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宝儿》jmy328

27、巨变 2

　　2011年，是注定坎坷的一年，这一年公公查出得了结肠癌，手术很顺利，可是，没过多久就发现已经肝转移了，医生坦言，不会超过半年。女婿让宝儿继续着重照看女儿学习，他自己负责照顾爷爷。
　　爷爷表示就想吃大儿子做的饭菜，于是每周仅有的一天休息女婿就奔波在照顾爷爷的路上。12月17日，周六，女婿又加班，宝儿要送女儿学英语，宝儿撒娇，要抱抱，这是女婿第一次回应宝儿，给了一个分别的亲吻，也成了最后一次拥抱。下午四点，宝儿接到电话，说女婿不舒服，让她去接他回家，还没上车，又来了电话，人已经在单位附近医院的急诊室了！宝儿赶紧安排姥爷送女儿去学校，自己驱车赶往医院，到了医院，见到他，他还告诉宝儿没啥事儿，就是血压有点低，117/70。医生建议转到大医院，应该是心脏出了问题，医生怀疑是心肌梗塞，如果真是心肌梗塞，存活率非常高，但是具体要等化验结果来判断。
　　可是，在转院的路上，医生接到了电话通知化验结果，非常不理想，基本排除心肌梗塞，考虑是动脉夹层瘤，宝儿瞬间就哭了，
　　这是死亡率几乎百分百的突发心血管疾病，女婿拍着宝儿的手安慰她，“别哭，我没事儿，死不了！”
　　宝儿一边流泪一边联系所有能帮上忙的同事和同学，结果，最有手术资质的医院拒绝收这种急症，另一家医院保治不保命，那时，宝儿就想怎么能治好他，别的什么也想不到了，同学同事都从家里赶来帮忙，通知了小叔。这时候宝儿也没想到病情发展那么快，女婿要喝水，宝儿只给他喝了一口水，怕手术不能上麻醉，结果女婿的最后一句话是让宝儿把手机铃声打开，刚才开会调静音了，怕客户来电话找不到他，十分钟后，六点整，他在从CT室回急诊大厅的路上停止了呼吸，宝儿还在听CT的医生说病情严重，还没说完，就有个人叫她快去看看，女婿不行了！
　　宝儿慌忙跑到急诊室的时候，医生几经给接上呼吸机了，正在用药，宝儿一边给姥爷打电话，让他带着女儿来医院，一边握着他的手在他耳朵边呼唤他的名字，让他加油呼吸，坚持住，女儿一会儿就来啦，都好久没见女儿了，难到不想见见她吗？
　　很快心跳也停止了，医院做了胸外按压，没效果，于是宣布死亡。宝儿疯了，医生不给按压心脏宝儿自己上，一定要救回来啊！十分钟、半小时，女儿来了，看到爸爸躺在床上，妈妈疯了一样在抢救，小家伙哇的一声哭了，宝儿的同学同事都让她放弃吧！可是宝儿不甘心，她可以抢救别的病人两三个小时不放弃，自己的爱人为什么不行，同学看她太累了，主动要替她按压，宝儿不要，她要自己按压，她盼望会有奇迹发生，最后，大家一起上来拖她，她求大家，让她按压一个小时吧！那是她当时最卑微的心愿了！
　　一个小时后，奇迹没有出现，宝儿被一众姐妹拖出了抢救室，呆呆的坐在走廊上留在泪，自己念叨着“骗子，不是说没事儿吗!不是说自己死不了吗!大骗子!”
　　等婆家的一众表哥给他换上寿衣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因为缺氧变成了青紫色，银行的领导来安慰她，亲戚朋友也来安慰她，她什么也听不到，怎么就没了呢！今天总共都没说几句话呢！
　　让她看最后一眼的时候不准她哭，说不能让眼泪落死者身上。木木的跟着人群把遗体送到了太平间，木木的跟着爸爸带着女儿回来娘家下半夜三点，心脏疼的受不了，感觉他是不是在太平间醒了出不来啊！冰柜那么冷，早上他还让她今天给买个帽子呢！哭着闹着非要回家，没办法，爸爸打车送他回家，她把爸爸赶走，自己在家，5点多的时候，受不了了，跑到太平间央求师傅把他拖出来，让她看一眼，是不是又活了，师傅不同意，她就蹲门口等，后来师傅看她实在可怜，答应她白班师傅来了一起给她拖出来看看，一个人拖不动，她眼巴巴的看着表，等着，8点的时候师傅果然被他拖出来给她看了一眼，真的就一眼，他的脸色很好，也不紫了，像睡着一样，她不甘心，想多看看，人家不让看了。她回家抱着最后那天穿着的衣服，呆呆坐着，不吃不喝，只是默默流泪，怎么眼泪像自来水呢，水龙头坏了吧，眼泪关不住了。
　　她什么也不知道了，跟她要什么给什么，要照片底片，找了最好看的一张，要身份证拿走，送来了桌子遗照，香炉，摆上了供品，两家的表哥表嫂忙前忙后，她的时间好像静止了，希望过会儿他就下班回来了，婆婆家要求三天后火化，行，单位领导说会尽快办理工亡申请，行，直到火化那天，宝儿瞪大眼睛看着他，怎么就像睡着一样呢？别是没死你们都没发现吧！有闹着要摸摸脉搏，最后大家没办法让她摸了摸脉搏，好凉的手啊！他很冷吧！放在冰柜里，都不给个起死回生的机会，什么世道啊！
　　火化之后，必须把当天穿的衣服鞋子都烧了，留着他味道的衣服也没了，家里的衣服都是洗过的，闻不到他的味道了，怎么办啊！早知道那天不洗衣服了，至少还能闻到他的味道啊!
　　头七那天，她特意跑到医院沿着CT室到急诊抢救室，一路叫着他的名字，叫他回家过头七啦！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银行让她去收拾遗物，她这才知道他居然办了十家银行的信用卡，欠了十多万元，钱去哪里了？肯定给他弟弟了，因为他弟弟开个饭店赔光了，这几个月又开了个茶楼。没有收入来源的小叔哪里弄那么多的钱？没有证据她也不能乱说。只是发愁怎么还上这笔钱。
　　银行领导委婉的让她被单位的公款8000元先还了，这个有，他的银行卡里正好有这笔钱，想必是专门用来存放公款的，能还的就一定还，不能让他的人生留下污点。
　　可是，每月4500多元的房贷还款怎么办？有的银行同事让她不还，让银行解决，她胆子小，怕房子被拍卖，先借表嫂家拆迁安置费还上了，只有他银行的信用卡欠款，她跟领导要求免除吧！真的没有多余的钱还了。银行最后给她免除了。其它银行的欠款和放贷欠款加起来正好和工亡补助持平，等补助下来就能全部还清了！
　　宝儿休息了两周就没有假了，还要挣钱养活孩子呢，只好去上班。
　　一边干活儿，一边偷偷掉眼泪，不愿意让人看到，也不愿意让人同情。
　　每天回家，一进小区大门就看向自家窗户，依稀看见他再厨房忙碌的身影，多希望那是真的。在家里到处有他的影子，沙发上，浴室里，厨房里，卧室里，好像随时能听见他的声音。
　　不敢吃喜欢吃的东西，会有他的痕迹；不敢走熟悉的路，会有他的痕迹；不敢去常去的地方，会有他的痕迹；不敢听歌，会有他的痕迹；不敢看电视，会有他的痕迹。
　　每天盼着他会不会变成别的什么回来，看见小狗跟着我，问它是不是他回来了；看见窗外的小鸟，问它是不是他回来了；看见什么都希望是他回来了。
　　有一天，做梦，有人施法回到了他没出事前，知道他要出事了，却什么也做不了，他戴着围裙正在招待小宝贝和同学们，她要抱抱他，他说一身汗怕弄脏她，她坚持要抱，最后抱到了，他身上冰凉，然后，她哭醒了，后悔怎么就醒了呢？怎么不多说几句话，多抱一会儿呢？然后，哭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