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舞的精灵[完成版]第一部》丽羽飞扬

25、痛逝

　　“春云吹散湘帘雨，絮黏蝴蝶飞还住。人在玉楼中，楼高四面风。柳烟丝一把，暝色笼鸳瓦。休近小阑干，夕阳无限山。”烟淑念着词，只是直觉这是容若写的。
　　“不错，好个‘夕阳无限山’。”容若赞道。
　　“不知羞，哪有自己夸自己写的词好。”烟淑笑嗤道。
　　“啊？这不是你写的吗？”
　　“哪有，明明是你写得好不好，怎地不记得了？难道你想我，也失了忆不成？”烟淑也觉着有些奇怪，自己怎会如此执定这是容若做的呢？
　　“好了，夫人说是我做的便是了吧！”容若看到烟淑又皱眉痛苦的样子，于是岔开话题，“淑儿，等到《通志堂经解》编撰完毕，我带你四处走走可好？”
　　“真的？”
　　容若点点头。
　　“容若你真好，我爱死你了！”烟淑激动得冲上去搂着容若的脖子，兴奋的说。
　　容若只是宠溺地笑看着她。
　　容若此次出游是想结交明士，考量历史、地理、天文、历算、佛学、音乐、文学、考证等各种知识，以便把搜读经史过程中的见闻和学友传述记录整理成文，编成四卷集《渌水亭杂识》。
　　现下，《通志堂经解》即将完成，也是时候了。而且，烟淑也很想出去走走，就当时游历加摞才吧！
　　烟淑耐心地等了些日子，容若终于告诉她，准备出发了。烟淑兴奋地都睡不着觉了。
　　两人一路游历风光，结交异世，搜罗素材。生活过的充实而且有滋有味的。
　　这次出行，烟淑还是带着芽儿，贴心嘛！又带了个婢女婉约，名字还是烟淑起的。还有一个侍从雅虎，当然也是烟淑起得名，机灵得紧。
　　另外是两名武功不弱的侍卫苍松和劲风。想当初，烟淑起这两名儿，就是想知道，他俩儿谁厉害，哪知道，这两人贼酷，不理她。
　　兜兜转转，时间飞逝，这已经是康熙十四年的秋天了，在外面快一年了，马上中秋了，该回家团圆了，再说，明年，容若要再次参加进士考试。
　　一路风尘仆仆，中秋前三天终于到家了。
　　日子匆匆如流水，转眼，冬去春来，夏去秋回，已是康熙十五年的秋天了。天已经开始冷了。
　　容若每天都很开心，我感觉得出来，现在应该是他意气风发的时候吧！今年他参加了进士考试，以优异成绩考中二甲第七名。康熙皇帝授他三等侍卫的官职，以后还会升为二等，再升为一等。
　　作为皇帝身边的御前侍卫，以英俊威武的武官身份参与风流斯文的诗文之事。随皇帝南巡北狩，游历四方，奉命参与重要的战略侦察，随皇上唱和诗词，译制著述，因称圣意，多次受到恩赏，是人们羡慕的文武兼备的年少英才，帝王器重的随身近臣，前途无量的达官显贵。
　　是啊，他会越来越忙的。而我，也没有多少日子可以陪伴他了。
　　烟淑越来越明白自己知道容若和自己的结局，可是为什么会知道，自己也不明白。
　　每次，看到容若意气风发的笑脸，我总不忍心告诉他结局。也许，有时候，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
　　我的时间不多了，就应该留给他最美好的，快乐的回忆。
　　烟淑想通了，于是，每一次和容若在一起，总是展现最亮丽，最欢快的一面给他。把心底的所有快乐都给了容若。
　　飞雪曼舞，飘散落地。烟淑怀孕了。容若开心的像个小孩子。
　　“淑儿，天冷，你要多穿点。”
　　“淑儿，路滑，慢点走。”
　　“淑儿，别吃冷的。”
　　“淑儿，别累着，要多休息。”
　　“淑儿，快把这药膳吃了。”
　　“淑儿，…..”
　　……………………
　　每天，只要是闲余时间，容若总会围在烟淑身边。看着容若紧张的样子，烟淑总是微笑着，一句话也不说，乖乖地听从他的吩咐。
　　烟淑变了，变得恬静如水，变得话不多了。总喜欢一个人看着天沉思，总喜欢，微微地笑着。
　　容若只道是做了母亲的缘故。
　　康熙十六年翩然而至，烟淑知道，自己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容若，”我看着身边的人还是忍不住问道，“如果，你的生命还剩八年，你希望我能陪伴你几年？”
　　“傻淑儿，不管我的生命还有几年，哪怕只有一天，我也希望有你在我身边。”
　　我忍不住哭了，容若啊容若，你如此的深情厚爱，我可怎么能舍下你离开呢！
　　“淑儿，怎么就哭了呢？你现在有了身孕，哭着对孩子和你都不好。来乖，不哭。”容若轻柔的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容若，要是，我先离开了怎么办？”
　　“傻话，你怎么会离开呢？”
　　看他不信我急了。“如果是真的呢！”
　　容若的脸色霎时变得严肃，“如果，你真的先离开，不管是天涯海角，上天入地，我都会把你找回来。”
　　“要是找不回来了呢？”我的心酸涩的快死掉了。
　　“那，我也不会苟活。”
　　“不容若，不要。”
　　“那你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容若的口气不容辩驳。
　　“容若，我答应你，不离开你。在你有生之年，即便老天要让我走，我也不会走，我会换一种容颜，换一个身份，不管换几次，不管远与近，容若，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你一定要认出我。”
　　“好，我一定会的。别离开我。”容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怕我消失般，紧紧地拦我入怀，像是要把我揉入他的身体。
　　“不离开，永远不离开。”
　　以后，我和容若再不曾说过这样的话题。我知道，自己已许下承诺，用不离开他，我一定会做到。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也是越来越不灵活了。
　　每日除了在院子里散散步，也没其他事可作。
　　芽儿总是和容若一样，每天绕在我身边，提醒这，嘱咐那的。我总笑她像个老婆婆。
　　清平乐
　　烟轻雨小，望里青难了。一缕断虹垂树杪，又是乱山残照。
　　凭高目断征途，暮云千里平芜。日夜河流东下，锦书应托双鱼。
　　菩萨蛮
　　朔风吹散三更雪，倩魂犹恋桃花月。梦好莫催醒，由他好处行。
　　无端听画角，枕畔红冰薄。塞马一声嘶，残星拂大旗。
　　这是容若二月随皇上在南苑围猎时写的。还有下面这两首，
　　浣溪沙
　　杨柳千条送马蹄，北来征雁旧南飞，客中谁与换春衣。
　　终古闲情归落照，一春幽梦逐游丝，信回刚道别多时。
　　天仙子
　　月落城乌啼未了，起来翻为无眠早。薄霜庭院怯生衣，心悄悄，红阑绕，此情待共谁人晓？
　　是我唱了一帘幽梦给他他便做了。我好像会唱很多的歌，容若总说这些词好曲新，可是，我总觉着老早就熟了。
　　天一天天热了，春天走了，夏天来了，我的预产日也快到了。这肚子大的我觉也睡不好，走路得两手抱着肚子，这可怎么办？会难产吗？这个念头一窜入脑海，我的心都快凉了。难道说，我是这样死的，不是说是产后受寒吗？
　　难道我连个孩子也保不住吗？
　　八月，我终于要生了，可是，真的是难产。躺在床上，看着身边忙碌的产婆和婢女，我身上的疼已不觉得，只是心痛的无法呼吸。容若，我们就要分开了呢！那些甜蜜的回忆你会忘记吗？
　　我挣扎着，想尽自己得力让孩子平安出世，然而，随着意识的消失，我明白，一切都无法改变。感觉自己轻飘飘的，飞出了身体，看着人群在我的□□身边慌乱成一团。
　　容若进来了，我飘到他的身边，想摸摸他的脸，却穿身而过。
　　容若抱着我的身体痛哭，“淑儿，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说过，永远不离开我的。”
　　是的，我答应永不离开你的，在你活着的每一天。我会做到的。
　　我只觉得这种意识很强，强到它拉着我飞远。
　　淑儿走了，她再也不回来了吗？她不是答应过自己不会离开的嘛。如果知道结局，我宁愿不要孩子，我只要她。
　　容若坐在书桌前，伤心的怀念着烟淑的每一次回眸，每一个微笑，每一滴泪，…….
　　桌上的纸笔，刚刚放下，纸上是一首首令人落泪的词句。
　　浣溪沙
　　谁道飘零不可怜，旧游时节好花天，断肠人去自经年。
　　一片晕红才著雨，几丝柔绿乍和烟。倩魂销尽夕阳前。
　　长相思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逾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蝶恋花出塞
　　今古河山无定拒。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
　　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南乡子
　　烟暖雨初收，落尽繁花小院幽。摘得一双红豆子，低头，说著分携泪暗流。
　　人去似春休，卮酒曾将酹石尤。别自有人桃叶渡，扁舟，一种烟波各自愁。
　　日子还在一天天过，烟淑，你在哪边还好吗？最近，好忙呀！可是，我好寂寞，你不是说过，不会离开，哪怕上天非要你离开，你也会，换一种容颜，换一个身份，陪在我身边吗？
　　你到底在哪里？我要到哪里才可以找到你？
　　容若悲伤地伏于桌上，昏昏沉沉进入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