吃得精光后，他端起牛奶一饮而尽，然后一动不动地坐在桌边。
　　外人看来，他是在发呆，而实际上，他只是在整理思路。
　　身为一流的杀手，他当然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被人约束的存在，他留在这里，是为了执行任务的。
　　任务内容是潜伏在谢渊身边，寻找合适的机会下手。
　　至于时间需要耗费多久，没有人知道。
　　他本来是不想接这个任务的，因为谢渊太强大了。
　　结果，因为他的相貌跟失踪的张逸群实在是太像了，上头的命令直接下来，根本没有拒接的余地。
　　杀手，某些方面跟军人其实很像，都必须无条件服从命令。
　　一想到谢渊对待自己的态度，张逸群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谢渊是个同志，并且对自己有非常不一般的感情。
　　他毫不在意地靠近自己，甚至没有一丝丝防备。
　　这对张逸群来说，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处在于他有无数的机会可以下手。
　　而坏处则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不反感谢渊的靠近与接触。
　　莫非自己其实是个潜在的……
　　这个认识，张逸群很难接受，心里十足十的抵触着，眉头不禁皱得死死的。
　　江医生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就把你丢沙漠里晒成人干！”雇主谢渊那恶狠狠的话语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他不由得紧张起来，劈头就问：“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张逸群一阵无语。
　　江医生一接近，他就已经发现了。
　　只所以不做反应，一方面是看到医生穿的白袍，另一方面是他现在是谢渊的重点保护对象，没有生命危险，当然是能不动就不动。
　　江医生已经打开他带来的医药箱，准备往外拿东西。
　　张逸群忍不住开口：“医生，你不会打算在这里给我看吧？”
　　江医生听到这句，也是愣了一下，然后后知后觉地抬头环视四周。
　　视野空旷，光线良好。
　　就是，太公开透明了点……
　　“呵呵！”他尴尬地笑了一下，急忙又把医药箱盖好，开口咨询病人的意见，“那个，我们到你房间去？”
　　“好像也没别的地方可去的。”张逸群懒洋洋起身，领着张医生往楼上走去。
　　绿洲别墅是很大，房间也很多没有错，但他张逸群还不至于狂妄到以主人的身份自居，随便使用这里的东西。
　　只是，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
　　昨晚他好像是睡在谢渊床上的。
　　也就是说，目前的他，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
　　这，怎么办才好？
　　他不禁停下脚步，转过头对着江医生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