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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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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市嘈杂而脏乱,被削掉的菜皮残渣随便乱扔,吆喝声叫卖声吵得人耳朵疼。
这样的体验,也算是深入民间了吧?
晋阳就坐在乡下汉子身侧,听着其大声地叫卖,尽量让自己处于隐形状态。
然则,因其衣着打扮与菜市场的菜贩格格不入,惹来不少人的侧目,而乡下汉子这个摊子的生意也格外的好。在其他人还在辛苦叫卖之时,乡下汉子的蔬菜瓜果已然一扫而空。
乡下汉子颇为高兴,数着今日收获的碎银子,笑道:“姑娘,幸得你在,省了不少时间。”
晋阳勉强一笑。
乡下汉子道:“我在家排行第四,姓李,街坊领居都叫我四郎,你呢?”
晋阳颇为为难,想了想才道:“我姓柳……”
李四郎道:“姓柳啊,待会儿我去姓柳的大户人家问问。柳姑娘,你真的不记得你家在哪里么?”
晋阳摇头。在卖菜的空闲时候,李四郎问了她很多问题,她全部以不知道给挡了回去。此刻她哪里有心思想别的,只为了突然毁容而伤情,又在想日后要如何面对桑洛。想起这些便觉凄苦,已将世间一切事置之度外。
李四郎不再说话,收拾秤砣诸物,打算离开。
他将晋阳带到一处小茶馆,很大方地叫了一壶不错的茶,道:“你先在这里坐着等我,我去打听打听。”
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晋阳在小茶馆坐了一会儿,觉得跟着一个乡下汉子不太好,便起身离开了。心思恍惚地在街头乱逛,逛到饭点见人人都在用饭,顿觉饥饿。奈何走得慌张,身上无半文钱,只得忍着。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着,暗自出神,心道:“常七七此时定在客仙居等着我了,可我又有何资格去与她竞争?这样一张脸,如何见得光?”
思及此处,不由地又是一声叹息。
此刻,杨柳依依,微风拂面。
晋阳坐在河堤边出神,背影看起来说不出的落寞。
出神许久,渐渐开始思念桑洛。想到她醒来定会四处找自己,便想立刻回到别院。
纵使容颜不再,料想桑洛也不是那种只爱皮相之人。若是如此,也只能怪自己看错人了。且脸上突然起的这些红疹,说不定桑洛有药可解。思及此处,先前因突然毁容的伤情逐渐释怀,立刻站了起来,打算回别院。
突然,肩头被轻轻一拍。
晋阳转过头,不由得一惊。
唐清风。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盯着唐清风不说话,心想:唐清风只见过我着男装的模样,且我又戴了脸谱,应该认不出我才是。
唐清风微笑道:“姑娘在此做什么?”
晋阳不语。
唐清风道:“为何不说话?”
晋阳还是不说话。
唐清风听过她的声音,若是开口,定会被认出来。她不想再给桑洛惹麻烦。而唐清风此人,她本能地不喜欢。
唐清风挑眉道:“是在下打搅了,姑娘请继续。”
说完便摇着折扇离开了。
晋阳长嘘一口气,起身离开河堤。唐门在此称霸,呆在城内太危险了。她决定回去找李四郎,请求其将自己带回去。奈何天不遂人愿,她迷路了,怎么找都找不到那家小茶馆。
正当她在一个路口徘徊之际,被人敲晕了。
唐清风摇着折扇走近她,掀起她的脸谱,也被吓了一跳。
他认人的功夫不差,即便是晋阳改了装束,可周身气质与生俱来,他瞧见背影便已认了出来。哪知晋阳竟装作不认识他,他就只好另找方法来确认了。可如今这张满脸疹子的脸,让他不确定了起来。可他素来是宁杀错一千不放过一人的,笑了一下,吩咐道:“将她送到倚春楼,让那里的妈妈好生调.教!”
吩咐完满意一笑,心道:“桑洛,若你知道自己的女人在青楼被欺辱,看你还能不能淡定!”
*
晋阳一觉醒来,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待到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婀娜多姿,满脸脂粉的女人之时,方才有所觉,警惕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笑容满脸道:“自是这里的妈妈,你可以叫我春娘。”
晋阳已猜到身处何地,不自禁地后退一步。她很想念桑洛,可桑洛现在何处?
春娘走上前捏着晋阳的下巴,啧啧道:“你这张脸算是毁了,真是可惜……这么好的身段。”
说着十分惋惜地瞧着晋阳:“本该是一颗摇钱树的……”
可她自有一番思量,只要不给那些人瞧见其模样,倒也可以赚大钱。思及此处,问道:“你……琴棋书画会不会?”
晋阳挣脱开春娘的钳制,冷声道:“不会!”
春娘不信。她看人一向很准,晋阳这样的人,一看就是大家闺秀。虽不知其为何得罪了唐家大公子而被送来此地,却也知道得罪得了唐家大公子的绝不会是无名之辈。
“真不会?”唐家大公子吩咐了,必须好好调.教此人,她可不敢怠慢。
晋阳闭口不答。
春娘似笑非笑道:“若真不会,老娘可就要亏本了,你必须给老娘去接客。”
说着挥着手绢围着晋阳转了一圈:“身段极美!反正关了灯都一个样,让你去接那些打肿脸充胖子的傻大个儿吧!”
“放肆!”晋阳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不由得怒了。
“哟!都落魄如斯了,态度还如此嚣张?”春娘不以为意,挥手便喊了几个大汉进来,指着晋阳道:“给我好好教训这不长眼的臭丫头!”
“你敢!”晋阳后退半步,双手环胸,声音都在颤抖。她真的死也想不到会沦落到被卖到青楼,这样的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再呆。见窗户离自己很近,便打算跳窗而出。
春娘见其如此,当下命人制住她,冷笑道:“想逃?没那么容易!”
说着对几个大汉道:“给我把门窗锁了,饿她几天,看她到时候还有没有力气折腾!”
说着便扭着腰离开了。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晋阳使出全身力气去推窗,窗闪了两闪,纹丝不动。
这时,窗门便轻轻敲响,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小姐,稍安勿躁,天黑属下来救你脱困。”
听到是东亭的声音,当下心中一宽。敲了敲窗户,以示自己听到了。
等待很漫长。
可若心中有希望,便不再漫长。
黑夜来临,晋阳可以很清晰的听到楼中姑娘招呼客人的声音。
过不多久,窗户上的锁便被一把长刀斩断,东亭跃进窗内,蹲下道:“小姐。”
晋阳爬上东亭的背,道:“离开此地,先不要回别院。”
东亭领命,背着晋阳跃出窗外,在屋顶飞奔。寻得一处偏僻客栈,东亭才将晋阳放下。
当下开房入住。
晋阳叫来东亭,冷着脸道:“你是否一开始便跟着我?”
东亭道:“是。”
晋阳道:“既如此,为何早不出手?”
思及那个扭着水蛇腰的春娘,忍不住一阵恶心。
东亭道:“属下见小姐神色恍惚,定是有心事,不敢打扰。属下没有把握打赢唐清风,只得一路跟踪。”
晋阳叹了口气,已明白东亭的心思,当下叫了他起来。本是自己惹来的祸事,怪在别人身上已是不该。若不是东亭,自己此刻怕仍是在那烟花之地。
突然想到脸上的红疹,立时背过身去,吩咐道:“快去寻个脸谱来。”
东亭领命而去,很快便送来了一个脸谱。
晋阳将满是红疹的脸隐了,即便坐在桌旁发呆。一日未进食,腹中饥饿,却无半分胃口。思及桑洛此刻定然在寻找自己,站起身道:“东亭,我们回去吧。”
东亭道:“小姐,姑爷正在四处找您。”
晋阳欣喜道:“你见着她了?”
东亭道:“方才买脸谱时,见着姑爷正拉着一个路人问您的下落。”
晋阳道:“你立时去找她,让她一个人来见我。”
*
此刻的桑洛,正在满大街的寻找晋阳。
她一觉醒来没见着晋阳,便开始找。
院中下人只说见到晋阳一大清早便出去了,再没有别的讯息。
在常致远口中听说了她们的赌局,便第一时间赶到了客仙居。奈何客仙居没有人。问常七七,常七七也说不知道。
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不见了,焉能让她信服?
思及极有可能是唐清风搞的鬼,便偷偷跟踪唐清风,见其仍是风花雪月饮酒作乐,几番查探下,更是半点也没见到晋阳的身影。如今,她只有满大街漫无目的的找。
而唐清风听闻桑洛正满大街找人,当下便确定了晋阳的身份。虽则不知其为何被毁了容,仍交代倚春楼的人调.教晋阳。誓要以晋阳在青楼这样的事,让桑洛蒙羞一番。试问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在青楼?反正他是不能!每每思及此处,他便觉心情大好。
然则,春娘却告诉他晋阳已不见了踪影。
唐清风恨得牙痒痒,当下下令四处找人。
如此,两路人马都在寻找晋阳。
日落西山,街头熙熙攘攘。
桑洛见着一个人便拉着问,发了疯似的找人。
常致远在一旁跟着,心里已有了疑问。她将常七七一把拉进小巷子,问道:“七七,是不是你藏起了弟妹?”
常七七道:“没有。我干嘛要藏起她来?她自己胆小不敢来比试,我有什么办法?”
她其实再清楚不过。晋阳的脸会长出红疹,完全出自她的安排。那碗燕窝粥,便是致使晋阳毁容的原因。她这样做,就是要逼晋阳离开。她没有把握赢得赌局,亦不想在蜀地名声扫地,唯有出此下策。只要晋阳离开,一切都不矛盾了。她很清楚容貌对女人的重要性,失去了容貌,晋阳肯定会受不了打击,会因自卑而主动离开。她猜得很对,可只猜对了一半。
常致远道:“最好不是你!七七,我不想贤弟恨你……”
常七七蹙眉,颇为不耐烦地道:“都说了我没有将她藏起来了!我怎么知道她去了哪里!”
说着拂袖而去。
眼看着桑洛发疯似得找人,她心里也很不舒服。那个瑾儿,当真便如此重要么?只不过一日半日不见人,至于如此紧张么?
她哪里知道晋阳乃是个公主。从未在民间待过这么久,且其不会武功,走到哪里都有可能会有危险。虽则身边有个东亭,可若是真遇上什么危险,东亭孤掌难鸣,也很不安全。
桑洛已然被无数个路人口中的不知道而气得满脸怒容,此刻她正揪住一个大汉,吼道:“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
大汉何其无辜?一脸懵逼且颇为无奈的瞧着桑洛。
常致远连忙拉住桑洛,劝道:“贤弟,你先冷静……弟妹她也不是一个人,那个侍卫看着便是个中高手,不会有事的。”
桑洛吼道:“冷静冷静……你要我如何冷静!”
常致远道:“我知你心急,我也心急啊!你这样找不是办法,回去画张画像,我命人四处找找!人多力量大……”
桑洛立时醒悟这般找人犹如大海捞针,当下便要找地方画像。可她突然想起自己不会作画,忙揪住常致远的衣襟,央求道:“常兄,你帮我!”
常致远道:“我帮我帮!”
桑洛道:“我是个粗人,不会画画,你能画出瑾儿的模样么?求你了!”
常致远叹息道:“我来画,你先冷静下来……”
至今为止,他还未曾见过桑洛如此紧张一个人。按理说,身边有侍卫,若不是遇上什么生死攸关的难关,一般都不会有危险的。偏生,桑洛紧张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