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愧》一川旱树

19、第十九章

　　林青叶在推开门走进来的一瞬间，也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得不轻，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门，可她正要退出去的时候，杨尉却出声叫住了她：“叶子，你来啦！赶快进来啊。”林青叶快速看了李修一眼，见他眼神躲闪，目光复杂，便暗暗确定了杨贤芝是杨尉女儿的事。

　　“对不起，我迟到了，你们没有等很久吧？”

　　时隔半年，再与当初将自己伤得体无完肤的两个罪魁祸首相见，林青叶内心还是感到一阵难捱的刺痛。杨贤芝和杨尉是父女关系，这是她始料未及的事，但在看到那两人脸上出现的表情之后，她竟感到一丝报复的快意，反而有些感谢起命运的安排来了。

　　“没事，我们也刚来不久。”杨尉站起身来为林青叶拉开椅子，上了年纪的男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向爱人的眼神专注而充满宠溺，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三人之间怪异的气氛。

　　“这是我的女儿，杨贤芝，以及她的对象，李修。”杨尉一本正经地为她介绍道。

　　林青叶笑容满面地向杨贤芝伸出了手，就像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样，友好而亲切。

　　“杨小姐，你好！”

　　杨贤芝不动声色地跟她握了一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啊，李修是吗？感觉你很面熟呢！咱们之前是不是见过啊？”林青叶又将目光转向李修，眉开眼笑地说道。

　　听到这话，杨尉好奇地向林青叶提问：“哎？你们有见过吗？”

　　李修立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回答道：“没有没有，我们没有见过，可能是林小姐记错了吧。”

　　“好吧，那就是我记错了。”

　　林青叶的笑容在李修看来十分古怪，又隐隐夹杂着一丝痛苦。是的，痛苦！李修确定自己捕捉到了她的痛苦，其实他也不好受，从林青叶在门外出现开始，他心里就好似打翻了一坛陈年老醋，一个劲儿地往外泛着酸。

　　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事已至此，他们永远也回不到过去了。

　　“人都到齐了，点菜吧。”杨尉按铃招来服务员，拿过菜单后便动作温柔地交到林青叶手里，“叶子，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我都行。”林青叶乖巧地接过菜单，随意点了几样小菜，杨贤芝看到后心里微微一惊，这些菜可都是自己父亲爱吃的。她想做什么？她为什么会和自己父亲搞在了一起？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林青叶有意为之？杨贤芝在桌底下狠狠地握紧了拳头，告诫自己一定要镇定，不能先在敌人面前乱了阵脚。

　　菜全部上齐了，四个人互相招呼着吃了起来。杨尉平时不是个话多的人，几杯酒下肚后，却难得地打开了话匣子，跟林青叶和李修说了许多杨贤芝小时候的事。

　　“爸爸，你喝多了。”杨贤芝一边给杨尉夹菜，一边说，“我知道你的辛苦，我一直都知道，我很感谢你，爸爸。要是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感谢什么呀，这都是父母应该做的，我也从没觉得辛苦。你看，我现在多开心啊，你已经长大了，有了归宿，不用我再操心，而我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杨尉深情地看着坐在他身旁的林青叶，林青叶也以微笑回望着他，“叶子，我年纪大了，不懂什么浪漫，你别嫌弃我。”
　　林青叶红着脸小声地说：“你瞎说什么呀，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说实话，自从小贤她妈妈不在了之后，我就一个人很多年了。这些年也有不少女人想要跟我在一起，但我却从没对谁动过心，除了你。真的，叶子，我孤独太久了，我想要个完整的家，虽然我比你大了很多，但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叶子，我想问，你是否愿意......跟我结婚？”

　　“不可以！”李修心里一个激灵，情不自禁地大喊了一声，这声音极其突兀，使包厢里的气氛瞬时变得尴尬了起来。

　　杨尉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地问道：“李修，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爸爸。”杨贤芝在桌底下狠狠地踢了李修一脚，“他的意思是，你会不会太着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我已经慎重考虑过了，这件事情你们不许插手。”

　　“杨董，”林青叶轻轻地拽了下杨尉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说：“我也觉得太快了呢！”

　　“怎么，你不愿意嫁给我？”

　　“不是的，我得跟我家人好好商量商量，我怕他们有点接受不了。”

　　杨尉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得好好跟他们商量，不过你放心，要是他们不同意，我去跟他们说，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好。”林青叶低垂着眼，含羞带怯地答应道。就这样，嫁了吧！不嫁的话，以后还能遇到比杨尉更好的男人吗？虽然他年龄大了点，又是自己讨厌的人的父亲，可他是个真男人，也是真心地爱自己，这就够了。至于李修......坐在自己斜对面的这个脸色发白的男人，自己曾经爱到不能自已，甘愿为他奉献一切的男人，就让他成为过去吧，让那往日的种种，都随着时间慢慢消逝，因为除了这样，她再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来了。

　　饭局快要结束的时候，林青叶去了趟洗手间，杨贤芝看到了，也找个借口跟了过去。

　　“你什么意思？”站在化妆镜前，杨贤芝毫不客气地向林青叶大声发问。

　　“什么我什么意思？”林青叶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无辜。

　　“少给我装蒜。说，你到底为了什么要跟我爸在一起？”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在今天之前并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知道我不信你还说。”

　　“我只是说出事实罢了。”

　　“哼！不管怎样，你不能跟我爸在一起。”

　　“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原因吗？”

　　“不知道。”

　　“你......”

　　看着杨贤芝气急败坏的样子，林青叶无奈地道：“杨小姐，你不能这样。我自认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为何你要一次次地把我爱人从我身边夺走？”

　　“李修的事，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但现在这件事不一样，你不能跟我爸在一起。说实话，你根本就不爱他吧？他那年纪都可以当你爸了，你是为了钱才跟他好的吧？”

　　“呵呵，杨小姐，看来你一点都不了解他。”

　　“哦？”我是他女儿，跟他生活了大半辈子，我不了解他？你以为你是谁啊？杨贤芝朝林青叶翻了个白眼，不屑地笑了笑。

　　“你爸年龄虽然大了，心态却很年轻，他成熟稳重有担当，做事能力极强，又有高尚的品格和凌云壮志，他很有人格魅力，是个真男人，李修才是垃圾！”

　　“你......”杨贤芝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我们的事你不要管，就这样吧！”

　　不等杨贤芝回答，林青叶便抬起脚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回去的时候，杨尉已经结好了账，四人又坐着说了好一会儿话，便都各自回家了。

　　酒店门口，杨贤芝和李修往左走，杨尉和林青叶往右走，这是两条完全不一样的道路，而他们终于背道而驰了。

　　此时正是初春，安静的街头风冷得要命，李修把脖子缩进衣领里，在行道树昏暗的阴影下暗敛情绪。整个晚饭吃下来，林青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对自己未来老丈人嘘寒问暖，关心备至，这都是什么事啊......

　　杨贤芝也觉得有些寒冷，便将身体贴紧了李修，双手用力地挽着他的胳膊，这一突然的举动让他从黯然中回过神来，他在心里默默地劝导自己，不管怎样，他还有身边的这个人。

　　话虽这么说，但李修心里还是难受得厉害，感觉好像整个心脏都绞痛起来了，连呼吸这件小事也变得极其困难。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猜到了这个结局。他知道林青叶会属于别的男人，而自己会痛不欲生。可他不后悔。他从小就受够了过贫苦的生活，受够了跌沛流离，受够了世间冷暖，所以在金钱面前，爱情的地位足以可见。

　　李修一面浑浑噩噩地往前走着，一面乱糟糟地思考着这些操蛋的人生之事。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回过头去想再看那两人一眼，但后方只是一片漆黑，他什么也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