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愧》一川旱树

13、第十三章

　　杨贤芝的事没让李修心烦几天，自己的老家又打来电话，说他母亲生了病，让他赶紧回去看看。

　　李修吓得六神无主，跟公司请了假后，匆匆忙忙地回家收拾好行李就往老家赶了，连林青叶都没来得及见一面。

　　到了老家的县医院，看到平时生龙活虎的老太太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李修眼里满是惭愧和心疼。从刚开始上大学那年，直到现在，他几乎是半年才回一次家，虽然自己常常会和母亲打电话，但对她却依然没能尽到应有的责任，亏她还那么努力地把他拉扯大，唉，自己真是太不孝了。

　　李母看到李修走进病房，眼里瞬间有了色彩，立刻从床上坐起身来，朝李修笑道：“儿子，来啦？医院也真是的，妈没什么大事，还非要给你打电话。”

　　“妈你瞎说什么呢？就算没事，我也应该来看看您。”李修强压下心底的担忧，走过去拉住了她的手。几个月不见，母亲似乎瘦了不少啊。

　　“也好，妈也有些想你了。”李母眼睛红红的，说：“儿子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李修又安慰了她几句，才试探着问：“您是哪里不舒服啊？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就是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反复的胀痛，刚开始我没想太多，后来□□还流血了，我吓得不轻，才赶紧跑来医院......昨晚我问了医生，他说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呢，不过估计也快了吧。”李母一边说着，看到李修神色凝重的样子，忙安慰他道：“放心吧，应该没啥大毛病，妈的身体妈清楚。”

　　“嗯，您也别担心其他的，不管是什么病，咱们都要好好治，知道吗？有我在，你啥也不用怕。”李修定了定神色，勉强地笑着说。

　　“嗯，放心吧，我都听儿子的。”

　　李修陪李母聊了会儿天，到了晚饭时候，便说要出去买些吃的回来，李母笑呵呵地答应了。

　　出了病房，李修去找给他母亲检查身体的医生询问病情，尽管心里做足了准备，但听到消息时，李修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乳腺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李修的第一反应是，医生会不会是诊断错误？毕竟母亲一直以来很少生病，身体十分的健康。

　　“否认是病人家属很正常的一个反应。毕竟，当你否认事实时，心里多少还是抱有希望。不过，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们没有诊断错误。”

　　这话对于李修来说，真是个不小的打击。“那么，医生，这病是可以治好的吧？”李修焦急地问道。

　　“小伙子不要急，你母亲的情况还不算太严重。而且，现在的医学技术那么发达，肯定是可以治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李修喃喃自语道，母亲是自己最重要的人，不管怎样，他都一定不会放弃。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转到市里的医院去治疗吧，毕竟这里条件有限......”医生低着头翻阅桌上的资料，偶尔抬眼看看李修，用平静地语气道：“你好好考虑考虑，不过也要尽快治疗，虽然她的病情还不到最严重的时候，但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是吧？所以，情况还是不容小觑。”

　　“好的，谢谢你，医生。”

　　第二天，李修便给李母办了出院手续，打算带她到自己工作的城市去治病。

　　“放心吧，医生说了，不是什么严重的大病，就是要动个小手术。”李修一边给她收拾东西，一边说。

　　“那就在这里做好了，干嘛还要跑去你那里啊？”李母不解地问。

　　“妈，这里的医疗条件哪有那边好啊？我都是为了你着想嘛。再说了，我也不会照顾人，到了那边，叶子下班了还能过来帮帮忙。”

　　“唉，你还真会使唤你媳妇。”看说不过李修，李母只好点头答应。

　　两人出了火车站口，便看到林青叶站在街边，伸着脖子往这边焦急地眺望着，李修心里立刻觉得暖暖的，李母也生出些许安慰。

　　“修哥，我们带阿姨去上次的那家医院吧？我上网查了一下，他们的各项评价都很好呢，而且咱们也熟悉，可以省去不少麻烦。”林青叶一边帮他分担手上的负重，一边用询问的语气说道。

　　“也好。”李修笑了笑，“咱们就去那家吧。”

　　两人把李母的住院手续办好之后，就去与医生商量治疗的事。

　　“你们的运气好，现在医院里不算忙，可以马上安排做手术。”

　　“好的，真是太谢谢你了，医生。”李修感激地说道。

　　“医生，这个......手术，大概需要多少钱？”林青叶问道。

　　“嗯，像她这种情况，我们一般会考虑做肿瘤包块切除手术，但是之后还要放疗，和进行一些药物治疗来防止肿瘤细胞复发或扩散.......整个下来也用不了多少钱，大概二十万就够了。”

　　李修和林青叶立马呆住了。

　　之前一直在关注病情，李修也没有心思考虑过治疗费用的事，但他没想过居然会要这么多。也许二十万对于别人来说只是个小数目，可是......可是，他真的好没用，他真的拿不出来啊。现在自己的卡里只剩下不到两万块，林青叶估计就更没有什么钱了。

　　李修在这一刻真是无比地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无法保护？

　　林青叶见他用手捂着脸靠在身后的墙上，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心里疼得要命，只好走过去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没事，你不要太灰心。不管怎样，我们一定可以凑齐钱给阿姨做手术的。”

　　李修勉强点了点头，心里想，要是母亲出了什么事，他一定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李母的手术安排在一周后。两人平时除了上班和去医院照顾病人，余下的时间就全部用来打电话借钱了。

　　林青叶不认识什么有钱的朋友，公司那边也不会再给她预付薪水了，她把能想到的人全都问了一遍，加上自己的存款，也只能凑到四万块。

　　李修那边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眼看着离手术的日期越来越近，他却还有一大半的费用没有拿到，心里一着急一上火，嘴唇上便一颗接一颗地起了泡。

　　李修原本是不打算求助于杨贤芝的，但他那天晚上做了个梦，在梦里，看到母亲为了他而辛苦劳作的那些场景像电影般一幕幕回放，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自己心上，让他无法喘过气来。最后，母亲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而离开了，李修在梦里悲痛万分，醒过来时，枕头都他哭湿了。真奇怪，明明只是一个梦，但那种痛苦的感觉却无比真实，真实到让李修不敢再经历第二次。所以，第二天，他就毫不犹豫地给杨贤芝打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