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陆》风子的风姿

14、十四

　　十四
　　跟随舒城，一行人往“议书房”走去。
　　“议书房”是剑门商要事务的地方，且存有许多重要的机密文件，因此此地是剑门最为重要的地方。也因此“议书房”建的格外的气势恢宏，但这也让“议书房”与剑门闲适的建筑风格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进入“议书房”后，便看见申施珏锁着眉头端坐在书房正中的椅上，在他两旁分别坐着一男一女，男的身形魁梧，满脸的胡渣，一双牛眼瞪得如铜铃一般，一柄巨剑倚着他身后的墙放置着。
　　苏天看了眼这壮汉，只觉得眼熟但一时却想不起来。
　　壮汉对面坐着的是一名女子，女子一手搭在座椅扶手上，慵懒的斜倚着，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凝视着地面，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的情人一样深情。
　　这个人是谁？苏天心道。
　　“那男的是巨龙帮帮主龙易，在宴会上你应该见过。”岑凌俯身在苏天耳边轻轻说着，“那女的则是剑门一堂堂主，梁恋音。”
　　苏天斜眼看着岑凌，真怀疑他是不是会读心术，要不怎么每次自己在想什么他都会知道。
　　见苏天在看他，岑凌只是微微一笑，便转过头去。
　　原本站在窗边的厉望之见舒城来了，便走到他身旁，用只有他们几个能听到的声音道：“今早派去联系桐空派和缅派的使者，到达两派总坛后发现一个人也没有，四处搜查了一下后，桐空派没有发现，但在缅派的地下室中找到了一十三具尸体。”
　　“这一十三具尸体尸身上都有被撕咬过的痕迹，面部皮肤被剥下来，导致无法辨认，只能从尸体的衣着来判断应是缅派弟子。”
　　“呕”听到这，晓悠面色立马变得惨白，一手捂住嘴巴，转身便冲了出去。清邪紧跟着追了出去。
　　岑凌扭头看了眼苏天，见她没有异常才对厉望之说：“是殷血阁做的？”
　　厉望之点了点头：“除了他们想不出还能有谁。”
　　“剑门有何动作。”舒城问。
　　“剑门目前分成两派，以龙易为首的主战，以梁恋音为首主张暂时静观其变。刚才还有其它分堂的堂主，后来姓申的嫌他们太吵，都给轰出去了。”厉望之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似乎是想到了申施珏发飙的样子，竟轻声笑了出来。
　　“咳咳”舒城清了清嗓子，待厉望之恢复常态后道：“还有呢？”
　　“还有就是，”厉望之稍稍停顿了下再道，“就在你们进来前又收到消息，说是在剑门的后山上发现了八具尸体，死状相同，脸皮也都被剥了，根据衣饰判断应是桐空派的。”
　　“后山，那不是剑门的禁地吗？”朝天奇道。
　　“没错，剑门的后山是专供存放剑门的武功秘籍，以及供奉剑门历代掌门排位的地方，因其守卫之严甚至被人称之为禁地，外人想要偷进都十分困难，更何况是带着八具尸体，殷血阁为何要挑选在那抛弃尸体？”岑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略有些困惑的看向大家。
　　“挑衅。”突然，从进来就一直没说过话的苏天忽然张口道，“特意挑选那里就是好向剑门挑衅，证明他们根本就没把剑门放在眼里。”
　　舒城低头眼里带笑的看向苏天，道：“说的没错，不过殷血阁可没厉害到能够随意出入剑门禁地。”
　　厉望之眼里突然闪过一丝亮光：“你是说……”
　　舒城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啪！”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寻声看去，只见龙易身边的茶几已经成了碎片。
　　“门主，你到底还要考虑到什么时候。”龙易的大嗓门震得人耳朵疼，这让苏天不由得响起刚来这的时候被朝天的狮吼功震到的情景，“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门主，殷血阁那帮兔崽子这么瞧不起人，爷爷我不给他们点颜色怎么行。”说着拿过巨剑，手腕一转，巨剑直直插入地里。
　　“恳请门主下令出击！”
　　申施珏一手扶着花白的胡须，正欲说话，忽听身旁传来一声嗤笑，转头看去只见梁恋音正用手捂着嘴，时不时的发出一点轻笑声。
　　“恋音，何事如此好笑？”申施珏问道。
　　梁恋音抬手拭去眼角笑出的泪，说道：“没什么，只是想到外界都说龙帮主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汉子，如今我真是同意这个说法了，龙帮主还真是不折不扣的莽汉啊。”
　　龙易对梁恋音说的前半句颇为赞同，边听她说，自己还边点头，但当他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终于大吼一声：“梁婆子，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次！”
　　“我说你是个不.折.不.扣.的.莽.汉。”梁恋音重复道。
　　“你！”要不是顾及到梁恋音是女子，估计龙易早就冲上去揪人衣领了。
　　梁恋音才懒得管他呢，转身对申施珏道：“申门主，恋音认为如今出战会对剑门非常不利。”
　　“什么不利。”龙易打断道，“怕死就直说，找什么借口。梁婆子我告诉你，剑门里没有贪生怕死之人，被人如此欺压如果不做任何反击，剑门颜面何在！我巨龙帮里多的是铮铮铁骨男儿，你要不上，我上！”
　　梁恋音闭上眼睛，平静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不像是在听人斥责自己，倒像是在听情人的甜言蜜语，当龙易说完时，梁恋音缓缓的睁开双眼，看向龙易，细长的丹凤眼忽然露出精光，像是一把利剑直刺向龙易，龙易被她这么一瞪，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梁恋音异手拄着下巴，冷声道：“姓龙的，我告诉你，自从老娘我跟了申门主之后，就没把我的命放在眼里。但我身为剑门一堂堂主，我不在乎我的性命可以，但我不能不在乎剑门上下五百三十六名弟子的性命，前两次的围剿已经使得剑门元气大伤，经过两年的恢复才能达到如今的状况，剑门再也经不起折腾了。”说到这梁恋音停住了，细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子，接着开口时她的声音更加低沉了，“你以为我不在乎剑门的颜面吗，你以为我不想教训一下那帮丧尽天良的王八蛋吗，但是在没有十二万分把握的情况下，我不能拿剑门弟子的性命开玩笑。殷血阁一向诡计多端，这次会做出这种事便是为了要我们按耐不住，主动出击。如果我们采取了主动，便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听罢梁恋音的话，龙易沉吟了一会，道，“如你所说，殷血阁诡计多端，如果我们不主动出击，你认为我们能想出什么万全之策吗？以殷血阁的作风，他们会继续杀人，按兵不动只会增加尸体。”
　　“出兵的话就能减少死亡了吗？前两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什么都不做就算吸取教训了吗？”
　　“好了，你们两个。”申施珏揉了揉隐隐做疼的额角，语气有些疲惫的道，“恋音，我知道你是为了剑门着想，但别忘了剑门在江湖上的位置。桐空派和缅派的事中午之前众人便会知道，如果我们没有任何行动，那些依附在我们门下的小门派会怎么像我们。更何况目前为止发生的事情都太过不可思议了，即使商讨对策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不如乘着大家情绪高涨之时出击，也许……”
　　说到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从进入书房一直到现在，苏天都是一副淡漠的表情，直至这个身影的出现，苏天的表情才有了点变化。
　　是尹钟林。
　　尹钟林走到申施珏身边，弯腰在他耳边低语了什么，然后便见申施珏脸色一变，但随即恢复正常。他对尹钟林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下去吧。”
　　尹钟林向申施珏鞠了一躬，转身下去了，不过当他走过苏天身边的时候，突然冲苏天做了个鬼脸。
　　苏天愣了一下，直到尹钟林出去后苏天才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弯。
　　“门主，怎么了？”梁恋音问道。
　　申施珏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道：“各派已经知道桐空派和缅派被灭门的事情了。”
　　“这么快！”梁恋音不禁有些诧异的道，低下头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申施珏双手背在身后，良久之后才转身看向舒城道：“舒阁主，您有何见解。”
　　“全听申门主您的。”舒城淡淡的道。
　　申施珏低头深思着。毕竟这事非同一般，作为一门之主，他不能草率行事。
　　见申施珏还在犹豫，舒城不禁有点急了，不为别的，就因为这椅子。什么破椅子，硬的跟石头似的，真后悔来的时候没有命人准备好椅垫。舒城换了个姿势，想让自己坐的稍微舒服点，但似乎没起什么作用。
　　他看了眼申施珏，悠悠的说道：“申门主应该知道殷血阁一向作风，他们是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的。竟然这次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为的是让剑门主动出击，那么除非如他们所偿，否则，依我看这种屠杀教派的事情还会发生。”虽然舒城说话时的语气仍是不紧不慢的，但剑阁的人都能听得出来他语气中隐藏的怒意，一帮人不禁好奇又是什么惹着他们这阁主了。
　　听完舒城的话，龙易陡的站起来，一掌拍碎了身侧的茶几，怒道：“这帮混蛋。”
　　梁恋音眯起那双丹凤眼，暗地里捏紧了拳头。
　　扫了眼屋内，苏天发现厉望之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终于，申施珏长叹了一口气后，面向梁恋音和龙易朗声道：“明日出战，让各派做好准备。”
　　“是！”梁恋音和龙易抱拳答道。

　　出了“议事房”后，便看到晓悠和清邪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见大家出来了，亭子里的两人便立即走了过来。
　　“怎么样？”晓悠问道。
　　“明日出战。”厉望之回道。
　　“不是吧。”晓悠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岑凌笑道：“怎么怕了？”
　　“当然不是。”晓悠立马出口否认，但又小声的嘀咕道，“只是一想到殷血阁杀人方法那么恶心，就觉得想吐。”说着还打了个寒战。
　　至于苏天，当她用眼角扫到站在树后向她挥了挥手的尹钟林后，便对岑凌说了句“我先走了”，就匆匆向尹钟林那走去。
　　看着苏天远去的背影，舒城自幽幽的叹了口气。

　　晚上，苏天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装着银针的小袋子，时不时的摆弄一下。
　　这是今天下午，尹钟林送给她的。当尹钟林知道苏天对中医有研究的时候，他便从柜子里拿出这个，送给苏天。
　　没想到尹钟林也喜欢医学，要是哥哥在这肯定又要拉着人家“彻夜长谈”了。
　　“哥哥啊……”苏天抬头看向窗外。夜空中，只有一轮残月孤寂的悬挂在那。
　　“咚咚”
　　有人叩门。苏天把袋子扔到桌子上，起身开门。意外的，门外站的竟是厉望之。
　　“有事？”苏天侧过身，示意让厉望之进来。
　　厉望之进屋后，便把手里拎着的包裹放到苏天床上。
　　苏天疑惑的看了眼厉望之，见他似乎不准备解释，便自行打开了包裹。包裹中放着的是一件通体白色的衣服，淡淡的散发着一层光晕。苏天伸手摸了摸衣服，薄如蝉翼，给人的感觉却十分坚硬，仔细一看，竟发现在衣服的表面上竟布满了细小的鳞片。
　　“这是‘麟衣’，是用东海里的麟鱼脱落下来的鳞片制成的，刀枪不入，世上只有两件，得来不易。”厉望之道，“明日是你第一次出战，舒城命我给你的，要你明日一定穿上。”
　　这“鳞衣”是被世人封为“绝世胃甲”的神器，除了刀枪不入，它还能防百毒，而且因为麟鱼是生活在深海之中，鱼身长期处于寒冷的海水里，使得鱼鳞也变得阴寒，但此种阴寒却不会伤及人身，相反，还有着调养身息的功能。因为麟鱼难以捕捉，所以目前世上只有两件，一件被层层保护在皇宫密室中，而另外一件便在苏天手中。
　　当年剑阁为了得到这件宝物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如今却被厉望之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过。不过苏天也明白此物的珍贵，捧着“麟衣”轻声对厉望之道：“帮我跟他说声谢谢。”
　　“我只负责送东西，不负责传话，要说你明天自己跟他说去。”说罢厉望之转身出去了。
　　厉望之走后，苏天身子向后一仰，倒在了床上，静静的看着手中的“麟衣”，良久之后，她把头埋进衣服里。闻着衣服上的味道，在来到这个世界后，苏天第一次觉得如此安心。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