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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黄沙漫天 ...

  •   上官珏干咳几声,并不急讲话。阮文帝却在一旁耐不住性子,嚷道:“这丁什么南原是你的野种,他对你言听计从也在情理之中。可你却算错了一个人。”

      “谁?”上官珏忍不住问。

      “我。”阮文帝将丁佑南横夹在腋下,纵身几跃到了上官珏近前,将丁佑南扔到上官珏脚边。那丁佑南好歹也是个七尺之躯,不下百斤,他却举重若轻,如无一物在身,露了手上乘轻功。上官珏看了下地上的儿子,却并不急于扶起他。

      阮文帝冷笑道:“你倒有几分见识。”

      “在下虽不才,早年在江湖却也有些薄名。天山老人点穴手法独步武林二十年,老夫再不知深浅,也不敢放手一试。”

      阮文帝点点头:“你不扶他,就已经是救他了。”

      上官珏没说话。他也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他现在要杀我和上官裴,并不难,但若想他儿子保住性命就很难了。可这二十年处心积虑,为的,不就是今天吗?!他会甘心吗?

      他没有说话,不代表别人不说。阮文帝就对他说:“你走吧,我饶你不死。”

      上官珏笑了,笑得很含蓄,任何人到了他这个年纪,虽都已经世故:到对很多好笑的事,都能沉住气,不让人看出自己很大的情绪波动,但也都会懂得如何含蓄的笑才是最体面的一件事。他居然忍不住笑了,由此看出,他觉得阮文帝这话是多么可笑。

      阮文帝眉毛上挑:“你不信?”

      上官珏还是没有说话,他还是很有涵养,不想去拆穿别人的牛皮。

      “你叫那个姓陈的老宫女,带人在鹰嘴岩外两里远处埋伏,看见司徒宰相的人马过来就炸掉山石,堵住路口,让他们增援上官裴不得,你可保暂时平安,对吧?”

      上官珏的笑容开始凝住了。

      “然后,上官裴来这里之前,你暗自叫人在这周边山崖上埋伏,只待车队经过,就蜂拥而至,杀下山来。你在其中挑选了几个武功好手,嘱咐他们直奔上官裴而来,合几人之力擒住他。你不想杀他,是因为他还能用来对付司徒家。但你对外就会宣称,司徒皇后谋反,行刺皇帝未遂,号召天下勤王之师出兵剿灭司徒家族。纵然司徒宰相权倾朝野,总有不服之人,再加上你几十年精心培植的势力,先平了京城的司徒府,司徒二公子远在边关,也是莫可奈何。最后他若不想束手就擒,就只有远走漠北投靠于我一条路。那时你定又会以我窝藏南朝叛臣之名,出兵发难。以我举国之力,当然不敌于你。交人,割地,赔款,岁岁进贡自在常理。你的江山可就能坐稳。之后,就像上官裴所说,你杀了他,也杀了轩儿,扶持你自己的孙子登上帝位,还不是易如反掌?”

      上官珏再也笑不出来了:“你既知我计划,想必那两批人已无活口了。”

      阮文帝斜眼看了下丁佑南,对他说:“这是我来此的目的。南朝内乱本不关我事,但你有侵犯我国之心,叫我不得不出手阻止。”

      “你是如何知道我计划的?”上官珏沉声道。

      “说起来,我要谢谢静慧道长。”阮文帝看了眼榛榛,虽只是一瞥而过,榛榛苍白的脸上却隐隐有了丝红晕。

      “她请我留下了王豫的一条命。我本想押着他就此回到国都,可半路却遇到你派去灭口的杀手。王豫深受重伤,奄奄一息之际,我以自身功力救了他一命。他活过来以后,知我相救,终于向我吐露了这个秘密,请我务必要救上官夫妻脱险,否则,必然祸延我朝。如此一来,我想不来都不行。”

      上官珏铁青着脸不发一言,半晌,才道:“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转头对阮文帝说:“可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只有一个丁佑南,可我手中是三条人命。”

      “爹!”“上官珏!”阮文帝和丁佑南同时叫出声来。上官珏转脸不再看他们:“你既知我谋划这些年,就不会轻易放弃。”

      听到此言,丁佑南居然低下头,喃喃道:“孩儿知道了。”话未说完,只见他脸色发青,嘴角流出血来。阮文帝急忙上前想撬开他嘴,却为时已晚。

      阮文帝望着丁佑南的尸身,呆呆地半晌无语。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四周除了风声,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谁也未曾想过,上官珏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要了他自己儿子的命。

      “你走吧,我饶你不死。”这句话原是阮文帝说的,现在从上官珏的嘴里说了出来。瞎子都能看出:丁佑南一死,他与阮文帝优劣已分。

      阮文帝冷哼一声:“你确实够狠。”

      上官珏双目紧闭,没有说话。

      正在此时,一道白影闪过,直奔上官珏而去。他连忙向旁一避,那道白影不待招数使老,紧接着又是一剑朝他胸口刺去,他就地几滚,待那白影靠近,对那人胸口就是一掌击去,那人吃痛,连退了几步,正好退到上官裴身边,忍痛解开了他身上穴道,自己也支持不住,跪到地上。“哇~~”的一声,几口鲜血喷了出来。

      “榛榛!”我大喊着冲了过去。

      “娘娘别过来。”榛榛犹自扶住剑大口喘气,想阻止我。但我却已到她身边,搂住她。上官裴和阮文帝跃到我俩身边,挡在上官珏面前。俩人对看一眼,同时向上官珏出招攻去。

      她胸前的衣襟已被血染成红色,口中还在不停咳嗽,咳出血来。我一边唤着她,抚摸着她胸口,一边却也忍不住哭了出来。这傻丫头,要不是为了我,她现在说不定过得不知道有多么自在快活呢,可现在,现在。。。。。。

      榛榛定了定神,伸手点了自己身上几处穴道。看我落泪,她居然笑了一笑:“娘娘,您好美。”

      “小丫头,别说话。”

      “现在不说,以后怕没机会了。”

      “不会的,不会的。你会好的。我们回去,我一定请天下最好的大夫医治你,你一定能好起来的。等你好了,我替你去把你心上人找到,不管怎样,一定叫他娶你。”

      “他不会答应的。”榛榛轻声叹息道。

      “不答应也不行。”我几乎嚷出来了。伸手在我脸上一抹,这才发现,脸上早已满是泪水。“哪怕是拿刀架到他脖子上,也要叫他娶你。”

      榛榛的眼角竟有些湿了,哑声道:“娘娘,我。。。。。。”

      “别说话,别说话,多休息下。你要相信我,你一定会有那天的。”我柔声安慰着她。
      榛榛点点头,微微闭上眼睛。

      那头,上官裴和阮文帝将上官珏围住,上官裴身法轻盈,运起轻功,专攻上官珏下盘,阮文帝掌力浑厚,径直与他比拼内力。二人一轻一重,一虚一实,配合滴水不漏,上官珏疲于应付,显然不是他二人对手。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他发髻已乱,目光涣散,衣衫也被利器划破,还在苦苦支撑,十分狼狈。突然间,他大吼一声,跳出圈外,大叫道:“我是天下的主宰,你们这些鼠辈,谁敢拦我!”双手不住在空中挥舞,似乎眼前有无数敌人在向他出手。他们两人同时住手,不知上官珏搞什么名堂。

      阮文帝飞起一掌,正要朝他天灵盖拍下去。他现在神志已失,丝毫未防备。阮文帝掌心距他头顶不过半寸,竟硬生生收住了。上官珏却似浑无知觉,依然自顾自嬉笑怒骂。

      “你看他是真疯了吗?”阮文帝问道,他没对着谁说,但我们都知道他问的人是谁。

      上官裴叹了口气:“他不是个能接受失败的人,以他的性子,几十年心血毁于一旦,气急攻心,也是难免的。”

      阮文帝点点头:“我们先去看看那位姑娘的伤势如何。”说罢,与上官裴二人掉转身朝我这里走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灰影忽从他们身后窜上前来,他们还未反映过来,那人已几个起落已赶到我跟前,将我左手反扣,右手逼近我身后大穴。沉声道:“不想她死,就给我站住。”却不是那刚才疯疯癫癫的上官珏,更有何人?

      “上官珏,你真是死不悔改啊。你个混蛋,死都拉不回头的老骡子!”阮文帝忍不住大声喝骂。

      “老夫曾在亡母灵前立下重誓:此生绝不再与上官家之人有任何瓜葛。老夫名中的珏原本就是取义与此。”上官珏,上官绝?与上官家恩断义绝?他母亲的恨意如此之深,难道我的祖奶奶那时对她做过什么,叫他母亲至死不忘吗?我脑子里忽然有些晕眩了,想起我的姑姑如何对待上官裴母子,想起我从小到大所受的教导。司徒家女人巩固地位的手段我亲眼见过,想到此处,不禁打了个冷战。先祖们可能都未想过:立后的祖训背后,还有多少后宫女人的血和泪。

      “苏大人,”我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我的性命已在你手中,你随时可以拿去。但只求你放了榛榛。”他的一只脚踩在榛榛脸上,她已经晕了过去,浑无知觉。

      “你有什么资格来求我?刚若不是她,我已经胜券在握了!”

      “那好,我是一个将死之人,我还有一事不明,请你指教。”

      “你说。”

      “太夫人是如何死的?”

      上官珏叹了口气:“她是自尽的,临死留了封遗书给上官裴,叫他不要怨恨司徒家,让他和你好好过日子。”

      “陈氏发现了那封信,把它交给了你?”

      “她给了采芝。采芝来找我,我们想,不如将计就计,趁机叫上官裴除掉你们,这样,我们也省了很多麻烦。”他言至此处,我斜眼望去,上官裴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其实我有件事还要告诉你,但是个秘密,只能说给你一人听,我祖母曾经告诉我,你母亲当年在宫中时有一件密物。。。。。。”我越说越小声,朱唇轻启,几不可闻。上官珏只听的前段,那肯放过后面,急忙附耳过来。
      只听“啊!”一声惨呼,他踉跄朝后退了几步,双手捂住肚子,一把匕首插在他腹上,血不住从他体内涌出。他喉咙里还发出“咳咳”的声音,但没多久就倒了下去。

      我看着他,嘴里喃喃道:“你何苦要我杀你?”

      上官裴和阮文帝走了上来,阮文帝上前把了把他的脉,探了下他鼻息:“没救了。”转脸瞧着我:“你和她真的太不一样,如果是她,可能宁可自己死了,也不让自己心爱的男人作难,可你不会,你会保护他更会保护你自己。”

      上官裴一把将我搂在怀中,搂得紧紧的:“你放心,我对她也是一样。”我“嗯”了一声,将脸埋进他怀中,怕被阮文帝看见我羞红的面靥。

      阮文帝转过身,低头假装没见我二人亲热姿态,俯身把了下榛榛的脉:“她伤的不清,但还有救。”

      “你能救她吗?”我急忙问。

      他思索一会,点点头。

      “还记得你曾答应我做3件事吧?这第一件,你已经帮我做了。”

      “救他是第二件?”他的眉毛扬了起来,我头次注意到,他眉毛下那长长的睫毛和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那双眼睛是那么睿智、坚毅却又不失温柔,这样的眼睛,不知天下多少女子会为之倾倒。难怪榛榛心中对他如此倾心。

      我点点头:“但还有第三件事:我希望你能照顾她一生一世。”

      “哈哈哈~~~”阮文帝突然大笑了起来。我怔住了,不知我这要求竟叫他如此好笑?

      他拍了拍上官裴的肩膀:“我们是朋友吗?”

      上官裴点了点头:“是,不论你我身处何地,我交定你这个朋友。”

      “那好,咱们定个盟约,为了百姓安居乐业,两朝永不言战,如何?”

      “这也正是我意。”上官裴大喜。

      “三个月后,我请两位来我京城喝酒。”

      他顿了顿:“这酒一般我不请人喝,因为这酒太贵了。”

      “如此,我们怎能叫阮兄割爱?”上官裴见他似乎为难,抢着说。

      “但我不能不请你们喝,因为是我与榛榛姑娘的喜酒,那里面要有你们对我们一生的祝福。”我和上官裴对望一眼,刚要说些恭喜之语,却被他拦住:“有什么话,三月后说。”他抱起榛榛:“其实,你提的那两件事,正是我心中所想,凌霄阁一役后,我本想向你求了她去,怕你不肯,未曾开口。我还得多谢你成全。我的卫队离此不远,想宰相大人应该就快来了,你们还是快快回京吧,告辞了。”说吧,他施展轻功,片刻已不见人影。

      上官裴搂着我,许久,才道:“嘉儿,我们走吧。”我靠着他,心中无比踏实,轻轻点点头。。。。。。

      沙漠的傍晚,天凉了下来,山谷的风吹了过来,黄沙漫天,明天,会是个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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