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慕德华老师的二三事: 早在1937年之前,庐山上有一所牯岭美国学校,有近百名注册学生。后来,因为战乱,学校停课了,当时,许多人以为战争很快结束,于是学生们互留地址,以便战后重返庐山,但此后他们再也无法回到中国了。1938年,一个最早起名为牯岭美国学校校友会的组织在美国成立了,这个协会每隔两年要进行一次同学聚会,至今已延续了半个多世纪,成了他们怀念庐山的精神家园。为了让这个协会能长久存在,一些会员的下一代也被吸纳进来,戴靖明就是受父亲的影响加入协会,他后来还成为这个协会的会长。
因为和戴靖明的“缘分”,这些年,慕德华成了这些美国朋友的“庐山老乡”。
拂去历史尘埃
慕德华是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走近这段历史的。他曾当过15年老师,除了爱好英语之外,还喜欢摄影。2002年6月的一天,慕德华去拍庐山画苑这幢老建筑,正当他专注调焦时,有一辆汽车呼啸驶过,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正好碰到身后的护栏上,人被绊倒翻了个跟头。这时,有两个人把他扶了起来,而且是两个美国游客:戴比恩和戴靖明。聊天得知,77岁的戴比恩曾是庐山牯岭美国学校的一名学生,这次他是带着儿子戴靖明来庐山“寻根”的。
慕德华也听人说过位于庐山东谷的颐元宾馆曾是牯岭美国学校的旧址。这次“邂逅”,戴比恩送给的3份资料,让慕德华惊奇地发现,这其实是一段尘封太久的历史,而其中蕴含的文化底蕴竟是如此厚实。为了证实这些庐山往事,慕德华还找到了一位曾在庐山牯岭美国学校做过勤杂工的老人,这位何婆婆已经90多岁了,慕德华拍了些照片还没来得及做访问她就去世了。为此,慕德华自责了很长一段时间:“如果再没有人去做这件事,许多往事就要被湮灭了。”
戴靖明曾给慕德华留下一个电子信箱,不过当时慕德华还没有电脑,直到2004年,他们才取得了联系。随后,慕德华以戴的朋友的身份向众多会员发了邮件,大量有关牯岭学校的老照片、回忆文章、书籍通过网络回传到他的电脑里。
庐山牯岭美国学校虽然开办的时间并不长,却出了许多响当当的人物。荣获了1938年诺贝尔文学奖的赛珍珠,就曾是庐山牯岭美国学校的学生。Harvey·Butchart(哈维·巴查特)是美国家喻户晓的人物。哈维是位探险家,作为第一期庐山牯岭美国学校的学生,他没有忘记庐山,在他的回忆录里,他把庐山定义为他热爱攀登的启蒙。弗郎西斯·鲁恣·哈顿是全美最优秀的钢琴家,曾经在全球巡演。她曾应周总理的邀请,成为第一批来华演奏钢琴的美国音乐家。哈顿1910年8月24日在庐山出生,也曾是庐山牯岭美国学校的学生。后来,她创作了钢琴曲《庐山组曲》,这部长达27分钟的组曲,融合庐山的号子、民歌、中国古代诗人的诗歌及摇滚等音乐元素,被认为是一部伟大的作品。
去美国会“老乡”
2005年5月,牯岭美国学校协会出资邀请慕德华去参加两年一度的同学聚会,那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去美国。走出机场,牯岭美国学校协会会长戴靖明亲自开车来接他,戴会长还打出了这样一面小旗:欢迎来自我们的故乡———庐山的客人。来到聚会地点,戴会长介绍慕德华认识了很多美国朋友,既有曾在庐山生活、学习过的第一代、第二代的美国人,也有第三代———那些美国学生的儿女们。希德·安德森1922年生于中国庐山,1930年至1948年就学于牯岭美国学校。这天,希德夫妇穿上了印有“登庐山望长江”的T恤,喜迎庐山老乡慕德华的来访。而最有趣的是,一位90多岁的美国老大爷还操起一口地道的庐山话和慕德华对话,当慕德华称赞他庐山话说得好时,这位老大爷又用南昌话对他风趣地说:“你觉得我的南昌话就说得不地道吗?”
美国人和中国人的同学聚会不太一样。这次聚会让慕德华感到吃惊,那简直是一个庐山文化研讨会,许多会员精心准备了演讲内容,会场的布置也十分专业,甚至还有人从千里之外带着道具,赶到这里演出独角戏,讲述父母在庐山的恋爱故事。慕德华的发言成了那次聚会的高潮。慕德华的一声“老乡们,你们好!”让许多美国朋友热泪盈眶。慕德华的这一声问候带着庐山泥土的芳香,纯净、清新的空气,也带回各位美国学校学生快乐童年的清晰记忆。
聚会之后,慕德华还分别走访了4个城市的会员家庭,与他们同吃同住。这样做,除了节省差旅费,慕德华还希望有更多的机会和他们交流,并采访到一些细节的东西。其中,他来到了曾任庐山牯岭美国学校校长的奥尔古德的女儿瑞塔家。瑞塔拿出她父亲当年和庐山植物园主任秦仁昌之间的通信,介绍当年美国学校替庐山植物园保存珍贵标本和看护植物园的事情。1939年4月,日军逼近庐山。庐山植物园的170多箱植物和岩石标本在牯岭美国学堂被保护和保存了下来,美国学校的正义之举为世人所铭记。瑞塔也确实把慕德华当作一位“远方亲戚”,当他来到家里,她把自己的儿女都叫了回来,一起陪慕德华吃饭、聊天。
架起友谊之桥
从美国回来之后,与慕德华联系的会员越来越多,如今,慕德华与近百位眷恋庐山的外国老人及其后代建立了网上联系。
最近,慕德华在筹划两件事:一是建议在庐山修复“洋人坟”,二是建议演奏、录制《庐山组曲》。
在慕德华的信箱里,有一封请他帮助寻找母亲坟墓的邮件,这给了他一个启发。他想到庐山原来有个洋人坟场,曾安葬了享誉世界的钢琴双重奏演奏家哈顿夫人的母亲,还有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赛珍珠的父亲赛兆祥,如果再搜集其他在庐山死去的外国人的名字,然后用中英文刻在石碑上,立在“洋人坟”的原址,供他们的后裔来凭吊。“让他们有个来庐山的理由,这样也可以把快要断裂的庐山与西方文化的交流连接起来。”慕德华觉得,修复庐山洋人坟可以增加国人了解西方人的安葬文化场所,增加一个西方文化沉淀在庐山的展示点;同时,这一举动可以温暖在国外的,其故人埋在庐山的人心,他们会深深感激庐山当地政府的所作所为,相信他们也会愿意为今后的庐山的旅游出力。尽管庐山洋人坟过去具有殖民的色彩,但是应将其视为西方安葬文化在庐山的沉淀,同时,可以教育后人不忘记历史。当美国人知道慕德华在筹办此事时,总是不断地询问事情的进展。当年在庐山最有影响的达夫家族的一位传人甚至对他说:如果墓地修好了,中国政府允许的话,他死后就葬在庐山。
慕德华的另一个心愿是演奏、录制《庐山组曲》。通过网上联系得到《庐山组曲》曲谱后,慕德华利用出差的机会来到上海交响乐团。该乐团被他的虔诚所感动,许诺以最优惠的价格在庐山演奏一场《庐山组曲》。并表示愿以最低价格帮助他录制一张CD。
今年早些时候,联合国科教文组织一个有关世界文化遗产的会议在庐山召开,慕德华应邀担任翻译,他在与一个《美国国家地理》的撰稿人闲聊时说起自己和美国朋友交往的事,不想却惊动了所有与会专家,在他们看来,慕德华是在做一件“连通历史与当下,连接中西文化”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