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倾傲寒》笔逸星君

9、月冷星寒

　　冷寒星背脊斜倚着回廊上的栏杆，一手搭在呈“弓”字形的腿上，另一手自然垂下，仰头望着空中皎皎月色，怔仲出神。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下一场杀戮的开始。当更夫的铜锣声再次响起，冷寒星翻身从栏杆上一跃而起，向禁闭着的房门走去，屋内依旧半点声音也无，不论叶云烟是否问出心中所想，他都必须要动手了，杀人最忌讳拖泥带水，翎羽堂的业绩里不允许有失败。思及至此，大掌一挥，将门推了开来。
　　“可以动手了么？”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玉艳娘，那张原本精致妩媚的脸此刻已然面目全非，空洞的双眼了无生气。想必为了让她说实话叶云烟动用了不少手段，不过这都与他无关，只要一剑下去，这单便算了了。
　　叶云烟并不言语，只是紧蹙着眉头陷入深深的沉思。倒是赴叔在旁劝慰道：“主上，想必她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不如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也好，剩下的就有劳冷堂主了，至于余下的银两会在三日内送达贵堂。”谦和儒雅的笑意再次浮上唇角，叶云烟拱手失了一礼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清冷的月光洒在剑上衬出彻骨的寒意，一道剑光划过，玉艳娘从此永远闭上了眼睛。谁人能想到嗜血盟一代翘楚玉艳娘就此香消玉殒，谁人又会在意一个妇人家的死是何人所为。
　　“二娘！”门外突的闪进一个娇小的身影，三两步扑倒在尸体旁，扶拗痛哭。审视了三两秒，在确定此人够不成任何威胁后，冷寒星收剑回鞘缓步向门口走去。
　　“你是何人？为何杀我二娘？我爹爹莫不也是你害死的？”莫倾心冲到门前，挡开双臂道。接连几日的变故，她已分不清孰是孰非，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既然今日让她撞见行凶之人她必须要弄个明白。
　　“让开！”语气透着森森寒意沁到人骨子里，莫倾心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小脸因为激动和恐惧憋的通红，一双如水般澄澈的眸子里写满说不出的坚定。若换做平时，他早该出手教训才是，却在对上那双眸子时心存悸动。
　　一个战战兢兢不肯让步，一个寒意逼人不愿出手。两人就这样对峙着，谁也不肯让步。直到鸡鸣打破黎明的寂静，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冷寒星再也耐不住性子翻身从窗子跳了出去。莫倾心大怒，娇斥一声，抽出随身携带的防身匕首追了出去，却哪里找得到半点踪迹。
　　冷寒星立在屋顶，任凭白衣在风中蹁跹，直到女孩四处追寻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面无表情的施展轻功向翎羽堂的方向赶去。
　　“崔家庄拖欠的银两并非一朝一夕，往日也没见主上着急催过，眼看着圣书问世指日可待，在这个节骨眼上何必派赴叔您亲自去催账？”上官泷儿从马厩里牵出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伸手将缰绳递给立在一旁的赴叔。
　　“主上做事必然有他的道理，我们这些手下只管服从就是了。”赴叔接过缰绳，棱角分明的面庞一片肃然，那是对叶家和叶云烟的虔诚。
　　说话间，府上一名仆役领着一个肩扛麻袋的小厮往柴房走去，领路的仆役心善怕累着小厮搭了把手两个一同抬着，二人一前一后走着，只听前头的仆役道：“往日送来的精米不似这般轻巧，莫不是你们掌柜为了多赚些银钱缺斤少两吧？”后面的小厮听罢，脸色一下子由晴转阴，啐了一口道：“呸！我们掌柜的是真君子，断不会做这种昧良心的事！”
　　“瞧你，我不过说句玩笑，也值得你这样。”
　　“你这人好没道理，哪有平白污人清白取乐的。”
　　“……”
　　两人言谈举止，赴叔尽收眼底，心里虽有不解，却终究未往细里追究，毕竟主上吩咐的事比什么都要紧。又暗叹自己年老过度神经敏感，不免听风便觉是雨，兀自唏嘘了一阵，提紧缰绳，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赴叔走了？”叶云烟低沉的声音响起，惊的上官泷儿措手不及。“啊？嗯…是，主上！”暗自腹诽主上是何时练就的一套无声无息法，真真吓坏了她。
　　“跟我来。”看着叶云烟离开的背影呆愣了三秒钟，上官泷儿到底女儿家心性，暗暗揣测主上支开赴叔是为了单独和自己在一起，于是乎含笑屁颠屁颠的追了上去。然而在叶云烟推开柴房的一瞬间她的内心是崩溃的，“莫姑娘？”于是那个关于主上为什么要支走赴叔的谜题她终于有了头绪。
　　“想办法撬开她的嘴。”叶云烟背着双手，从进门到现在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躺倒在柴堆上的莫倾心。
　　“主上！莫姑娘毕竟是红姨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柒妹也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肉亲情，红姨于叶家的确有恩，若能在不伤害她的情况下得到圣书的下落固然好，如若不能做到两全其美……其他人是生是死我都不在乎。”
　　“或许……或许有一人可以做到既不伤害莫姑娘又能问出圣书下落。”
　　“是谁？”
　　“据了解嗜血盟盟二主的男宠汪宇手上有一种可以迷人心神的药，用药者会无条件听从施药者的命令，无有不从。”
　　“可有把握捉住这个汪宇？”
　　“汪宇武功虽弱，轻功却是极其了得的，加之盟二主对其保护甚密，恐怕不好得手。”
　　“说了等于没说！”看着叶云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上官泷儿继而说道：“主上有所不知，这汪宇曾是翎羽堂堂中一位厨娘的儿子，与那位冷堂主关系匪浅，他的医术毒理均是冷堂主所授，所以泷儿斗胆猜测冷堂主手中必有此药！”
　　“翎羽堂？冷堂主？为何又是他？”叶云烟咬牙切齿，一副要撕人的模样，上官泷儿见状也只能禁声不语。
　　上官泷儿抬眼望着泛蓝的天空嘴角则不停的叹气，昨夜主上的那句“不论什么办法只要让她开口”还一直絮绕耳边，看来既不能伤了那丫头又能让她开口的唯一救命稻草只有冷堂主一人了。再次叹息一声后朝着翎羽堂的方向走去。
　　翎羽堂正殿内，烟雾缭绕，一个俊美的少年坐在檀木桌前，桌上摆放的是一个用来测量重量的平称，他神情专注正试探着将一个木制的杯子里研磨好的褐色粉末倒入另一个晶莹剔透的容器里，然后再次用桌上的平称进行测量，眉头微蹙，专注认真。
　　门由外自内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闪了进来。来的人顶着被训斥的风险立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喘一声。而冷寒星由于过于专注并未察觉进来的人，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一旁的书籍上。
　　东铸乃翎羽堂四大护法中性子最为憨厚的，他向来不愿因为小事来烦扰堂主，只是门外女子太过难缠，这才硬着头皮进来通报，却不巧偏偏赶上堂主在研制新药时心内堵塞，不过细细观察堂主表情却仍旧一副平常模样，见着堂主半天没有动静，心里也更加不安了起来。要知道他这可是冒着性命危险才来通报的，心下虽有顾虑但一思及门口那个女人，东铸大脚一跺，横眉一挑硬着头皮讪讪开了口道：“堂主，叶家人来人说上回的事还有一迷局，只有您才可解，不知见还是不见？”
　　冷寒星正在翻阅书籍的手顿了顿，抬眼看着东铸，脸上没有丝毫情感道：“告诉她我翎羽堂只管杀人不管猜谜，单子既然已了就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是！”东铸捏了一把汗看了一眼冷寒星，见没有责怪的意思之后便作了一缉向门外退去。
　　门外，嘈杂声一片。
　　“你再往前走我们可对你不客气了！”
　　“翎羽堂也不过如此，对女人都能动手算什么英雄好汉，看剑！”一身白色劲装，梳着简单发髻，面容姣好的女子自背后掏出一把宝剑向挡在她身前的北辰、南风、西城三人刺去。
　　“哎！我说大姐，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翎羽堂速来规矩的很，像你这般粗暴又岂是小女子的做派。”西城实在忍无可忍，随手抽出腰间的折扇挡住了刺过来的剑锋，一个跟头翻到上官泷儿身后，用扇子抵在了她的左臂上颈处，随后发动扇上机关，只见原本平常的纸扇棱角上竟多出许多如尖刀般的利器。
　　察觉利器在颈，上官泷儿不敢再动，但嘴里仍是不依不饶道：“翎羽堂守规矩？算了吧，说出来只怕世人会取笑。”
　　“你！你这女子太无理，不是和你说了你们的单子已经结了，你还是赶紧走吧！”谁料上官泷儿竟不领情，腹诽了一阵道：“你们翎羽堂的堂主就是敢做不敢当的主，养了一帮乌合之众在这里幺五和六的，我当有什么能耐呢也不过如此！”上官泷儿心想这若是见不到冷堂主，这一遭白走不说莫丫头的命怕是也保不住了。
　　“你这女人太过嚣张，今日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翎羽堂！”西城被上官泷儿的话语刺激，手中的折扇对着上官泷儿雪白如玉的颈部狠狠刺了下去，瞬间上官泷儿的玉颈有通红的液体流淌了出来，吃痛的上官泷儿眉头紧锁，没再做声，用力咬着下唇忍着脖颈上传来的丝丝痛处。而欲要再次施些力道的西城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弹开，险些摔倒。
　　“堂主！”四人齐声向冷寒星施了一礼后便退在一旁。
　　只见一如既往白衣的冷寒星神色间不失清雅，周身散发着一股仙道，乌黑的发随意在头上简单盘绕，想必就连那仙人见了都要自低三分。
　　上官泷儿虚弱的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人嘴里却不经意的喃喃着：“好美…”视线便变的模糊，然后硬生生的倒下。
　　“堂主，这女子出言不逊，你为何不让我杀了她！”西城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似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冷寒星俊眉冷挑并不言语，南风自墙角处摇着羽扇，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算盘拨弄了两下后斜眼看了看西城开口道：“你若是肯花钱买她的命，杀了也无妨。”
　　西城顿时言语梗塞，南风一项老奸巨猾的很，要他花钱去买她的命？呵呵，算了吧，这钱岂不花的太冤了。
　　黄昏
　　“醒了？要不是我们堂主开恩怕是你这会早见阎王爷了。”西城在一旁啧啧的说着，一副鄙夷的目光看着床榻上的人。
　　上官泷儿拖着疲惫的身躯，双手一把抓住了西城。
　　“哎！你干什么，想报仇吗？”西城用手使劲推开上官泷儿。
　　“你们家堂主呢，我…要见你们家堂主，请他快去救救莫小姐，如若再晚些她的性命怕是要不保了。”
　　“什么莫小姐莫大姐的，你当我们翎羽堂是做慈善的？看你这样子应该好了，好了就赶紧走别赖在这！”
　　“你！你！咳咳…”上官泷儿猛咳了起来，气急败坏的大喊道：“你这小屁孩太放肆了！”
　　“怎样？准备杀了我，大姐你可没这能耐。”
　　“你，你…”
　　“西城你退下吧。”不知何时冷寒星已驻于西城身后，没想到堂主会在此刻来看这个女人，吓得他一哆嗦嘴角一扯，悻悻施了一礼后不忘眼神挑衅床榻上的人一番后夺门而出。
　　冷寒星坐在偏殿的桃木桌前怡态悠然的喝着事先冲泡好的龙井，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上官泷儿见到冷寒星两眼便开始放光，以前觉得主上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男子却没想到和这冷堂主比起来那可真是相差不是一惺半点的。
　　“冷堂主，恕小女子今日言语冒犯了。”上官泷儿改去往常的泼辣，语言瞬间变的轻柔起来。
　　“你若是要说些废话倒搅扰了我喝茶水的清静。”
　　“啊，不是的不是的，冷堂主我确实有事要说。”上官泷儿脸涨的通红，虽然自己岁数不算小了但怎么和冷堂主共处一室还是这么的羞臊。
　　“说！”冷寒星眉眼间尽是不耐，完全没有去看床榻上的女子。
　　“哦，是，是这样的，我知道你前阵子为我们主上而奔波，又杀了嗜血盟的玉艳娘，然而我们主上并非真的要杀了她，只是想从她口中得知圣医天书的下落罢了。”
　　圣医天书？冷寒星眉头蹙起，抓着杯盖的手指突然颤了一下，任由杯盖碰撞杯沿发出擦擦的响声。
　　上官泷儿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了冷堂主的异样，说话也变得小心了起来。
　　“可那玉艳娘却守口如瓶不肯透露半字关于圣医天书的事情，这让我们主上颇为恼火他现在像着魔般不肯放过任何有关圣医天书的事情，昨天更是把莫府唯一的血脉莫小姐也抓了来关进了柴房，可她是红姨唯一的女儿我不忍她受苦……我知道堂主有种迷人心智的药，所以恳请堂主赐药……如果今天我没有从她嘴里得到圣医天书的下落的话那…那明日恐怕莫小姐的性命也不保了…”话落，上官泷儿斜眼睨了睨桌前的人，见桌前人没答话，便准备继续往下说重点，却不曾想冷寒星迅速起身径直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