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陆》风子的风姿

3、三

　　三
　　周围是无止尽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了。但，没有恐惧，因为早已习惯了。
　　“小天，小天。”
　　谁？
　　“你就是小天？”
　　你是……谁？
　　“我是你哥哥。”
　　感觉黑暗开始消退。
　　哥哥？
　　“以后就由哥哥来照顾小天了。”
　　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一下子从床上作了起来，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的苏天又倒下去。
　　“啊，您醒了。”一声娇呼从一旁传来，苏天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粉色裙衫的大约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匆匆走到床边，在确认苏天的确是醒了后，便又匆匆走了出去。不多时一名身穿玄衣的男子便进来了，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白衣男子。玄衣男子径自走到床边，拉出苏天的一只手，熟练的把着脉。
　　“脉象稳定，看来没什么大碍了。”说罢玄衣男子便把苏天的手又塞回被子里。
　　白衣男子走上前看了眼，道：“面色还是有些苍白，吩咐厨房做点补品。”
　　“是。”粉衣女俾领命退下了。
　　这个声音，是那日的那个男子！那么旁边着个黑衣服的……是那日用扇子的那个！怎么回事，自己不是应该被他们杀了吗？怎么……还有，这里是哪？
　　看着房内完全不一样的装饰，和眼前的人穿的从没见过的衣服，苏天只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要没事，我就先出去了。”玄衣男子，也就是厉望之，对白衣男子说罢，也不待对方回答便自顾自的走了。
　　白衣男子倒也不甚在意，随意的在床边坐下，目不转睛的看着苏天。苏天不喜欢这种被人打量的感觉，用手肘支起身体，努力想要坐起来，但大概因为尚未痊愈，浑身无力，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还是在白衣男子的帮助下才坐了起来。
　　别人帮了你的话一定要说谢谢。哥哥语录一。
　　“……谢谢。”虽然不太情愿，但犹豫了一下苏天还是说了出来。
　　不出意料的看到对方诧异的眼神。
　　“你还真有趣。”白衣男子伸手点了一下苏天的鼻子。
　　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苏天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则是难以言喻的愤怒。她最厌恶的就是别人随意碰她，不管是男是女。
　　“请自重。”苏天说道，语气中的不善人谁都听得出来。
　　“抱歉。”白衣男子仍是一脸的笑容，稍一停顿后，他接着说，“我叫舒城，敢问姑娘芳名？”
　　“苏天。”苏天冷冷的回道。
　　舒城咀嚼了一下苏天这个名字，接着似是漫不经心的问了句：“深山老林，不知苏姑娘为何会到那去？”
　　苏天抬起头，直视着舒城的双目一字一顿的说：“我，不，知，道。”
　　舒城挑了挑他那好看的眉毛，笑容依旧但却让人觉得冰寒刺骨：“苏姑娘的意思是你一睁眼便在这了？”
　　被他这么盯着，苏天只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慢慢向她压来，压的她几乎要窒息。咽了咽唾沫，苏天点了点头。
　　“不过，我还是不太相信。”舒城移近了点，眯起眼睛看着苏天，轻声道，“那片树林是我的地盘，没有我的允许哪怕是只鸟都别想进去，更何况一个如此貌美的姑娘呢。”
　　“那你就该去问你的手下了。”苏天无视对方刻意喷吐在自己脸颊上的，暧昧的气息，语气平淡的说着，“比起你来我更想知道我是怎么来这的。”不一样的环境，不一样的衣着，自己很可能是到了不一样的世界，那么哥哥呢？他会不会也到这来了？
　　“你的问题问完了吧。”苏天道。
　　对方耸耸肩算是回答了。
　　“那么该我问了。”苏天挺起身子，“在林子里除了我你们没有发现别的人？”
　　“难道你还有同伙？”舒城笑了笑，不待苏天反驳接着说，“把你带回来后我便叫人搜索了林子，没有什么发现。”
　　“是吗。”苏天喃喃道。侧过头让人看不见她的表情。良久她才转回头，看向舒城，“为何救我？”
　　舒城拖着下巴貌似思考了一回后答道：“大概是对你感兴趣吧。必尽我还是很少看到像你这样拼起来不要命的姑娘。”
　　“那种情况下，想活命就只能先不要命。”苏天淡淡的道。
　　听到这话，舒城眼里精光一闪，但很快便消失了。忽然他起身替苏天掖了下被角：“那你好好歇着吧，有什么需要的就吩咐刚才那个婢女。”说罢苏天展颜一笑，扭头大步走出屋子。
　　待房门关上后，苏天长舒一口气，后背依靠在床柱上，全身都放松了下来。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与哥哥以外的人说这么多话，感觉真的好累。如今苏天已经完全接受了她来到另一个的世界的事实，这应该叫什么，空间转移？
　　精神一松懈下了，疲倦之感便袭来，那个舒城似乎还不想赶她走，乘机先养好伤，其它的等伤好了后再说。打定主意后，经不住倦意的苏天就这么倚着床柱睡着了。

　　当小碧端着粥走进屋子的时候，便看到这样一幅画面：阳光透过窗户射入，整个房间都仿佛披上了一层金纱，而坐在床上的人沐浴在阳光下，显得如此宁静，青丝顺着她的肩膀滑落下来，随意的散落在床铺上，慵懒非常。再看向她的面庞，精致的五官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好看的人小碧并不是没见过，像阁主就属于难得的美男子。但眼前这人却如此地吸引人的视线，哪怕只是睡着了也能让人移不开目光。明明是女子却给人一种刚毅的感觉，但要说她像男子，眉目中确又流露出女子特有的阴柔，果真如厉先生所说的一样“难辨雌雄”啊。
　　小碧捧着盛着粥的碗呆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连忙把碗放在桌子上，快步走到苏天身旁，轻轻的摇了摇苏天：“小姐，醒醒，这么睡着会着凉的。”现下刚开春，天气还是很凉的，就算房里放了暖炉也得注意些。
　　感觉到有人在摇她，苏天轻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眼睫毛好长啊。小碧暗道，但当她看到苏天的双眸时，吃惊的向后退后了一步，撞到了桌子，放在桌子上的碗晃了晃，差点从桌子上掉下来。
　　一黑一蓝，这人竟有双色眸子。
　　刚醒过来的苏天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听到物体撞击的声音才慢慢清醒过来。
　　是才醒来时看到的那个小姑娘。发现她一脸惊恐的盯着自己，眯起眼看了眼照射进来的阳光，苏天心下了然。以前因为这双眼睛没少被人骂作怪物，本以为已经习惯了，没想到还是会在意啊。
　　冷冷的瞥了眼仍旧一脸害怕的小姑娘，苏天往床里稍微挪了点。床幔挡住了阳光，而她的眸子也在失去了阳光的照射后恢复成原样：普通至极的黑眸。
　　小碧无措的看着眼前诡异的画面。她听说过很多关于异眸的传说，诸如血眸又被称之为凶瞳，据说是灭世之兆；金眸则又被称为魔瞳，只有妖人或大奸大恶之人才会有；而异色眸子又叫做鬼眸，是厉鬼转世之人特有的特征。厉鬼转世，这个人是厉鬼转世！她会不会杀我？
　　想到这小碧腿都软了，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苏天只是静坐在床上，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左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气氛很压抑，只有小碧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过了好一会，抽泣声仍在继续传入苏天的耳朵里。眼睛该哭肿了。想到着，苏天不禁侧头看去。
　　她这一动让早已吓破胆的小碧吓了一跳，以为她终于要杀她了，鼻子一酸，突然号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呜咽道：“求大人您不要杀小碧呀，小碧，小碧才十四，小碧还不想死，求您饶了小碧，小碧还没吃过西湖醋鱼，还没去过京城，还没游过湖，呜呜，还没跟阁主表白呢，小碧小碧，呜呜，小碧还没活够，小碧不想死，小碧不想死，不要杀小碧，求您，呜呜呜呜~~~~~~”
　　越说哭声越大，哭声越大说得越多，苏天感觉头又开始痛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估计是哭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这时苏天才张开嘴，幽幽的道：“你叫小碧？”刚才她说了这么多，苏天唯一听清楚地就只有“小碧”这两个字。
　　小姑娘可怜兮兮的点点头。
　　“这里是哪里？”苏天接着问。
　　“回鬼大人，这里是剑阁。”小姑娘老老实实的答道。
　　剑阁？四川？苏天皱着眉想了想才道：“这是哪里，什么年代。”
　　“九陆大陆，天贡王朝，天贡帝五年。”
　　看来是来到了一个未知的地方了。
　　不经意地看了眼小碧，起先没注意，现在才发现是个挺可爱的孩子，圆乎乎的脸，大大的眼睛因为刚哭过，红红的。发现自己在看她，小姑娘的眼睛立马蒙上一层水汽，眼圈一红貌似又要哭。
　　“别哭。”苏天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小姑娘见鬼大人生气了，瘪瘪小嘴，硬是忍住了没有落下泪。
　　苏天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不管你怎么想我，我不认识你，也不打算加害于你，如果怕我，就是了。”
　　本以为小姑娘会毫不犹豫的逃跑，没想到她用衣袖擦干脸上的眼泪后，转身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碗，端到苏天面前，示意要她喝下。
　　苏天接过碗，有些诧异的道：“你不走？”
　　小姑娘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不怕我？”
　　点头。
　　“那为何不走？”
　　小姑娘抿抿嘴，似乎下了很大的勇气后才说：“因为小碧不能让鬼大人伤害其他人。”
　　“哦？”
　　“秦姐姐年前才成的亲，元姐姐也好不容易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陈大嫂的好容易得了孙子，小碧，小碧不要鬼大人伤害她们，所以，所以……”说到这，双手忍不住握成拳头，“所以如果鬼大人要杀人就杀小碧好了，然后就请不要再害其他人了。”说完，眼一闭，脖一扬，一幅英勇就义的模样。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看着小碧明明怕得不行了却又装成无所畏惧的样子，苏天忍不住笑了。
　　等了会，感觉自己似乎没死，小碧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却没想到竟看到鬼大人在笑！好漂亮的笑容。看得小碧心中小鹿乱撞。
　　发现小碧在偷看自己，苏天收起笑容，轻声道：“别瞎想了，我不是什么鬼大人，我叫苏天。”见小碧一脸的怀疑，苏天指指自己的眼睛，“眼睛颜色不一样是因为我父母一个是黑眼睛，一个是蓝眼睛。还有我不会杀你，再说了就算我要杀你，你们阁主也回来保护的你的。”
　　小碧眼珠咕噜一转，似乎觉得苏天说的有道理，脸色不再那么差了：“鬼大人真的不杀小碧吗？”
　　“嗯。”都说多少遍了。
　　“那也不会杀其他人吗？”
　　“不会。”
　　“太好了！”小碧欢呼了一声。
　　果真是个小孩。
　　看了眼小碧红红的眼睛，苏天把碗递给小碧，下床向放在角落处的脸盆走去。
　　苏天突然下床，吓了小碧一跳，又见她往放脸盆的地方走去，忍不住问：“鬼大人，您要干什么？”
　　“我叫苏天。”苏天拿过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放进脸盆里浸湿。
　　“不叫鬼大人，只叫苏天似乎不太好。”小碧把碗放在桌子上，食指抵着下巴思考了一下，突然道，“对了，以后我就叫您苏天姐姐，怎么样……啊！”
　　话还没说完，小碧就觉得眼前一黑，随后是一股冰冰凉凉的感觉，接着传来苏天的声音：“拿去敷一下眼睛，会肿的。”
　　小碧把这在眼上的东西拿下来，原来是一条湿毛巾。
　　“鬼……啊不，苏天姐姐，你真是好人。”
　　前一刻还怕你怕得要死的人，下一刻却一脸感动的看着你，苏天不禁用手揉了揉额角。
　　今天真是过的比十八年加一起还要过的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