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看重华梦（GL）》爱吃鱼的懒猴子

86、第八十六章

　　院内灯火通明。
　　桑洛回来便见到晋阳与祁寒在下棋，忙跑过去赔笑脸。
　　然则，晋阳仍执子敲着桌面，一副凝神沉思的模样，根本就不理她。祁寒想搭理她，被晋阳一眼给瞪了回去。
　　桑洛尴尬地呵呵一笑，围着棋盘转了半圈，盯着晋阳明知故问道：“夫人，在下棋呢？”
　　去倚春楼之前，晋阳本要跟着一起去的。桑洛不愿其涉足青楼此种乌烟瘴气之地，使了点小滑头，将晋阳给甩了。
　　如此，晋阳怎么可能不生气？
　　此刻，在晋阳心中，桑洛就是个大骗子。既然是大骗子，她选择无视，动作优雅地落下一子，抬眼觑着祁寒：“祁公子，到你了。”
　　祁寒觉得他现在不应该呆在这里，想溜又畏惧晋阳那不怒自威的气场，看了一眼桑洛，见其正狂使眼色让自己离开，当下十分为难。
　　惹毛了桑洛可以有办法补救，惹恼了晋阳他就不知道如何去挽救了。如此，他选择留下，坐立不安地随便落了一子。
　　桑洛气得捏紧了拳头，一巴掌拍在祁寒肩头，咬牙道：“我有事要跟夫人说，你先回房。”
　　祁寒哦了一声，正准备溜之大吉。
　　晋阳却开口道：“祁公子，我没话要与此人说，你不必走。”
　　祁寒左右为难。说女人矛盾，还真是一则不变的定律。桑洛未归之时，晋阳心神不宁，下棋经常落错子。最后索性将棋盘搬来了院子里，隔一会儿便往门口看两眼，一副望穿秋水的模样。如今人给盼回来了又开始摆脸色，真是搞不懂了。他根本不知道桑洛偷偷甩掉晋阳的事，只觉得眼前这位公主善变得很。
　　桑洛没了办法，只好发动牛皮糖般粘人的架势，上前执了晋阳的手，抛开所谓的面子，跪在地上开始认错。
　　祁寒见状，顿觉女人是个不能招惹的物种，趁机溜了。
　　晋阳颇为无奈。听着桑洛胡乱的认错，只想翻白眼，可此人实在可恨，骗子一个。她能猜到桑洛甩掉自己的原因，是以事后并未跟去倚春楼，选择在家等待。
　　“瑾儿，我真的错了，你就再原谅我一次吧。”桑洛见晋阳仍未有原谅自己的意思，只得使出绝招，抱着晋阳的腿就开始蹭，像只祈求主人爱抚的小狗狗。
　　晋阳果真对这一招没有抵抗力，打她一下，无奈道：“每次都这样，先斩后奏再来认错，我才不原谅你。”
　　桑洛委屈道：“倚春楼那种地方，乌烟瘴气的，你去不方便。”
　　晋阳不满道：“你去就很方便了么？莫要忘了，你是有家室的人。在京都时整日跑去霁月阁，害我在父母面前为你辩白，费了不少心思。如今出门在外，仍旧死性不改。”
　　桑洛很冤枉。霁月阁的事，她只是去工作，晋阳清楚得很。倚春楼的事，已说得清清楚楚，晋阳也明白得很。然则，仍是揪住这不符合实际的小辫子不放。
　　归根究底，就是没亲眼看见，心里不相信桑洛能管住自己的眼睛四处乱瞧。
　　女人永远都是善变的。
　　“都是我的错。”桑洛还是继续认错，面对总是在这方面斤斤计较的晋阳，她永远没有别的办法。
　　晋阳哼声道：“你去倚春楼都做了什么？”
　　桑洛道：“只是去找唐清风的麻烦，绝没有四处乱瞧。”
　　晋阳侧头道：“眼睛长在你身上，你爱瞧什么是你的事，谁管你。”
　　桑洛赔笑道：“是是是，夫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晋阳打她一下，皱着鼻子道：“没有下次。”
　　桑洛连忙答应，揉着被打疼的胳膊道：“尊敬的公主殿下，你下次可不可以不怜香惜玉一点？”
　　晋阳似笑非笑道：“怜香惜玉呀……容易。本宫就怕你受不起……”
　　“你想干嘛？我害怕……”桑洛心中暗笑，脸上仍是做出一副惊恐的模样来逗晋阳开心。
　　晋阳无奈地微微摇头，不理桑洛，开始收拾棋盘。
　　桑洛自然帮忙，将棋盘搬回屋内才开口道：“夫人，现下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晋阳微微抬眼：“坏消息。”
　　桑洛道：“我们必须立刻收拾行李离开此地。”
　　“好消息呢？”晋阳扬了扬眉。猜想是桑洛方才在外面惹了唐清风，想要溜之大吉，却并没有拆穿。而她并不想在此多呆，遂离开此地也不算是个坏消息。
　　桑洛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摸着下巴道：“恭喜夫人了，很快就会有个宝贝女儿啦！”
　　晋阳微怔，随即明白，伸手就要去打桑洛。
　　桑洛跳开半步，笑嘻嘻道：“恭喜恭喜，你很快就要当娘啦！”
　　晋阳攥住桑洛的衣襟，没好气道：“你……以后不准将此事挂在嘴边，否则……”
　　“怎样？”桑洛扬了扬下巴。
　　晋阳道：“否则本宫便打道回府！你自个儿去生好了……”
　　桑洛突然笑不出来了，执了晋阳的手，温言道：“其实我倒想生的人是我，听说生孩子可痛苦了。”
　　晋阳心里感动，叹息道：“你的身份摆在那里，别口无遮拦。若是给父皇知道了你的身份，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最怕的便是桑洛的身份被拆穿。到时候一边是父母，一边是爱人，无论选择哪一边，她都会很痛苦。
　　此话题太过沉重。
　　桑洛心中黯然一片，故作轻松的笑道：“不告诉他们就行了。”
　　这个事实她无法改变，只有尽可能的隐瞒。
　　晋阳勉强一笑：“自然。”
　　能瞒自然瞒着，最怕的是纸包不住火。
　　桑洛见其如此忧心，也只有叹气，宽慰道：“别想太多了，我们万事小心便是。当务之急，离开此地为妙。”
　　晋阳收拾心情，抬眼道：“你对唐清风做了什么？”
　　桑洛高深莫测一笑，道：“略施小计，让其终身举不起来！”
　　那只毒蜘蛛，再加上其剧烈运动致使毒素蔓延，今后在房.事方面唐清风可就要有心无力了。
　　晋阳瞪她一眼。
　　桑洛笑道：“是你自己问的，我回答问题没错，对吧？”
　　晋阳被噎，没好气瞧她一眼：“收拾东西，走啦……”
　　*
　　离城之前，桑洛还特地带晋阳去见了见魏无双，顺便将拿他做挡箭牌的事说了。
　　经桑洛解释，晋阳已知魏无双是上次走水院子的主人，桑洛上次遇到的朋友也正是魏无双。此人不似文伯仲那般清冷，亦不似常致远那般亲和，介于二者之间。面容清瘦，锦衣玉带，一看便是富家子弟。可惜的是，此人坐着轮椅。
　　桑洛饮下一杯酒，叹息道：“魏兄，我这就要离开蜀中啦，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你一定要多保重。”
　　魏无双微微一笑，抬眼瞧了半晌天空：“阿洛，我听说唐清风已请了很多杀手要找你的麻烦，该保重的是你才对。”
　　桑洛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可不害怕。”
　　魏无双淡笑不语。
　　桑洛道：“一有机会，我定会回来看你。好酒一定给我留着，到时叫上常兄，我们三人痛饮三百杯。”
　　离开魏无双的别院，趁夜出城。
　　途中，晋阳问及魏无双的腿是怎么回事。
　　桑洛沉默半晌，颇为自责道：“他的腿会这样，其实跟我有关。几年前，我与他还有常兄，三人误入一禁地，遇上了很大的麻烦，他是为了救我和常兄才会落下腿疾的。我那筋骨痛的毛病，也是那时落下的。”
　　晋阳自然要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桑洛也不隐瞒，一路上将曾经的遭遇讲给她听。
　　江湖旧事，提起来难免唏嘘。因此，桑洛一路上都有点儿神思恍惚。
　　晋阳则一直窝在桑洛怀里，握紧她的手无声安慰。她从未经历过那些离奇的江湖事，可她能从桑洛的言语中听出自责与后悔。
　　此次出门，她又对桑洛有了新的认识。一个尊师重道的桑洛，一个有三五知己的桑洛，一个锄强扶弱的玉笛公子。
　　夜半时分，山野寂静，虫鸣阵阵。
　　祁寒道：“公子，我们要连夜赶路么？”
　　桑洛没有答话，目光定在身后漆黑的小树林，冷声道：“出来吧！”
　　没过多久，小树林蹿出两个黑衣人。双双跪地，抱拳道：“参见公主殿下，驸马爷！”
　　桑洛颇为诧异。她以为是魏无双口中所言的杀手，不曾想来的竟是皇家暗卫。
　　晋阳则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暗卫何时跟过来的，她根本不知道。若是给暗卫知道她们要去女儿国，再回禀京都的父亲，一切就很难解释了。
　　“你们跟来做什么？”晋阳平静下来，问道。
　　暗卫道：“皇上忧心公主，让属下们带公主回京都。”
　　晋阳蹙眉道：“本宫还有事，暂时不回去。你们回去告诉父皇，事情办妥了本宫自会回去，让他不必挂念。”
　　暗卫道：“遵命。”
　　说着放了一支响箭。
　　不一会儿，四面八方便涌出了十几个暗卫，纷纷朝晋阳与桑洛见礼。
　　“我回去禀告皇上，你们一路保护公主。”
　　出宫之前，皇上便吩咐他们一找到消息立刻回去禀报，且不许委屈公主。
　　见到眼前黑压压跪的一片人，桑洛很是无语，心中暗骂京都那位宠女成狂的皇帝岳父。
　　晋阳也是很无奈，随意挥了挥手：“退下吧，没本宫的命令不准出来。”
　　暗卫很快便隐在了月色中。
　　桑洛蹲在晋阳面前，提议道：“要不先回京都？”
　　晋阳瞪她一眼：“不行，我想办法甩掉他们。”
　　没办法，桑洛只有听晋阳的。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得露宿。
　　如今正值五月，天气也不冷，宿在野外倒没什么。
　　可桑洛自带晋阳出来，还是第一次让其在野外过夜，心里有点过意不去，颇为自责道：“今夜委屈你了。”
　　晋阳微笑道：“说什么呢？别以为我只适合生活在钟鸣鼎食之家。”
　　说着四处瞧了瞧，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桑洛笑了一下，便带着她到小树林找枯树枝打算生火。行至林间，忽地玩心大起，吹灭了火折子。
　　果然，晋阳被吓了一跳，忙回头寻找桑洛。
　　桑洛一脸得逞地张开怀抱，待晋阳攥紧自己的衣襟才轻声道：“不怕不怕……相公在这里。”
　　晋阳立刻觉得不对劲，问道：“怎么突然黑漆漆的，火折子呢？”
　　桑洛呵呵笑道：“突然就自己灭了。”
　　晋阳眯了眯眼：“莫不是某些人动了歪心思吧？”
　　说着拉开些距离，在黑夜中捏住桑洛的耳朵，没好气道：“你这人便是如此坏心眼儿，一天到晚就想捉弄我。别以为出了京都我离了你不行……现如今，十几个暗卫可供我驱使。”
　　桑洛笑道：“是了，如今娘家来人……你就不需要我来保护了。”
　　晋阳哼声道：“那是……你别惹我。收起你的坏心眼儿，快找柴火……”
　　桑洛故作委屈道：“以后你我单独相处的时候定然少了，先有东亭，再有暗卫……我就是想多跟你单独待一会儿。”
　　闻言，本欲离开的晋阳顿住了脚步，抚着桑洛的脸颊，含笑道：“怎么了？说话酸溜溜的。”
　　装可怜再次得逞，桑洛再接再厉，故意不答话。
　　黑夜中晋阳也看不清桑洛的面部表情，只以为她无端闹情绪，安抚道：“东亭听我的，你若想与我单独待一会儿，我让他暂时离开便是了。暗卫也听我的，我不让他们出来他们绝不敢违背。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桑洛还是不说话，心中却在暗笑。
　　晋阳等不到回答，唯有妥协道：“你点亮火折子，我陪你在这里单独待一会儿，如何？”
　　“当真？”
　　“真。”
　　桑洛暗笑着点亮火折子，见晋阳一脸担忧，心顿时柔软一片。可自己的一时兴起必须得自己负责，故而仍是一脸丧气样。
　　晋阳摸着她的脸左右瞧了瞧，微笑道：“驸马一副丧气的模样，是在求本宫安抚么？”
　　“便是了……”桑洛厚着脸皮道。
　　晋阳无可奈何地微微摇头，伸手环住桑洛的腰身，含笑道：“那本宫便抱抱你好了……”
　　桑洛撇嘴道：“只不过是抱一抱……”
　　晋阳拿她没办法，又吻了吻她的手心。
　　桑洛仍不满足道：“只是亲一亲……”
　　“别得寸进尺！”晋阳不乐意了，揪住桑洛的耳朵。
　　桑洛终于憋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抬起晋阳的下巴，笑道：“瑾儿，你真是太可爱了……”
　　突然想起一事，故作神秘道：“你可知京中发生了什么稀奇事儿？”
　　闻言，晋阳来了兴致，挑眉道：“什么？”
　　桑洛摸着下巴道：“虽然远在蜀中，京都的事我可是一清二楚。听说四公主生了个儿子……”
　　晋阳一喜，想到安阳公主今后要自己扶养孩子又有些忿忿不平，叹息道：“真是苦了四姐。”
　　桑洛继续道：“听说满月酒当天四驸马出现在公主府，想要与四公主重修旧好。”
　　“什么四驸马？重修旧好？他哪里来的自信？”晋阳连问三个问题，面露不屑。
　　桑洛忙改口道：“对对对……是那裴嘉承！听说他被公主府的护卫乱棍赶出了府，还苦哈哈地在府外跪了一天一夜……”
　　晋阳道：“然后呢？”
　　“被拖走了！”桑洛摊摊手。
　　晋阳眉头微挑：“理应如此！他以为天家的女儿便是如此好欺负的么？也不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事！”
　　说着顾向桑洛，眯着眼道：“你……私底下有没有同情过裴嘉承？”
　　“怎么可能？他咎由自取嘛，不值得同情，不值得……”桑洛连忙推开半步，摆手撇清关系。实际上，她确实同情过裴嘉承，一失足成千古恨，前程一片黑暗不说，名声也臭了。得罪了天家的女儿，估计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晋阳满意一笑，不再谈论此事，推着桑洛去找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