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看重华梦（GL）》爱吃鱼的懒猴子

82、第八十二章

　　烛火摇晃，屋内很安静。
　　桑洛洗漱回来，晋阳已在床上躺着了。缩成一团，面朝里面，看起来很柔弱无助。其实晋阳有些地方和她很像，便是心里很能装事情，宁愿委屈自己一点。譬如不愿告诉她心中所忧，再譬如现在的思乡心切。
　　方才她问晋阳是不是想家了。晋阳摇头否认，可眼神已出卖了她。她们一出来便是两月有余，若要去女儿国，大概要下半年才能回到京都。
　　这样算下来，归期不定。
　　桑洛暗叹。吹灭烛火，掀被上床，从背后搂着晋阳，低声道：“怎么了？”
　　晋阳身子微微一僵，缓缓摇头。
　　桑洛道：“要不我们回京吧？”
　　闻言，晋阳立刻转身面对着她。黑夜里，她能感觉到晋阳的目光停在自己的脸上。过了很久，晋阳才叹息一声：“你在说什么呀……我们必须要去趟女儿国。”
　　桑洛笑道：“其实有你就足够了，有没有孩子都没关系。”
　　晋阳皱了皱眉，半晌，叹息道：“我也想过，可这样不行。若不去女儿国，我们便不会有孩子。你我成婚已久，若无所出，父皇母后定有所疑。他们来烦我，我挡得了一次两次，难道挡得了一辈子么？且你的身份永远都是一个意外，我们不能放松。有了孩子，便多一分保障。”
　　说着顿了顿：“我的确有些想家，可凡事皆有取舍，我选择给我们的未来铺路。未来太多变数，须得有备无患，你说对不对？”
　　桑洛还能说什么？只有紧紧抱着晋阳，点头答应。
　　纵使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西海女儿国。
　　次日一早，二人便收拾了行李，打算离开常致远的别院。
　　一打开门，却见常七七立在门口。
　　常致远则在走廊上来回走动，白子珩竟也抱着手倚在走廊的柱子上。
　　桑洛微感诧异，先是询问地瞧了眼常致远想让他给点提示这是唱的哪一出，奈何常致远只摊了摊手。如此，她只好含笑问常七七：“七七，有什么事吗？”
　　常七七若有所思地瞧了一眼桑洛身后的晋阳，将目光定在桑洛肩上的包袱上，面无表情道：“你果真要走？”
　　桑洛点头。昨夜她已说得很清楚了，以她的推断，常七七应该不会再死缠烂打才是。
　　得到肯定答案，常七七神色一黯，目光中充满了悲痛。昨夜她彻夜未眠，与常致远秉烛夜谈。多数时候是常致远在说，她在听。她在常致远口中听到了不一样的桑洛，似乎有些理解一个女子顶着男子身份在男人堆里打转的悲哀。然而可笑的是，常致远这个讲述者并不知道桑洛的真实身份。只一味地劝她，说桑洛一直很不容易，她能收获幸福，这些当朋友的做妹妹的应该送上祝福。还说什么感情的事强求不来，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再如何去争抢都没有用。
　　按他这样说，桑洛果然不是她的良配么？不是，一个女子怎么会是她的良配？
　　思及此处，常七七侧身让开放桑洛出门，却拦下了晋阳。
　　“我有话要问你。”
　　晋阳瞧了一眼桑洛，见其含笑点头，便应了。
　　常七七将晋阳带到了假山后，见四下已无人，方才开口问道：“你与她，是真成亲了？”
　　晋阳颇觉好笑，抬眼与之对视：“自然，成亲乃是终身大事，焉能有假？”
　　常七七皱眉道：“可她是女人！两个女人怎么能成亲？”
　　晋阳叹息一声，将目光定在一旁飘飘荡荡的柳树上。当初得知桑洛的身份时，她也有此疑问。待认清自己的本心，便觉不再重要。女子又如何？喜欢就好啊。
　　“我喜欢的是她的人，又不是她的性别。”
　　常七七哑口无言。惊世骇俗么？倒也不是没听过。只不过事情落在自己身上，便觉得十分不自在。
　　晋阳转身瞧着兀自愣神的常七七：“每个人都有自己活下去的方式，她自有她的苦衷。常姑娘，昨夜你已打了她一巴掌，她不欠你什么了。我不该与你打赌的，因为我输不起。于我而言，她便是我的生命。”
　　言尽于此，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对仍在若有所思的常七七说了声保重便离开了。转出假山，见桑洛在对面的拱桥上朝她招手，连忙加快脚步。
　　常七七的出现，让她有了危机感，也让她再一次体会了桑洛的重要性。
　　因着晋阳执意撮合白子珩与祁慕，桑洛身处的位置便有点尴尬。她只有佯作不知，甚至不想在二人面前出现。
　　然则，此刻祁慕就站在她身侧，白子珩抱着胳膊倚在石桥栏杆上，她夹在中间。见晋阳过来，忙跑过去躲在其身后，低声道：“我好慌……”
　　晋阳讶然道：“有什么好慌的？”
　　桑洛的目光在祁慕身上停留一下，再转到白子珩身上，意欲明显。
　　晋阳顿时明了，当下不理桑洛，笑着对白子珩道：“表兄，跟我们一起走好吗？”
　　白子珩道：“无所谓。”
　　晋阳瞧了瞧祁慕，又瞧了瞧白子珩，只觉此二人般配得紧，不禁十分满意。眼眸一转，拉着白子珩道：“姑丈老念叨你呢，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可听说姑母给你相中了一位姑娘，等着你回去过目呢。”
　　白子珩惊讶道：“什么？表妹，你胡说八道的吧？”
　　晋阳道：“绝没有！不信你自己回去看。依我之见，你得赶紧找一位称心如意的姑娘带回家，否则，极有可能被逼婚。”
　　白子珩道：“母亲急什么呀？我还小……”
　　晋阳暗觉好笑：“你的脸呢？都已及冠的人了，还说自己小。”
　　白子珩道：“我姐都还没嫁，我急什么？再说了，我的眼光可高了，寻常女子入不了我的眼。若我不愿，母亲难道还真要逼我不成？”
　　晋阳挑眉道：“反正姑母很是忧心你们三个的婚事，姑丈素来疼爱两位表姐，不舍得她们嫁人，你就不同了，得娶一位姑娘回家。依我之见，他们定会先拿你开刀。”
　　白子珩只觉脖子有点凉，抬手摸了摸，英俊的脸上逐渐笼上一丝愁绪。
　　点到即止，晋阳也不再此问题上做文章了，问道：“子琅呢？你们应该在一起的呀，莫不是你为了找人打架将她丢下了？”
　　白子珩嘴角一抽，感觉额头在冒冷汗，解释道：“表妹你别瞎说呀，我哪里敢丢下妹妹一人，我是被她赶走的好不好？”
　　他天不怕地不怕，只害怕家里那高深莫测的双亲还有孪生妹妹白子琅。爹娘自小宠爱他的妹妹，容不得他怠慢丝毫。若是晋阳真回去打小报告，他可能会死得很惨很惨。
　　晋阳倒没想过回去打什么小报告，她只是单纯的好奇：“那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白子珩道：“不知道。她嫌我烦，也不愿跟我来蜀地，我们在剑门关外就分手了。”
　　晋阳微微点头，当下不再多问。
　　离别在即，常致远亲自将一行人送到门外，感慨道：“贤弟，你保重。”
　　桑洛含笑道：“别摆出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好不好？我还没打算离开蜀地的，说不定哪天我们就遇上了。麻烦你很多天，我已不好意思再呆下去了，且我还有一件事要办，住在这里不太方便。”
　　常致远板着脸道：“贤弟，你再说麻烦二字，为兄就要跟你翻脸了！”
　　桑洛笑道：“行吧，我也不跟你客气。”
　　常致远沉吟半晌，提醒道：“上次唐清风未曾得手，必定会再找机会对你下手，你小心一点。”
　　桑洛道：“放心，有这位名声大震的白兄在，我一点也不害怕。”
　　絮絮叨叨再久，终归有离别的时候。
　　马车缓慢驶离别院，径直进城。
　　白子珩骑马在外，一派悠闲自在。
　　说实话，桑洛对白子珩印象很好，若是此人真能跟祁慕走在一起，自然是一段佳话。此刻祁慕就坐在她身边，碧衣如竹，眉目如画。
　　晋阳见其怔怔出神，拍了她一下：“你挤在马车内做甚？出去！”
　　桑洛道：“祁寒都可以挤在马车内，我为什么不可以？”
　　晋阳道：“祁公子跟你不一样，最近我在跟他学易经风水，他得给我上课。你在这里很碍眼，出去。”
　　祁慕忍俊不禁：“公子，这马车实在太小，你还是出去的好。”
　　桑洛苦着脸道：“祁慕，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祁慕含笑不语。
　　桑洛长叹一声，见祁寒也没有帮自己说话的意思，只得慢腾腾的往外挪，坐在车辕给驾车的东亭指路，顺便跟白子珩聊聊天。
　　马车在一个幽静四合院停下。
　　院内一左一右种着两颗很大的黄果树，将大半个四合院笼罩其中。
　　桑洛拍拍手，笑道：“这里还不错吧？虽然没有常兄的别院气派，但也是个风水宝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