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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他就是月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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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离月的家庭很复杂,当然不是那种有N个爸爸,N个妈妈,N个弟弟妹妹的那种,而是家庭背景很复杂。爸爸那儿倒是单纯,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爷爷奶奶都是老师,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自个家,老师那口吻始终没放掉。月少从小就讨厌去那“知识分子”的家庭,每个人都像是站在山顶上,看人都不带正眼的,特别是说话的语气,都像是在训学生,他反感极了。不过奇怪的是,文人向来瞧不起沾满铜臭味的商人,可偏偏自视清高的夫妻俩有一个事业成功的商人儿子,那就是他老爸。原本也要当老师的父亲毅然投入改革开放的大潮,弃文从商去了。
至于他老妈,他更是想不明白,明明是出生穷苦人家的孩子,小时候还要照顾四个年幼的弟妹,怎么一嫁人就突然变成大富人家的千金小姐了?穷人家艰苦朴素的优良美德一点都没剩下,富人家穷奢极欲的坏毛病倒是一点没糟蹋,全搁自己身上了。
穷人家的孩子必然早当家,所以有个把学坏的,也属正常。他母亲有四个弟妹,三个弟弟都去当了混混,这混混跟混混也有区别,多数小混混是混不出来的,在社会上闲逛个七八年,又老老实实退回劳动人民的行列,过着靠双手吃饭的日子。可总有一两个“胸怀壮志”的小混混历经苦难,修成“正果”的,能从小混混晋升成大混混,萧离月那些个舅舅中就有一个是这样的。他还记得小时候三舅舅对全家人说的豪言壮语:“你们等着看!我在三十岁前,一定会成为像杜月笙那样的人。”真到了三舅舅三十岁的时候,萧离月的妈妈正和娘家人商量,给“进去”的三舅舅带点衣物,给里面的头儿送点东西,意思意思。偷窃罪蹲不了几年,萧离月10岁的时候又在外婆家看到了刚出狱的三舅舅。当时的场面,月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外婆家每个房间都塞满了人,都是舅舅的“兄弟”来探望出狱的舅舅,一时间脏话连篇,烟雾缭绕。在看被人群包围着的三舅舅,哪有刚出狱的样子,完全是一副打了胜仗,大摆庆功宴的嚣张模样。说话声特别洪亮:“老子在里面谁敢惹我!他们都知道我是混哪里的,都知道我的名头!敢动我的,我都找人废了他!”在一旁皱眉的老人摇着头,慢慢走开,那是萧离月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外公。几年前还透着军人威严的挺拔身躯,此刻却伛偻着,脚步蹒跚着离开这乌烟瘴气的房子。
萧离月自此就开始讨厌这个混混三舅了,尽管这个三舅特别喜欢他这个倔强的小外甥,可月少从不买他的帐,也没给他好脸看过。三舅的胆子在进去过后就开始变大,以前都是小偷小摸,到后来变成偷盗名牌车转卖,再后来就领着一帮弟兄抢地盘,出了人命,总有下面的小弟顶着。不到四十,就真成了独霸一方的“大混混”。
做兄弟没别的,就是讲义气,早前三舅舅落魄的时候,萧离月的父母曾不遗余力的帮过他,现在他发达了,自然要报答对他有恩的姐姐姐夫,所以萧离月一家在道上的名气也挺响,凡是跟着三舅混的,跟他有交情的,都要卖个面子给他们,叫一声“姐姐,姐夫”,萧离月自然也跟着被道上的人记住,也占了不少便宜。比如没人敢拖他家的款子,没人敢催他家的欠款,没人敢上门找茬,没人敢得罪他家,总之一句话,有后台就是硬气。萧离月从没因为这得意过,不过从小耳濡目染,行事风格自然也带着点道上的味道。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萧离月一直都在做一块夹心饼干,自命清高的奶奶家,满是兄弟的外婆家,两家人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一个嫌另一个没文化没素质,而另一个则嘲笑那个假清高。萧离月是两家人的长孙,长外孙,一出生就成了他们争夺的目标。相比较,萧离月更喜欢在外婆家呆着,自由,舒坦,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即使不喜欢整天在家里走动的“兄弟”,但权衡之下,还是自由最可贵。
世事常常不如人意,开始读幼稚园的月少,强行被带到奶奶家寄住,教师的家庭,学习氛围自然浓厚,他第一次尝到背不出九九乘法表就不能吃饭挨饿的滋味,他第一次体会到做错题目得用尺打手心的疼痛。每天有做不完的数学题,有背不完的口诀,一个刚读幼稚园的孩子心里满是委屈和愤恨。如今看来他怪异性格的由来不是毫无原因的。
萧离月不喜欢小孩,原因无他,单纯是因为过多接触厌恶,他虽是爸妈唯一的宝,可不代表没有表弟表妹堂弟堂妹什么的。从小他就是个孩子王,拖着一大帮子表弟妹过街窜巷,浩浩荡荡的,让街坊都不由地说:“这孩子将来肯定比他舅舅厉害!”厉害什么?跟他三舅一样要当黄金荣吗?率领一帮子人威风是威风,可是要考虑到实际的民生问题。走不多会儿,弟弟妹妹们就开始喊饿、喊渴、喊累,让萧离月一个头两个大,不仅要一个个安抚,还要花光自己的零用钱给他们买吃的喝的,得让一个个小祖宗眉开眼笑才行。有了这样的童年经历,萧离月实在对小孩产生不了什么好感,现在,他只要见到小孩,就会以飞快的速度拉开与孩子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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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快回家准备,明天要春游去罗~~~~”林洛激动的声音把神游太虚的萧离月拉了回来。
“春游?高中春什么游?”萧离月明显对对这档事不感兴趣。
“去云山啊。我先走了,拜!”话还没说完,林洛就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教室里。
“云山?”萧离月抬头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格外晴朗,“估计没什么好事发生。”
萧离月像似预言般发出感叹,云山之行果然会如他所料吗?