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香陨（大结局） ...
-
兰生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程城守在病床前面，不见木清。兰生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是问思明怎么样。
兰生，你总算醒过来了。你已经昏迷了五六个小时了！程城眼睛周围一圈发黑，眼睛上满布血色红丝。兰生四处张望，果然，天已经开始亮了，玻璃窗外透进来蔷薇色的天光。
思明怎么样？程城，我问你思明怎么样？
思明她，她醒了。木清现在陪她。
那太好了！我要去看她。兰生说着就要下床来。
不行。程城制止她。医生说你身体太虚弱，暂时还不能下床。况且……思明她只是过了危险期，但目前还不适合探病，木清也只是站在玻璃窗外看她。等你完全恢复过来再去看她，她会高兴一些的。
哦。兰生只好作罢。
兰生你肚子饿了没？我去给你买早点？程城腹中的饥饿感提醒了他。
好的，麻烦你了。兰生她昨天晚上就没有好好吃东西，确实也饿了。她接受了程城的好意。
程城出门以后转到了思明的病房。看见木清坐在旁边，用双手握住思明的手，眼神发直，呆若木鸡。连程城进来也没有察觉。
木清。思明怎么样？
医生说，他已经尽力了。能不能活下来，只能靠思明她自己。
哦。那你也别太担心。注意身体，思明需要你的支持。对了，兰生她已经醒过来了。我想出去给她带些早点，你需要吗？
不了，我现在吃不下东西。城，麻烦你，帮我照顾好兰生。木清回过头来望程城，眼里分明含着泪水。
都这种时候，还说这些话。不是你叫，我也会照顾好兰生的。那我出去了。
程城离开以后，木清继续盯住电子荧屏上跳跃的曲线。曲线的振幅越来越小。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思明在被车撞上的前一刻，脑海里跃过寺庙里算命人的话。你与他之间有二劫。一劫在男，一劫在女……当时，思明清晰地听到木清在身后的惨叫声。然后，一道强烈的白光伴随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天地全黑了。
只一瞬间，天地就又变成雪白。思明一步步向前走。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四围静悄悄的。思明觉得自己不像是在走路，倒像是在腾云驾雾。难道算命人说的话是真的，自己，是应了那生死劫？兰生记得自己是出车祸了，可认真地看自己，从头到脚都是完整无缺的，也不感觉到疼痛。那么自己是死了？这里是天堂？思明开始奔跑起来，她要快一点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心脏因为急速的奔跑跳得很厉害，可思明不能停止，她想回到现实世界里，回到木清的身边。虽然木清做了背叛她的事，可这一刻，她心理想念的人依旧是木清。
思明狂乱地奔走，可周围都是白色一片，没有路，也辨不清方向。她无法回去。突然，她听到木清唤自己的名字。心里欢喜，正要循声而去，却双脚一软，失去知觉。
木清感觉到思明的手颤了一下。他用力握紧，仿佛一松开，思明就会像流沙一样消失。一边叫唤，思明，思明！你醒了吗？思明——医生，医生快来！病人有反应！木清冲出去，在病房门口逮住一个护士。快叫医生！就在木清的手离开思明的瞬间，电子荧屏上的光亮成一直线。
木清听到那刺耳的一声，回过头，思明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思明——
闻讯赶来的医生迅速抢救。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医生撤掉帘子，拔下思明身上所有的管子。从仪器上导出来一张心脏停止跳动的图样，作为病人死亡的证据。木清呆呆地看着他们做这些，直到医生打算把死者的脸盖起来的时候，才醒悟过来，他猛扑过去，不要！先不要——
医院工作的人看惯生离死别。主诊医生拍了一下木清，说一声节哀顺变。就和其他的医护人员一起离开房间。
双方的父母都进来了，围住病床。躺在病床上思明，平静的模样像睡着了一样。认真看，嘴角似乎还有盈盈的笑意。只是，她永远也不会醒过来了。
前后不过半小时的事。程城提着附近食店买回来的热气腾腾的早点，不小心全撒在地上。思明死了，他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如果不是他的冲动，思明不会失控冲出马路，就不会发生车祸……
兰生知道以后又一次昏迷过去。
醒来的时候意识迷乱。双眼无声地淌着泪水，思明死了……兰生还记得，第一次来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思明在一堆表格中抬头，笑着问她，你叫兰生对吗？……思明要把木清介绍给自己，一脸幸福，兰生，我正要找你。这是我男朋友，木清。……思明说，只是，以后有什么事情，记得告诉我。你说的，我们是好朋友。……可兰生再也不能见到她，听到她。善良美丽的思明死了
思明在圣诞节的早晨走了。兰生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过圣诞节。
思明的葬礼在两天以后举行。原本收到喜帖的亲戚朋友全部收到卟告。白纸盖红纸。人世间的悲哀莫过于此。
思明的母亲哭晕过去几次。她这辈子所有的幸福，都比不过女儿带给她的幸福。所以，所有的悲痛，也比不过丧女的悲痛。木清跪在她面前。虽然我与思明没有缘分结为夫妻，但这辈子，我只有她一个妻子。如果您不嫌弃，就让我叫您一声妈。我会代替思明，奉养你们。思明的母亲把木清搂在怀里。如果可以，我就认你作干儿子吧。是我们思明没有福气。清儿，你的心意我领了。你还有高堂奉养，还有儿女债要还。我不能委屈你。
木清的父母也在场。思明是他们中意的媳妇，却想不到会红事变白事。思明的父母只有一个女儿，想到他们下半辈子无儿无女的凄凉境况，眼眶都湿润了。所以，当木清提出要认干儿子时，他们都十分赞成。
兰生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给思明上香的时候，满怀悔恨。当初应该离开厦城的。是应该离开的。离开了，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离开了，即使自己再怎么困顿，也不会破坏到思明的幸福。如果离开了，思明一定可以如期与木清结婚，继续她平凡安定的生活梦想。如果离开……想着想着不禁又落下泪来。
兰生的身体经过这几天的折腾，时好时坏的。程城默默站在身后，扶着她。程的心里，何尝不是充满悔恨。或者说，他觉得自己才是最应该悔恨的人。
只是，再多的悔恨都改变不了死的事实。
木清在丧礼完成以后找到兰生。
兰生，可以谈一下吗？
好的。兰生其实已经预感到，木清会来找她。甚至预感到，他会说些什么。他们一起坐在墓园外面草木凋零的小路旁。
几天之内，发生了太多的事。纷乱到教人错觉已经忘记最初的起因。可一旦事情告一段落，还是会自然而然地想起来。木清到底还欠兰生一个公道。
兰生。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
现在还提那事做什么，都过去了。孩子我已经拿掉。木清，我是从来没有为此怨恨过你什么的。
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思明。我真是混帐！程城说得对，我不是人。作孽的是我，为什么却要思明去承受全部的结果……木清在兰生的面前哭了，把脸埋在手掌里，嘶嘶的哭声像兽的呜咽。
木清……兰生丧失了语言。她把木清的头抱在怀里，听任他在那里崩溃。因为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与深爱的人如此亲近。
兰生继续住在市场旁边的租屋内。程城一连几天带熬好的汤来看她。他一直为兰生的身体担忧。本来底子就不好，加上手术的伤害和情绪的起伏，兰生越来越虚弱了。
兰生有时候给他讲小时候的事。讲死去的母亲。讲刻薄的后母。讲九岁时遇到木清。讲家里唯一的好朋友林小月……说着说着就会情不自禁地落泪。程城感到心痛，兰生是如此善良美好的女子，却漂泊无依。他希望，自己可以给兰生一个家。
元旦的时候，程城约兰生吃饭。
席间，他问兰生。你会和木清一起吗？
不会。兰生语气肯定。她无限伤感的口吻说，如果思明活着，我们也许还有机会。但是思明死了，她就永远隔在我和木清之间，成为永不磨灭的记忆。我这辈子最难面对的人是木清。我相信木清他也一样。
那么，让我来照顾你，可以吗？程城试探着问兰生。他知道希望渺茫，可经历这一次，他更确定，自己对兰生的爱是真的。就是因为深爱，才会被怒火冲昏头脑。才会犯了无可挽回的过错。他现在唯一能做的补救是，代替木清，给兰生安稳的生活。
对不起。城，我知道你一直待我好。但我已经决定了，要离开厦城。当初来的时候以为只是一次巧合，却想不到，冥冥之中，有许多事情原是注定。从再遇木清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有一天，我们之间的平静美好会被毁灭。只是，想不到，最后牺牲的人是思明。我倒宁愿是自己。说话的时候，兰生的目光转向窗外。
新年的阳光明媚照耀，天空像明净的湖面，厦城的风景依然美丽，只是，兰生的心境不复当初。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香陨（大结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