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倾傲寒》笔逸星君

1、第一章 亦正亦邪

　　我出生在初秋一个寒冷的夜晚，母亲说那晚窗外的繁星又多又亮，于是我有了我的名字-----冷寒星。
　　冷家草庐世代行医，父亲自小教育我和妹妹，行医之道，不求患者感恩戴德，但求医者无悔于心。我一直铭记父亲的教诲，未有一日敢忘怀。直到八岁那年清晨，我在自家门口救回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碰触到他身体的霎那指尖穿来彻骨的冰冷，而他手里还死死握着一柄弯刀任我怎么取都取不下来。
　　父亲医术卓然，妙手回春，男子的伤势很快就稳定了下来，只是他很少与人接触，对我和妹妹的照拂也显出强烈的抵触，直到病好也未闻他置一词。男子伤势痊愈之时，冷家的噩运却接踵而至。一向不求患者心存感激的父亲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迎来的竟是恩将仇报。
　　火光凄厉的照亮夜，那一柄柄弯刀仿佛地狱来的修罗，无休无止的吞噬着冷家上下十几口人的性命，刺目的猩红色如同江流汇海浸染了原本黝黑的土地。
　　“我耐心有限，圣医天书在哪？”男子的弯刀已经抵到了我的腰间，我被他一只胳膊圈住双臂动弹不得。尽管背对着看不清男子的脸，但仍可以想象他嗜血的双眼在火光的映射下一定像极了恶魔。
　　“我不会将圣医天书交给你这种杀人如麻的恶魔！”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母亲怀中还抱着早已没了气息的妹妹，父亲苍白的面颊刻满坚定。
　　“很好。”感觉到冷兵器穿入我的身体，在倒下的瞬间整个世界陷入无边的黑暗。每每夜静阑珊，挑灯回想，人生若就此终结也未尝不好，怎奈命盘如斯，此生有些人注定相遇，有些事注定纠缠。
　　“黄芪、黄宣、灵芝、连翘。阿星，你要将这四个药名熟记于心，且不可乱了次顺。”
　　“爹，这是为何？”
　　“因为阿星将来要继承爹的衣钵，治病救人造福乡里。”
　　“阿星不懂。”
　　“等阿星长大了就知道了。”父亲掌心的温度传达至我的头顶，坚毅的面容绽开慈父温和的微笑。
　　随着一阵剧烈的摇晃，我从梦中醒来。脚边吹来的风夹杂着淡淡的咸味，周边不断的摇晃，这种感觉似乎在海上船行。我躺在榻上四处打量，这才注意到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正背对着我喝茶，泼墨般的青丝用一根带子松松的系着显得十分随意。
　　“你是谁？”声音沙哑的连我自己都惊了一瞬。
　　“小子，老子是你的救命恩人。”那人用自以为十分豪放的姿势仰头喝下杯中剩下的半盏茶，转过身似笑非笑的对我说。
　　后来这个自以为是又极不靠谱的男人成了我师父，当问及那日我是如何被师父所救时，他一手拖着下巴思索道：“那日老子心情不错，在城里的酒家多喝了几杯，忽瞥见窗外的月色甚好，你知道为师向来以风流雅趣的佳公子著称，如此良辰美景又岂可辜负……”
　　听师父啰嗦了半晌，方总结如下。那晚师父吃饱了撑的决定外出遛食，吃饱了撑的发现一处火光冲天的房屋，吃饱了撑的救起还剩下半口气的我，吃饱了撑的决定带着尚在昏迷的我外出游湖…
　　此后，我随师父到处游历。直到某天一群和师父同样身着白衣的人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为首的人向师父叩拜，态度恭顺，我清清楚楚的听到他称呼师父为“堂主”。
　　“南风率翎羽堂众人恭请堂主回堂，主持上下。”
　　师父彼时一口红烧肉刚刚入口硬是惊吓的生生咽了下去，呆愣了半晌方作出一幅我不认识你的表情道：“这位兄台，你认错人了！”随即师父一手拽起我的脖领腾空而起，一手朝着身下的人挥舞，动作一气呵成，速度令人叹为观止，临走还不忘回头扯出一个自认为潇洒的笑脸道：“南风啊南风，躲了这么多地方还是被你找到了，不过后会…”师父话未说完，我们便被一张大网牢牢的罩住跌回地面，那个被称之为“南风”的人依旧一幅毕恭毕敬的模样道：“堂主，玩也玩够了，该回去了。”
　　“劳资居然没想到你会来这一出，败笔，败笔啊！”师父仰天长叹，目光凄然，如丧考妣，转身看着我时竟让我有一瞬想要安抚他的错觉，“乖徒弟，你愿意随师父回翎羽堂么。”
　　“嗯！”对于那时不谙世事的我来说，翎羽堂为何物我根本不知道，只明白自己捡回来的这条命是师父给的，理所当然的认为师父在的地方就是家。
　　“也罢”师父欲言又止，嘴角硬扯出一丝弧度，拍了拍我的肩膀道：“那就走吧。”那时，我竟然在一向和乐且孺的师父脸上看到了苦笑的神情。
　　回到翎羽堂后师父依旧每日亲自授我功夫，还将前老堂主收藏的医书药典尽数拿给我研习，唯一不同的是师父再不是行走江湖的浪子，而我亦不再是整日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的小童。翎羽堂所到之处均有人尊称我一声“少主”。
　　十五岁成人礼那晚，师父携着一壶叫做酒的液体来到我房里，亲手斟了一杯递给我道：“干了它！”
　　“师父，你平日不是不准我喝酒的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师父是惯犯，我不能不防。
　　“以往你还是个孩子，未成年的人沾了酒气岂能成大事？现在不同了，你如今已经成年，是个大男子了，还怕区区这些酒么？况且你也忒听话了些，为师不让你喝你就不喝，想当年老头子不让老子喝酒，老子愣是背着他灌下去好几坛。”
　　见他还要罗里吧嗦说个没完，仰头把酒一股脑的喝了下去，一股辛辣的感觉在喉间绽开，猝不及防咳了起来。
　　“不愧是老子萧名扬的徒弟，再来！”
　　数不清被师父灌下去多少酒，只觉脑中昏昏沉沉，眼前已然模糊一片。忽然手中被人塞了什么东西。触感柔和细腻又轻薄如纸。耳旁声色空灵，隐约是师父的声音。
　　“乖徒弟，师父知道做这样的决定很自私，只是比起堂中羁绊我更向往自由自在的日子。如今你医术武功均成气候，假以时日必无人可匹，翎羽堂在你手里师父放心。还有，没事别总板着一张脸，偶尔也要多笑笑，虽然我承认你板着脸的时候更帅气些……”脑子逐渐混沌起来，师父碎碎念的话变得越来越不真切，昏睡过去的前一秒不禁慨叹酒这种害人的东西我是再也不想碰了。
　　那晚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师父。而我手中握着的是一片五色的羽毛，我知道那是翎羽堂堂主所持的信物。
　　师父走了，翎羽堂上下乱成了一锅粥。手持堂主信物的我则成了众矢之的。没有了师父的庇护，我变得孤立起来，果然平日里那一声毕恭毕敬的“少主”有多半是阳奉阴违。
　　“他冷寒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凭什么做我们的堂主，萧名扬是老堂主惟一的嫡子，我们忍了，他冷寒星凭什么！”
　　我不能辜负师父的信任，杀鸡儆猴，就他了。不等那人反应，我的身体已闪到他身前右手死死扣住那人喉骨，手间力度不由自主加重。
　　“冷寒星，你……你放开我。偷袭算什么本事，有种光明正大的打一场，看看到底是你死还是……呃……”喉骨碎裂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大厅里顿时一片寂静。我缓缓松开右手，对方像面团一样瘫倒在我面前。
　　“都给我记住，从今以后，我冷寒星就是你们翎羽堂的堂主。再有敢胡言乱语，以下犯上者，这便是榜样！我想师父在的话应该很乐意看到我帮他清理门户。”
　　许是被我的戾气所震慑，只是安静了一瞬，屋内所有人乌鸦鸦的朝我跪拜下去，“属下誓死效忠冷堂主！”师父，从这一刻开始，我会替你守护翎羽堂，直到你回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