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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柳暗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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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哥哥奔将过去,掀开其面上丝帛,确是凌杰。探其鼻息,虽细弱若无,但那淡淡暖意,却清晰分明。
为其把脉,虽有些悸乱,却依旧清晰有力。让哥哥为其解开衣襟,探视胸前伤口。
白净的肌肤上,黝黑铖亮的梅花镖,半没其中。黑白相衬间,色泽更加犀利入目。点点血痕,似傲雪红梅般,清晰地布于黑镖之下,片片青紫,好似花萼般,映衬其底。
翻看其手指和舌尖,并无中毒之状。看来,凌杰所中,仅是寻常毒药。
自怀中取出一枚“玉莲丹”和一瓶伤药,交与哥哥。让其为凌杰服下药丸、掏尽齿中毒药后,处理伤口。
因避男女之别,故而走向一边,静坐湖岸,遥看夜月湖景、墨影远山。
凝望间,思绪却已又飘到了凌杰身上。
记得上回遭遇杀手之时,杨旭曾说那些人是修罗门下。而自今日这些人的武功套数和手法来看,与上次那群人,定是同门。既如此,那么凌杰和方才那群黑衣人必都是修罗门下。既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在门人背叛情况下,通常是痛下杀手。而据方才情形看,那女子当是修罗门的首领或头目,在凌杰阻击其事在必得的攻击之后,虽屡屡出镖,袭击凌杰,但却并未用见血封喉的毒药,也没有射中凌杰关键部位,立刻致之于死地。以此看来,那女孩并不想杀凌杰,其所作所为,或许另有他因。掩人耳目?抑或……
不过,自刚才凌杰晕倒前,那绝望、凄伤的眼神可以看出,凌杰与之关系,非同一般,且甚为珍视。在他出招之前,并未料到那女孩会如此冷厉地出手攻袭。
上次九龙帮一事,凌杰已帮我一次,虽不算成功,但为我和哥哥解围之效,却是勿庸置疑的。不过,从其方才出手相救来看,必是以为前次不能算报恩于我,故而今日方救哥哥一命。
当初相救,本是随心而为,孰料却使凌杰违背门规,背叛师门,多次相救。我心已甚为不安。如今,却还加上一段其甚为看重的情感,这让我如何偿还?然,从方才那女孩对凌杰,手下留情,心牵一线看,日后说不定有机会挽回?
当然,眼前之事,倒是要弄清其幕后究竟何人。以通常杀手组织的严密性,凌杰于之,应该知之不多,甚而可能一无所知。但是,既然他与那女孩关系不一般,而其又为首领,此事便难以定论了。
怔想间,哥哥已经悄然来到了身旁。
“歇会吧!”坚实的臂膀,轻柔似春风般,搂住了我。
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侧眸而望,哥哥清雅的面容,凝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亮莹莹的黑眸,满是疼惜。
“难为你了。”轻声絮语,朴实无华,却直达心底,叩开我紧闭的心门。
竭力扯动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幽幽道,“哥哥同在,又有何惧?”
哥哥轻叹一息,宠溺地抚了抚我的头,“雪儿,沧海桑田,我心与你,魂梦不离。”话音低沉、惆怅,似暗有所指。
心,似被人狠厉地揪了把般,通彻神髓。
抬眸望去,哥哥碧湖般的深眸中,淡淡的忧伤,已似涟漪,轻轻荡漾。
举手轻抚上哥哥光洁、玉白的面庞,缓缓摩索。
淡淡的暖意,游离指尖、掌心,自肌肤传入心田,抚暖我愁云满布的心。
“哥哥,……”想说什么,却觉得既便千言万语,也难述此时心绪之微茫。
凝望片刻,心却没来由地微酸。
其实,随着修罗门不断截杀,我与哥哥,于我之身世,似乎都预感到了什么,特别是我们之前景。
道不明,说不清间,已是乌云滚滚。
微阖眼帘,主动吻上了哥哥那柔软、温润的双唇。
哥哥稍怔,旋即,便热烈地回吻起我来。
灵舌交缠间,用力地吮吸着甘美似泉的津液。
唇舌缠绵悱恻中,我和哥哥的心魂已飞离尘世。
彼此的心间,唯有对方的身影。
好一晌,我和哥哥方恋恋不舍地缓缓分开。
相视凝望,浓情已似江河,自眸间流泻。交汇中,已是千般不舍,万般疼惜。
“哥哥,信我。”坚定的话语,不见一丝犹疑。
海誓山盟,终虚浮无益,莫若此话来得真切。
哥哥微曲嘴角,清浅的地笑了笑。只是那黑黝黝的眸子,依然云烟弥漫。
相依相偎良久,哥哥方再起话头,“雪儿,你以为凌杰于袭杀一事,知悉多少?”
我沉吟片时,方缓缓说道,“难说。”说着,又凝想片刻,才继续道,“况,既便涉入,也不定会告知于我们。”
哥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就此言语。
倚着哥哥,凝想须臾,一个念头蓦地跃入脑海。
我想自己不仅有办法断了凌杰轻生之念,说不定还能打开他冰封的心门。
旭日初升,阳光灿烂。
碧湖幽幽,波光粼粼。晨风微拂,涟漪轻荡。青山绿树,皆沐在明媚光芒中。
昏迷一夜的凌杰,缓缓睁开眼眸。其光润琥珀,莹亮璀璨,幽深似海,难察其绪。
“凌杰,如今,你命非你,为我所有。”冲方舒醒的凌杰,嫣然一笑,“无我允准,不可随意轻生。”轻巧的话语,半真半假。
凌杰一怔,眸似夜空,惊异如流星般一掠而过。
“亏欠已偿。命如草芥,随意取之。”眼帘低垂,试图遮掩他此刻的心绪,然,那悲婉、哀凉的声音,却难以隐饰。
我不以为意地一笑,“心灰意冷,怕是早了些!”
凌杰攸地抬眸,诧异不已得望着我,“何出此言?”急迫的话语,不似方才那般冰冷无绪,星星希望之火,在寒枯、荒凉的心境悄悄萌发。
转眼,他已手撑沙地,试图坐起身。
坐于其侧的我,忙探手相扶,柔声点道,“医术高明,却也有回天乏术之时。”
凌杰那疑惑深深的双目,顿时一亮,然,一瞬,却又缓缓暗淡,如笼烟霞的碧湖。
明明已有喜色,却不知为何又闷闷不乐起来。心绪似海,难解其意。
沉想片刻,方轻声劝道,“她既如此而为,定是念着你的。”说着,取过一旁的水壶,递给凌杰。
凌杰若有所思地接过水壶,徐徐举壶,方欲仰首喝水,却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本飘浮无焦点的眸光,瞬地飘了过来。本已至唇边的水壶,又缓缓放下。
他垂首犹豫须臾,终欲言又止。
望着他那踯躅之态,我之心绪却飘飞起来。
目下,于我的追杀,连续不断,虽然两次皆转危为安,但我以为幸运却不会一再流连。命由天定,避是不可能的。唯有正视,解决,方为上策。如今,我和哥哥于此,一无所知,虽见得师傅,当能了解些许,但倘若凌杰能告知一点线索,岂非更好?况,虽然师傅目前安然无恙,但其在接下来的日子,却难保…… 况,那江湖传闻,那西域之人,都矛头暗指……
想着,不由启口唤道,“凌杰,……”
话已出口,却发现自己方才一心思量眼下之情势,却并未虑好如何措辞。倘若直言,却又甚为唐突,况,与凌杰虽有救命之恩,但毕竟相交甚浅。
正要再次举壶的凌杰,蓦地停住。深静的目光,幽凉而怅然。
“你……,欲问袭杀一事?”话音低沉,慨然而惆怅。
犹豫片时,终点点头。
凌杰摇摇头,“抱歉。”
清冷双字,如两粒冰雹,重重地砸入了我本波澜微漾的心湖,水花四溅。
本也在意料之中,但那粉失望,却还是如潮涌现。
竭力牵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丝笑意,却终难如愿。甚而,连一句冠冕之语,也无力出口。
凌杰轻叹一息,对我解释道,“不瞒你说,我……,乃修罗门下黑煞。位虽仅此门主,却依旧必得恪守门规。于门主之令,必须无条件执奉。其余,一概不能过问,既便……”说至最后,话语又幻化为一声重重的叹息。
转眼,他已举首,大张口,猛灌起水来。汩汩来不及吞下的清水,自其嘴角,溢出,顺着下颌儿,流入脖颈。
清幽的湖光山色,鸟兽皆宁,唯有凌杰喝水的“咕噜咕噜”声,……
明媚、清亮的秋景,因这沉闷的气息,变得有些凝重。
极目远眺,蔚蓝如洗的天空,几朵厚厚的浮云,自远处飘来,极似我此刻的心境。
斟酌再三,我方迟缓地启口说道,“那……,有一不情之请,不知……”
凌杰搁下水壶,抬臂,用衣袖将唇边、颈间的水一把抹净,方平静无波地问道,“你想见她?”不含一丝情绪,听来却让人平生几许冷寒之意。
“是。”我点点头。
这是目下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便不会放弃。凭方才凌杰一席话和昨夜的情形,可以推断,那女子必是修罗门现任门主。昨夜,她之所为,虽定另有其因,但射杀凌杰,不过做做样子。将受伤的凌杰留下,不碍乎希冀我救其性命。如今,我既已一偿所愿,不谈其还报,见一面,总不为过。
凌杰垂眸沉思片刻,方说道,“斐雪,我违背门规,已不再是修罗门下。”说至此,本清冷似泉的声音,微微一颤。然,转眼,便恢复了之前的淡如止水。
“按照门规,非但无权回修罗门,且当自裁。若不如此,修罗门弟子都有权……”说话间,他那幽冷似寒潭般的眸子,顿掀几许彀纹般的忧色。
如此看来,昨夜那女子当着众门人的面,袭杀凌杰,是有意让其避开这番截杀。如今,寻上门,非但不妥,且会自引麻烦。只是倘若不如此,那……
想着,愁云不由暗涌眉宇。
斯时,凌杰却已又开口解释,“我非贪生,只怕……,连累你们。”
忙敛了思绪,微曲嘴角,苦涩至极地一笑,“连累从何谈起?”
凌杰与我,虽仅有数面之缘,可对他,我却有种特别的信任。
凝想片时,我缓缓启口,将自己的身世简略地道与凌杰,并言简意赅地叙说了一下出谷后,了解到的信息,以及目前之情势。
话已尽,思却难回。目接远山,魂,却已飞回了生长多年的寒冥谷,……
良久,我才敛了思绪,对凌杰说道,“势不得已,方出此下策。知你为难,却终是脱口而出。”说至最后,不由喟然轻叹。
凌杰思忖多时,方点头道,“雪琴,既如此,那我便与你走这一遭。”依旧凉薄如霜的声音,却悄然隐现几缕暖意。
我微微一笑,诚挚说道,“多谢。”
修罗门一行,是必要的。但,如此一来,却会耽搁了回谷之时间。师傅那边…… 看来,只有与哥哥分头行动了。
怔想间,凌杰清泠的声音,再次响起。
“昨夜,与你……”他环望四周,目露疑惑。
“那是我师兄。他去附近镇上买马去了。”说着,不由极目远望,在曲路尽头,搜寻哥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