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医》部斯

3、结局 入夜，圆月

　　入夜，圆月高悬，笼在黑夜中的牢房显出可怖一角，即使身处石墙之外，依然可听见凄厉惨叫，这是人间的修罗场。

　　陶希跟着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狱卒走进牢房，阴暗潮湿的环境，让她不由皱了皱眉。

　　“进去吧。”狱卒打开牢门，尔后掂着到手的碎银子喜滋滋走了出去。

　　不远处的草垛上，原本威风凛凛的一寨之主此刻满身污秽躺倒在地，听到动静，这才缓缓抬了抬眼皮。

　　“为什么？”陶希看着他，“为什么杀人？你不过是为了银子，为什么要杀了我父亲？”

　　洪寨主缓缓靠墙而坐，似是追思一般，结着血痂的嘴角微微颤动，“如果我说，你爹的死与我无关，你信吗？你爹并非被我所杀，却是因我而死。”

　　“什么意思？”陶希冷冷打量他，“这么蹩脚的开脱之词，你以为我会信吗？”

　　洪寨主不置可否，继续道：“半年前江北大旱，朝廷命各属地捐纳赈灾，岳捕头奉命押送赈济金前往灾区，而潼山寨因一场霍乱几欲弹尽粮绝，所以我才会动了劫银的念头，可当我们在山脚下成功拦截运送人马并打开本该装满官银的木箱时，却发现里面都是石头。”顿了顿，又道：“赈灾金被人掉了包，我们只能无功而返。”

　　“既然如此，我父亲为何会死于非命？”

　　洪寨主叹了口气，道：“当时我们只是将他们打晕，翌日却传来押送人马被我们杀害的消息，而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直到苏如海出现，我才明白这幕后黑手是谁。”

　　“苏大人？”陶希有些激动，“不可能。他为何要这么做？”

　　“他本是安阳知府，却自愿调任至怀扬，你不觉得蹊跷吗？岳捕头当时所押灾银便是由安阳出发经过怀扬再送至受灾州县，却在半道上发现被人掉包，我想岳捕头应该很明白是谁动的手脚，所以才会被人灭口吧。”

　　突然，紧闭的牢门咔嗒一声打开，伴随靴底碾过枯叶的声音，熟悉的粗嘎嗓音清晰响在陶希耳边。

　　“洪志南，你知道的太多了，我真后悔没毒死你。”苏如海高大的身躯忽然出现，堵住小小牢门，一张脸隐在斗笠垂下的纱幔中，看不清明。

　　“陶姑娘，此番剿匪你本功不可没，我原想留你一条命，只怪你太多事，跟你父亲一个样，也就怪不得我了。”说罢，腰间佩刀倏然出鞘，快如游蛟直逼陶希面门。剑尖只离陶希胸膛一寸时，苏如海突然哀嚎一声，手腕被飞出的砾石狠狠击中，长剑哐当一声落地。

　　牢房外脚步声纷沓传来，待他定睛细瞧时，面纱后的脸满是惊惧之色。埋伏在外的官差像是从天而降一般，将苏如海团团围住。

　　“刺，刺史大人。”苏如海瘫倒在地，却心有不甘地望着陶希咬牙道：“贱人，你敢骗我。”

　　陶希拍拍尘土站起来，方才的惊惧神情分明只是假象，“苏大人，半年前家父意外身亡，传言皆说是山匪所为，我想传出这话的应是大人您吧。不过在今夜之前，我尚未确定凶手就是你，所以才会夜探牢房。牢房里定有你的耳目，若你是幕后黑手，知道我去见洪寨主，想必定会来此一探虚实。而大人刚才一番作为，已经是不打自招了。”

　　“我爹当年所押官银是由安阳城出发途经怀扬再送至受灾州县，而山匪发现掉包之事是在怀扬城，所以若要动手脚，只能在安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苏大人当年便是安阳知府吧。而我爹之所以被人杀害，是因为察觉大人贪污之事。苏大人，我说的对么？

　　刺史大人一声令下，两个随侍官差立刻上前将兀自叫骂的苏如海连拖带拽押了出去。

　　“陶希，若不是你朋友拿着你的身份文牒来找我，你恐有性命之忧啊。”

　　“陶希谢过刺史大人，不过小女子有一个请求，希望大人能对潼山寨山匪从轻发落，他们虽据山为王，却并未害人性命。况且，”陶希将薛彦拉到身旁，“若不是他相助，我也不可能察觉此案另有蹊跷。”

　　刺史大人捋了捋胡须，沉思道：“也罢，时值朝廷用人之际，而你又曾治好我的消渴症，还替我破了这桩赈灾金贪污案，这次，就当我还你一个人情。”

　　两日后。

　　暾暾日光下，陶希一身素白衣衫，牵着马匹站在城楼下。想起初到怀扬城时，正是三伏天，而离开时，却有秋风送爽。正欲转身上马，不远处水草丰茂的芦苇荡里一群水鸟突然受了惊似的扑腾着翅膀直飞天际，漫漫尘沙中，一匹黑马疾驰而来。

　　“你来做什么？”

　　“和你一起走。”

　　马上的薛彦笑容熠熠生辉，依旧穿着一身惯常的织锦蓝袍，他将手递给她，“怎么？还在生气？新婚那日，洪杉与阿炷私奔，我不过护送他们离开，你还气什么？”

　　陶希转身欲走，腰肢忽地一紧，轻巧一个旋身，已被薛彦妥帖横置于马背。不等她反应，马鞭已高高扬起，黑色骏马卯足了劲扬蹄朝远方疾奔而去。熟悉的笑语响在耳畔，她缓缓闭上眼睛，就像做了一个梦，醒来后，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