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陆》风子的风姿

59、五十九

　　苏天被舒城连拖带拉的拽到了王府的后院里。一路上，舒城因为心里憋着气，所以脚下生风走得飞快，苏天只得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放手。”苏天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说这两个字了，但是舒城却一副不闻不问的样子，黑着一张脸自顾自的走着。
　　苏天虽不像她哥哥脾气那么暴躁，但也好不到哪去。被舒城这么无视弄得她也有些开始动气了。又说了遍“放手”，见舒城依然不予理睬，苏天眉头皱紧，然后未被舒城抓着的那只手，手腕一转一拳打向舒城的后背。
　　舒城听到身后传来的风声，他停下脚步待苏天的拳头几乎就要打到他的瞬间，忽然向后退了一步，同时侧过身子，于是苏天非但没有打中舒城反而一头栽进了他的怀中。
　　“哼。”苏天不服气的瞪了眼舒城，推开舒城站直了身子。
　　舒城抓着她的手依然没有松开，苏天也不挣扎就由着他这么拉着自己。两个人相对无言的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苏天先出声打破了这压抑的安静。
　　“干什么？”
　　“不是你说的回头再谈吗，现在可以了吧。”舒城的语调没有起伏，平静地不带任何情感。
　　苏天抬头看了眼舒城，只见他深邃的黑色眼眸正直视着自己，明明是冷静的没有任何波澜的，但苏天却看到到隐藏在这双眼眸之后的熊熊燃烧着的火焰。
　　“有什么事就说吧。”苏天别过脸不再去看舒城的眼睛。但舒城似乎并不想就这么放过苏天，他用力捏住苏天的下巴，劲道大得让苏天以为自己的下巴就要随掉般。舒城扳过苏天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然后他缓缓地道：
　　“有话要说的是你吧。”
　　苏天的脸色变了变，她咬着牙有些倔强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总是什么都不说！”舒城忽然松开钳制住苏天下巴的那只手，然后一拳重重的打在身旁之树的树干上，“为什么你要把所有事情都憋在心里，为什么不跟我说，说你讨厌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说你讨厌我和宇薇搂搂抱抱，为什么你总是要装出一副冷淡的样子！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苏天低着头，任凭舒城冲自己吼着。待舒城发泄完后，她才低声说道：“为何我需要跟你说，我是你什么人，再说了我本就没什么要说的……”越说到后面，苏天的声音变得越小，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重重的击打在舒城心上。
　　舒城沉默着，良久之后他才低声说道：“原来我对于你什么都不是……罢了，就当我自作多情。”说罢，他淡淡地笑了一下，笑得异常的苦涩，然后他慢慢松开了握着苏天的手腕的手，转身离开了。
　　苏天望着舒城离去的背影，后退了几步靠在院子的墙上，然后长长的舒了口气。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了。也许之前没有这种想法，但在今天，当她看到宇薇和舒城站在一起的时候，她才发现他们是多么的般配。宇薇和舒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能够和世子做玩伴，可见宇薇在宫廷里的身份并不低。再说，宇薇不仅身手厉害，从舒城愿意把剑阁的事物交给她处理这点上，就能知道她还有一幅好头脑，如此一个才貌双全，又有着一定身份地位的女子，有几个男人会不动心的。
　　反观自己，不仅长得一副不男不女的样子，身子还是不干不净的。对于阁中的事务，她完全帮不上忙，除了武功之外她也没什么其它可取之处。
　　“而且还有着一副鬼眸，真是难看死了。”苏天苦笑着，抚上舒城之前曾握住的手腕处，用指腹轻轻的来回摩挲着。
　　那里还残留着舒城的温度。
　　不知道对于这样的自己，舒城还能在乎多久，害怕看到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害怕有一天他会离开，所以与其到那时再痛苦，不如现在便结束这一切……乘自己还未陷得太深。
　　“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我不敢再相信下去。”不敢再相信你对我说的“永远”。
　　苏天忽然感到有冰凉的液体从脸上滑落。是下雨了吗？苏天抬头看向天空，却见夜色如墨，一轮弯月悬挂在这巨幕之上。
　　原来自己并不如自己想象中来的坚强。
　　苏天垂下头，双手紧紧地环抱住身子，任由那冰冷的液体顺着脸颊落下。
　　“你这又是何苦呢。”
　　忽听到从身侧传来的叹息声，接着便传来由远而近的脚步声。苏天用手背胡乱的在脸上擦了擦，然后才转身看向踩着月光缓缓走近的岑凌。
　　“你……都听到了？”苏天哑着嗓子问道。
　　“嗯，抱歉。”岑凌道。其实在宴会的时候，他便察觉出苏天和舒城之间有些不愉快，所以当他看到舒城拉着苏天离开会场的时候，他便不放心的跟了出来。但是事情还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既然放不下就不要勉强自己啊，舒城对你毕竟还是认真地。”岑凌叹道，同时伸手替苏天擦干脸上残留的泪痕。
　　苏天默不作声，只是出神的望着地面。
　　见她这样，岑凌不禁感到一阵心痛：“你这又是何苦呢。”
　　沉默半晌，苏天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没事。”
　　“你这副模样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岑凌用手按着额头，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然后一手抚上苏天的头，轻轻地把她按向自己的胸膛，“偶尔也为自己想想啊。”
　　苏天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个音。突如其来的温度让她有一时的错愕，虽然平时她总和岑凌在一起，但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有如此的亲密接触。岑凌的胸膛跟舒城一样，厚实而温暖，让人忍不住想要依偎。
　　“对不起……”苏天闷在岑凌的怀中说道，然后想了想又加了句，“还有……谢谢。”
　　岑凌“呵呵”的笑了笑，用手指敲了敲苏天的脑袋，语气无比宠溺的道：“傻孩子，跟我客气什么。我只要看到你开心就够了。”
　　听了岑凌的话，苏天的脸不由得红了红，她连忙推开岑凌别过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嘀咕着：“叫我孩子，好像你有多大似的。”
　　岑凌两手叉腰一脸得意地道：“说真的，如果按年龄来算的话，就连舒城也得管我叫声哥。”
　　苏天给了岑凌一个白眼：“原来是个老头子啊。”
　　“什么啊，我还年轻着呢！”岑凌不满的抗议着。
　　“是~吗~”苏天故意拖着长音的说着，然后无视掉岑凌转身晃晃悠悠的走了。
　　站在原地的岑凌收起之前故意做出的搞笑模样，看着苏天的背影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不管怎么样，至少让她打起精神了。

　　在看到舒城和苏天一同离开之后，追随出来的除了岑凌还有宇薇。虽然一直都知道舒城做事一向由着性子，完全不计后果，但他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走就走，未免也太不给王爷面子了。
　　当然另一个原因促使她追出来的，便是她不愿看到舒城和苏天独处。
　　在王府里转了几圈后，宇薇终于在花园的池塘边发现了舒城。
　　“舒城！”宇薇叫了声，然后走到舒城身边对他道，“怎么站在这里，池塘边风大，现在又是入秋，小心着凉了。”
　　“今晚的月亮好美。”待宇薇说完，一直仰头看着夜空的舒城忽然说了句。
　　宇薇疑惑的眨了眨眼，似是不明白舒城怎么突然说这个，她伸手拉了拉舒城的衣袖道：“别管什么月亮了，先回晚宴吧。你这么突然离开已经惹得王爷不快了，再不回去那些参加宴会的客人们也会有意见的。”
　　但是宇薇的话似乎并没有传入舒城的耳中，他仍旧凝视着空中悬挂着的那轮明月，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从没注意过月亮竟会如此美丽，会如此宁静，会让人如此着魔。”
　　此时一阵风吹过，池塘的水被风带起一阵涟漪，使得倒影在水中的月亮变得扭曲。
　　宇薇忽然从心底泛起一阵凉意。
　　舒城接着道：“但，当这明月不再愿意把她的光芒洒在你身上时，一切便会变得异常冰冷。那些曾经的温柔，曾经的迷恋都会变成世上最利的刀刃，毫不留情的刺向这里。”说着，舒城忽然用手重重的垂向自己心脏的部位。
　　宇薇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她连忙制止舒城再一次这样做，然后用手不住地揉着被舒城打过的地方：“你疯了吗？干嘛突然自己打自己，疼不疼啊？”
　　舒城低下头，嘴角含笑的看向宇薇说道：“疼，很疼，但被你一揉就不疼了。”只剩下从心底传出来的疼，那是无论怎么揉搓都无法消散的。
　　听了舒城的话，宇薇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爱慕着舒城的她怎会听不出舒城话中的苦涩。在他身边呆这么久了，宇薇从没见过舒城会对哪个女人如此上心，一想到那个一脸冰冷的苏天竟会在舒城心里有着这么重要的地位，宇薇便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舒城。”宇薇轻声唤了句，接着顺势抱住了舒城，“忘了她吧，你身边还有我，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舒城听后笑了笑，他轻轻地拍了拍宇薇的后背说道：“丫头，别这么轻易就把一辈子许给别人，而且没有什么事会是永远的。”
　　“我不这样认为我相信永远，因为我知道有一件事是永远不变的。”宇薇说着松开了环抱着舒城双手，转而攀住了舒城的肩膀，然后垫起脚在舒城的唇上印下了一吻。
　　“我喜欢你，不，是我爱你。”
　　舒城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在抛开童年玩伴这层关系后，舒城突然发现在他不知不觉中，宇薇已经出落得异常美丽。高挑的身形是继承了她父亲西域的血统，犹如是被雕刻出来的精致五官，融合了东方人和西方人的样貌，美艳的让人移不开目。
　　难怪会不断的有富家公子上门提亲。
　　“没想到我的魅力竟这么大，连你都被迷倒了。”舒城摸了摸下巴一脸得意地道。
　　宇薇衡了舒城一眼，没好气地说：“少给我扯没用的。反正已经挑明了，你想敷衍也不可能。我在这里再重复一遍：我，宇．薇．爱．上．舒．城．了，而．且．会．永．远．爱．他！”
　　看着宇薇认真地表情，舒城收起脸上的笑容，沉下声对她说：“‘爱’这个字不要轻易就说出来，否则你真会中了它的魔咒。”
　　“我不怕。”宇薇直视着舒城的双眼说道，“不管是魔咒还是诅咒我都不怕，我清楚自己的感情，就算我嘴上想要否认我的心也不会答应的。”
　　看着宇薇认真地表情，舒城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但是如今的我心里还无法同时装下两个女人。”
　　“我会等。”宇薇垫起脚用修长如玉的手指抚摸着舒城的脸颊，略微带着墨绿色的眼眸含着笑意的看着他，“我说过我会永远陪着你，所以哪怕是要等一辈子，我也会等下去。”
　　“你啊……”舒城明白宇薇的性子，认定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更改，就像那时她义无反顾的放弃她本有的尊贵身份，追随舒城来到剑阁一样。所以舒城除了无奈的叹气外，也找不出什么话说了。
　　“好了，再不回去王爷可真就要生气了。”宇薇忽然转开话题，牵着舒城的手就往宴厅的方向走去。
　　苏天给你的伤由我来治愈，苏天给不了你的爱由我来给你。你便是我的一切，所以我不会再放手，即使你无法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